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岳武,潘運龍△,覃 莉,孫 立,劉英梅
(暨南大學1附屬第一醫院普外科,2醫學院組織學與胚胎學教研室,3醫學院中醫系,廣東 廣州 510632;4中山大學附屬孫逸仙紀念醫院心內科,廣東 廣州 510120)
腫瘤的生長和轉移依賴其新生血管,抗血管生成不僅抑制腫瘤血管生長,而且在治療后特定時間窗內,能修復異常腫瘤血管系統,使其血管正常化。此時血管網絡清晰、管徑均勻、血管無扭曲及紊亂,血管形態和功能趨于正常,腫瘤組織間液壓降低,氧供及血供改善,從而提高放療和化療的敏感性;但抗血管生成治療使腫瘤血管出現正常化的時間窗短暫,且不同的抗血管生成藥物,其腫瘤血管正常化的窗口期也不盡相同,大多集中在5~8 d[1]。納米金是抗血管生成藥,有抗腫瘤血管生成作用[2],但納米金有無影響腫瘤血管正常化的功能則未見報道。血管生成素(angiopoietin,Ang)及G蛋白信號調節蛋白-5(regulator of G -protein signaling-5,RGS-5)均參與腫瘤組織的血管生成和血管成熟過程,其中Ang-1和Ang-2表達的相對平衡有維持血管穩定性的作用[3],RGS-5表達的缺失有利于腫瘤血管外壁周細胞表型的成熟。周細胞有覆蓋內皮細胞、包繞血管腔的作用,在新生血管中,成熟的周細胞覆蓋是血管趨向正常化的標志[4],因此本實驗選用富血管的裸鼠肝癌模型,經納米金處理后,不同時間窗內檢測Ang-1、Ang-2及RGS-5在腫瘤組織中的表達,同時觀察腫瘤血管壁周細胞形態、結構變化,來探討納米金使腫瘤血管正常化的時間窗及可能的機制。
BALB/c裸小鼠(nu/nu)48只,6周齡,體重為15~17 g,SPF級,購自暨南大學實驗動物中心。H22人肝癌細胞株購自中山大學醫學院細胞凍藏中心。鏈霉素抗生物素蛋白-過氧化酶試劑盒,購自晶美生物技術公司;DAB酶底物濕色試劑盒,購自北京中杉生物技術公司。Ang-1、Ang-2和RGS-5試劑盒均購于Sigma,3種抗體工作濃度均為1∶80。納米金合成原料氯金酸、檸檬酸三鈉、重鉻酸鉀和硫酸均購自上海化學試劑廠。用氯金酸檸檬酸三鈉還原法制備納米金,并作改進,具體方法見文獻[5]。
6周齡BALB/c裸鼠48只,稱重后,分別從裸鼠右腋皮下注入H22細胞,1×106個(0.2 mL)。4 d后,腫瘤在皮下形成約3~4 mm大小結節,隨機分為實驗組和對照組,實驗組36只裸鼠,對照組12只裸鼠。實驗組裸鼠從腫瘤周圍及瘤內注入納米金溶液0.2 mL(濃度為500 nmol/L),每天1次,連續給藥3 d、7 d及11 d后,以安死術分別處死裸鼠,每次12只。對照組:用生理鹽水替代納米金,處理方法同實驗組。每天稱重并觀察腫瘤生長情況及注射部位皮膚有無潰瘍及感染,處死動物,留取部分新鮮腫瘤組織標本作電鏡觀察,余組織用4%甲醛溶液固定以備作免疫組化染色。另選取大小、體重與實驗組及對照組基本一致的6周齡BALB/c裸鼠2只設為陰性對照組。該組動物正常飼養,無任何藥物注射,實驗結束后安死術處死。取部分正常新鮮肝組織作電鏡觀察,余下組織用4%甲醛溶液固定作免疫組化染色。
所有標本經4%甲醛固定、常規脫水、透明、浸蠟和石蠟包埋。4 μm厚連續切片,分別做HE和免疫組化染色。采用鏈酶親和素-生物素過氧化物酶(SP)進行免疫組織化學染色。Ang-1、Ang-2和RGS-5表達陽性者在細胞膜和(或)胞質見清晰棕黃色顆粒沉積為準。在200倍鏡下,每例標本隨機選取5個視野,每個視野觀察100個細胞計數,顯色陽性細胞(清晰棕黃色染色)占總細胞計數≥10%為陽性;否則為陰性。對于陽性率<10%,不論其染色強度如何均為陰性。對照設置:陽性對照分別選用抗體高表達的組織切片,以PBS代替Ⅰ抗作為陰性對照。
IMPI定義為RGS-5陽性表達的周細胞數目占總細胞數目的百分數。IMPI計算以連續切片中,高倍視野下RGS-5陽性的細胞數目/總細胞數目×100%。記錄5個不同區域的數據,計算平均數并進行統計分析。
取離體30 min內的新鮮腫瘤組織,用含有飽和苦味酸的多聚甲醛液固定5 h。以0.1%PBS液漂洗標本后,20%蔗糖沉淀。50 μm厚振蕩切片機切片,在24孔培養板內備做免疫電鏡。電鏡操作步驟:免疫組化常規染色,并以DAB+氯化鈷加強發色;蒸餾水終止發色,并反復漂洗;鋨酸染色1 h,而后0.1%PBS漂洗;置于50%乙醇和醋酸雙氧鈾混合物內1 h;70%、80%、95%、100%乙醇梯度漂洗;浸入環氧丙烷、環氧丙烷和樹膠(4∶1、2∶1和1∶1)混合物各1 h,而后包埋。在H-600型透射電鏡下觀察拍片。
采用SPSS 13.0統計軟件分析,數據以均數±標準差()表示,各組間均數比較采用單因素方差分析;計數資料樣本率之間的比較采用卡方檢驗或確切概率(Fisher's exact)法。
Ang-1主要表達于細胞核中,呈棕褐色,見圖1;Ang-2主要表達于胞漿中,呈金黃色,見圖2。結果顯示實驗組裸鼠在第7 d時Ang-1陽性率最高,Ang-2陽性率最低,與對照組及實驗組第3 d、第11 d時陽性率比較,均有顯著差異(P<0.01或P<0.05),見表 1。

