一朵會飛的花

■莫景春

陽光日漸火辣辣，吵鬧了一春的花兒悄悄地走了，快言快語的鳥兒也躲到幽深的樹蔭里去了，剩下陽光在絲絲燃燒，偶爾有些膽大的風調皮地撩撥一下陽光，沒沒待它回過神來，已經跑到那邊草叢里，和草們纏綿在一起。

一切都是那么的靜悄悄，靜得有些單調。初夏，一切草木都在慢慢地長，沒有春天那種刷刷的拔節聲，樹兒也是濃濃的綠，默不作聲。

或白或綠，早已沒了春天的五彩繽紛。到底這些熱鬧的紅黃藍綠偷偷跑到哪兒去了呢？忽然，眼前飄過一片米黃的花瓣，悠悠地蕩著，自由自在。是從哪里飄來的花瓣？難道是春天遺留下來的一個還沒做完的夢？但春去夏來，想必這夢已經枯萎了吧，絕對沒有春天的那般滋潤那般神采奕奕。

我的目光一直追隨著這片飄飄蕩蕩的花瓣，看看它到底會選哪個美麗的草地或樹木，作個詩情畫意的歇息，讓那地方找回春天的感覺。繼續飄呀飄，那樣的輕柔，絲毫沒有倦怠的意思。難道它沒有找到它心儀的棲息地，要“揀盡寒枝不肯棲”？真難見到這么執著的花瓣，也許它不肯庸俗，超脫塵世，飄在潔凈的空中，怕地上那種爛泥污水玷污？可“化為落紅更護花”早已為人們所歌頌，那何嘗不是高尚精神的體現？

也許是心有靈犀一點通，大概是我念著那翻飛向前的花瓣吧，那花瓣竟通人性般地直直朝我這個方向飄來，我驚喜萬分，自己的窗戶對著一片學校沒有開發的山坡，春天里常常有一些五顏六色的花瓣光臨，讓整日埋在書堆里的心為之一亮，興奮不少。但自從春天走后，這敞開的窗戶就有些落寞了，整日地開著，連一只蟲也沒飛過，有的只是一股一股熱騰騰的風，撲得你滿臉滿臉的燙。

現在，這花瓣興沖沖地來了，像是舊時相識。我定定地站在窗前，恭恭敬敬地等待著這位尊貴的客人。它輕輕地飄來了，越來越近了，終于落到了窗臺的邊沿上。我躡手躡腳地過去，生怕粗大的氣會吹落了它，就會看不到春天的影子。

怎么？那米黃而帶綠點的花瓣竟然在那里微微顫動，此時并沒有風。我心中更生疑惑，湊得更近了，終于看清楚了：是一只翩翩的蝴蝶，一只花一樣的蝴蝶！花花綠綠的翅膀薄得透明，兩根深藍色的觸須微微擺動，那么的漂亮，怪不得春天不見了，原來是跑到這可愛的小精靈的身上了。現在它又把春天帶回來了，雖然帶不回春天的芬芳。

春天走到哪里了，這只可愛的小精靈肯定知道，要不，它的身上怎么時時有著春天的多彩呢！它從已經遙遠的春天里飛來，來到我們喧囂的現實，為這熙熙攘攘的人間增添些靚麗。

可愛的小精靈，你可知道人們是多么羨慕你這一身的美麗，追逐你，把你寫進纏綿悱惻的歌曲里，化為他們一朵朵燦爛的夢，想像你一樣自由自在地飛呀飛，追尋自己的夢想。可又有多少人知道你這美麗的一刻是經過了漫長的等待，經歷了多少痛苦與磨難。漆黑的日子潮濕的環境，多么讓人感到絕望和無助，又有多少兄弟姐妹在無盡的等待中消耗了生命，終于等來了溫暖的春天，你艱難地爬出生命的低谷，慢慢接受陽光的洗禮，在春天要走的時候變成了燦爛的一朵花，延續著春天的美麗。

你不怕夏天火辣辣的陽光，因為你是陽光的精靈。是陽光鑄就了你的美麗，你盡情地在陽光寬大的懷抱里飛翔，震動著薄薄的翅翼，閃閃發光。你要尋找到自己最美麗的一面，你知道你的美麗是不能長久的，要好好珍惜它，展示它。你曾經是一只丑陋的毛毛蟲，只能在冰冷和黑暗中無盡地等待，最丑和最美是一段漫長的距離，走過了，就好好走下去。你沒有過憂傷，沒有過嘆氣，你沒有時間沉浸在這種無謂的憂傷中。

陽光熱烈地灑過來了，那是對你的召喚。你已經振動自己那薄薄的雙翼了，你要去追尋那燦爛的陽光了，那是你生命的意義。前面有柔柔的風細細的雨，它們也在期盼著你的光臨，你要盡自己的努力美化自然中的每一物。即使前面已經變成狂風暴雨，既然生命已經出發，就沒有退縮的可能。

你飛了，翩翩地飛了。漸漸地，慢慢模糊，只剩下斑斕的色彩，你又變成了一朵飛翔的花朵，帶著春天般蓬勃的希望，在燦爛的陽光里快樂地上下翻飛。

你的美麗啊，卻又如此匆匆，匆匆到只做幾日短暫停留。我都不敢讓你在我的窗前停留，我的朋友，我怕呀，你將生命的感傷凝固在我的窗前。于是，我只能將感傷折疊成百葉窗簾，透過窗戶，我看你在春光明媚里翩翩地飛向遠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