慢慢走，欣賞啊

■趙梅宇

走神是欣賞的一部分，沉默是沉思的前奏。

我常常在行走的時候駐足，凝神于某一點，或許是一個人，或許是一棵樹，更有可能是一座高大的建筑。說不上緣由，只是喜歡那樣靜靜地看著，冥冥中在心底里記下一些東西，并沒有絲毫刻意，僅僅是本能。我把這稱之為走神。

我遠遠地觀望著遠方的時候，看到的往往不是未來，而是過去。我糾結于自己在此的與眾不同，卻不想為瞬間的恍然大悟而做出任何改變。可能執拗的人看到的美好的東西多一些吧，因為凝神是最好的證據。

我原本卻不是這樣的。過去的時光，如果僅僅將之看成一個小小的沙漏，那么我們永遠不會覺察出與現在到底有什么本質上的不同。但是如果將之定義為快和慢，這種微妙的不同便漸漸地在自己屢次的凝神思考中展現出來了。我從來就不是一個慢條斯理的孩子，我喜歡行色匆匆，我喜歡大步流星的生活節奏。小的時候我最喜歡看著電影中的快鏡頭，聽著昂揚躍進的背景曲子激動到不行。我也從來不會走神，因為我的上一秒與下一秒是兩件不同的事情。我從來沒有想過走神的概念，所以我也不會試圖坐下來靜靜地思考一下我匆匆忙忙地學習、走路，一如既往地優秀并永遠站在最高處俯視著自己身邊的一切到底是為了什么。那個時候我不明白理想的概念，盡管我的內心萌動著想要用手中的這支筆做一些更有意義的事情。但依然不明白到底哪些才是自己將來所要從事的有意義的工作。

永遠，就在我能看得見的不遠處，卻從未對我發出過微笑。

直到有一天，我行走在了真正意義上的旅途。當我的行動被禁錮，我不得不坐在火車擁擠的座椅上緊挨著窗子或俯在胸前的幾人合用的小桌子上的時候，我才試圖將自己疲憊的身心放松下來，因為我別無選擇。可是我的心在最初還是躁動的，我為了讓自己在平靜中度過這段難熬的時光，打開了自己隨身攜帶的一本書來看，希望能從文字里獲得一種時間加速的錯覺，好盡快結束這場漫長的旅程。

皮皮，《出賣陽光》。有寫到追逐嗎？我猜測著，打開這本還沒來得及翻開的小故事集。我翻開一頁寫著《殘缺》這個小題目的文字，開始讓自己靜下心來慢慢地讀。

“如果只關注靈魂在自身的存在，忽視它和另一個宏觀的聯系，那么這個靈魂對我來說就像是一個音符。一個音符能發出的永遠是噪音，它和其他的音符合起來才能變成音樂。”

看到這句話，我笑了笑，跟自己說：不是追逐，是停留吧？

但是隨之我便開始掩卷沉思了，為什么我會想到停留這個詞呢？在追逐的時候，奮力地前進著，與人賽跑，或與時間賽跑，為了超越，我會將禁錮自己的一切羈絆漸漸地扔掉，最后只剩下一個孤獨的自己，就像沒有節奏的音符，當孑然一身的時候，所有的價值都反而不復存在了。

如果適當地停留一下，將自己的靈魂與周身的風景融合，身心得到美的陶冶，那么最后升華的往往是自己與身邊的美的結合體！為什么非要那么快速地結束這場旅行呢？慢慢走，讓自己的靈魂與周圍的一切契合，讓單一的音符不再孤獨，讓冗長的噪音幻化動聽的樂曲不是很好嗎？

在我思考的時候，整個旅途都成為了一個譬喻。我忽然想要合上書，想要在現實中尋找一下能夠與我的靈魂契合的東西。我試著放慢心的節奏，將視線轉移到車窗，于是我看到了這輩子最美的風景。

我從來沒有想象過車窗外的視野，這是我第一次隨性地凝視著這片流動的風景。我看到了蒼翠的群山起伏，就像一層層綠色翻滾的波浪；我看到了澄澈的藍天白云，就像一條條流動飛舞的輕紗；我看到了一列筆直的行道樹，就像一排站得整齊筆直保衛祖國邊疆的解放軍戰士。我開始凝神，讓流動著的風景自覺進入我的雙眼；我開始思考，我為什么之前要錯過那么多美麗的風景。我想起李逸曾說過的一句話：無論城市還是荒野，它們都不愿意永遠為你保存熟悉的地點。那么也就是說，如果我錯過了，也許就是永遠。

我望著窗外的天空，感覺悵然若失。我是否已經失去太多？錯過太多？一路走來，沿途的風景或許都是一筆關于美的財富，我追逐太多，反而丟掉太多。

我覺得自己轉變得太快，因為再也不想錯過。我開始慢慢懂得如何駐足，并將這種駐足稱之為流連。慢慢地，這種流連變成一種本能。當這個世界在我們的眼中不再多姿多彩，不要急于埋怨它，是否是你眼睛的錯呢？在當今競爭激烈的時代，當快成為一種時尚的時候，我們的視野卻日趨狹窄，我們都去追逐了，那么所有的美是否存在過卻又孤獨地逝去了呢？當一個美妙的瞬間被自己抓住，那是一件多么幸福的事情！

從今往后，慢慢走，在適當的時候駐足流連，就當是對過去時光的無限救贖。

駐足的時候欣賞，凝神的時候觀望，沉默的時候沉思，人生就在一場華美的夢中悄然逝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