Figure 1.Expression of Ang-1 in the H22 hepatic tumor with nanogold treatment(immunohistochemical staining,×200).A:3 d nanogold treatment group;B:7 d nanogold treatment group;C:11 d nanogold treatment group;D:control group.圖1 納米金作用下不同時間窗內Ang-1的表達情況

Figure 2.Expression of Ang-2 in the H22 hepatic tumor with nanogold treatment(immunohistochemical staining,×200).A:3 d nanogold treatment group;B:7 d nanogold treatment group;C:11 d nanogold treatment group;D:control group.圖2 納米金作用下不同時間窗內Ang-2的表達情況

表1 納米金作用下不同時間窗內Ang-1和Ang-2的陽性率比較Table 1.Expression rates of Ang-1 and Ang-2 in H22 hepatic tumor(n=12)
RGS-5主要表達于細胞漿中,亦呈金黃色,見圖3。結果顯示實驗組裸鼠在第7 d時RGS-5陽性率最低,同時IMPI亦最低,與對照組及實驗組第3 d、第11 d時比較,均顯著差異(P<0.01或P<0.05),見表2、圖4。
在腫瘤組織中直徑6~40 μm新生血管中,周細胞位于內皮細胞外壁,環繞血管腔。RGS-5表達的周細胞,其胞質中見圓形黑色顆粒,細胞壁薄,細胞形態不規則、大小不一。RGS-5表達缺失的周細胞,其核大、胞質豐碩,電子密度高;微飲泡較少,中間細絲豐富,細胞形態趨于正常和成熟,周圍血管無中斷現象,見圖5、6。

Figure 3.Expression of RGS-5 in the H22 hepatic tumor with nanogold treatment(immunohistochemical staining,×200).A:3 d nanogold treatment group;B:7 d nanogold treatment group;C:11 d nanogold treatment group;D:control group.圖3 納米金作用下不同時間窗內RGS-5的表達

表2 RGS-5在裸鼠肝癌組織中陽性率Table 2.Expression of RGS-5 in H22 hepatic tumor(n=12)
腫瘤的血管生成過程復雜,涉及多種細胞因子及信號通路。Ang/Tie-2是經血管內皮細胞介導的酪氨酸激酶受體通路,Tie-2的配體是Ang-1和Ang-2。Ang-1是激動劑而Ang-2是拮抗劑,二者共同競爭性作用于內皮細胞膜上特異性受體Tie-2發揮調節血管生長的作用[7]。在正常組織中Ang-1/Ang-2處于一種相對平衡,在腫瘤組織中Ang-2被大量表達,它競爭性抑制Ang-1/Tie-2作用,使內皮細胞外周緊密結構松馳,新生微血管迅速生長,加速腫瘤的侵襲和轉移[8]。

Figure 4.IMPI in different groups..n=12.*P<0.05,**P<0.01 vs control;#P <0.05 vs 7 d nanogold treatment.圖4 各組間IMPI的比較

Figure 5.Mature pericytes surrounding the normalized vascular walls were found under electronic microscopeed(A,B:×8000;C:10000).A:mature pericytes covered microvascular intima completely.B:the pericyte were of normal shape,uniform size and orderly arrangement.C:organelles were clearly visible in a single pericyte.圖5 電鏡觀察正常化血管的血管壁周細胞

Figure 6.Electronic microscope image of immature pericytes in control group(×10000).A:immature pericytes covered microvascular intima in completely;B,C:the pericytes were of irregular shape,nonuniform size and loose arrangement.圖6 電鏡觀察對照組微血管壁上的不成熟周細胞
本實驗發現納米金處理的裸鼠Ang-1陽性率高于對照組,Ang-2陽性率則低于對照組。用藥7 d的裸鼠,其納米金抑制Ang-2的作用最強。說明納米金能抑制裸鼠肝癌組織分泌Ang-2,調節癌組織中Ang-1與Ang-2的失衡,使Ang-1表達上調、Ang-2表達下調,減少Ang-2競爭性拮抗Ang-1/Tie-2作用,抑制腫瘤血管生成;其最佳時間窗為7 d左右。此時電鏡觀察新生血管外壁的周細胞多數形態均勻、排列整齊,而對照組周細胞大小不一、結合疏松。正如 Jain[1]所述,合理使用抗血管生成藥物,可以重新恢復促血管生成因子和血管生成抑制因子的平衡,使腫瘤血管系統趨于正常。雖然這種動態變化的機理尚未完全闡明,但探討腫瘤血管正常化時間窗可為何時聯合化療或放療提供了策略。Winkler等[9]在研究抗血管生成藥物DC101中發現,藥物能短暫激活Ang-1/Tie-2通路,上調Ang-1表達和下調Ang-2表達,增加成熟周細胞對腫瘤血管覆蓋,使血管直徑下降。此時腫瘤血管變得成熟,更近似于正常血管,與本研究結果一致。這亦說明Ang/Tie-2是調控腫瘤血管正常化的重要細胞信號通路之一。
RGS-5表達于周細胞中,它與血管異常狀態有關。有研究證實,在腫瘤微血管迅速生長過程中,不成熟周細胞覆蓋新生血管苞芽時,RGS-5表達上調;此時周細胞形態異常,與血管壁結合松散、向腫瘤組織內嵌入,對內皮細胞覆蓋、包繞不完整,血管外壁連接不致密,血管腔滲漏性增加,加速腫瘤細胞沿血管壁向周圍組織的侵潤[4]。在RGS-5缺失的胰島素瘤小鼠和野生型胰島素瘤小鼠動物模型中,野生型胰島素瘤小鼠的血管排列紊亂,形成了一個低氧環境,而RGS-5缺失的胰島素瘤小鼠其腫瘤血管特征被顯著改變,血管排列有規則,看上去與正常組織血管類似[10]。本實驗亦發現在納米金處理的裸鼠肝癌組織中RGS-5表達的陽性率低于對照組,IMPI也低于對照組。并且在用藥7 d的時間窗內,納米金抑制RGS-5表達作用最強。這說明納米金能通過抑制RGS-5蛋白表達,減少裸鼠肝癌組織中新生血管不成熟周細胞覆蓋,使腫瘤血管趨于正常化。電鏡觀察亦發現RGS-5表達陰性的血管壁上周細胞結構相對完整、形態正常;而對照組周細胞與基底膜及內皮細胞連接疏松。
納米金是金的微細顆粒,直徑在1~100 nm之間,與生物大分子蛋白質、核酸的大小相近。納米金易進入細胞內部,能被不同的化學基團修飾,對腫瘤細胞有靶向性特性,對正常細胞幾乎無細胞毒性。目前發現納米金能與有肝素結合位點的血管內皮生長因子(vascular endothelial growth factor,VEGF)結合,抑制內皮細胞增殖、抗腫瘤血管生成[2,5]。本實驗結果表明納米金還能抑制Ang-2、RGS-5在裸鼠肝癌組織中表達,通過影響Angiopoietin/Tie-2及RGS-5信號通路,使腫瘤血管正常化。其機制仍與納米金對VEGF的拮抗作用有關。VEGF是血管生長的最主要因素,在腫瘤新生血管早期,VEGF刺激腫瘤組織大量分泌Ang-2[11]。納米金作為 VEGF拮抗劑,間接抑制了Ang-2表達;RGS-5是一種GTP酶活化蛋白,具有激活GTP酶功能,在體內的活性受磷酸化影響,主要磷酸化位點為S166[10]。納米金作為一種生物分子載體,可以進入周細胞內,與RGS-5殘基結合,抑制其磷酸化,改變周細胞生物活性。至于納米金通過何種信號通路影響周細胞胞漿內RGS-5表達,我們還在進一步研究中。
本實驗結果表明納米金在7 d時間窗內抑制Ang-2和RGS-5表達的作用最強。這時腫瘤血管趨近于正常化,有利于化療藥物和氧氣在腫瘤組織內運輸,能提高放化療抗腫瘤效果。納米金能抑制腫瘤的血管生成,促進腫瘤血管正常化;但它只能延緩腫瘤的生長速度,不能徹底殺滅癌細胞、根治腫瘤。因此在腫瘤緩慢長大過程中,腫瘤細胞不可避免地發生相互間擠壓、腫瘤組織間液壓升高,導致腫瘤組織內部最終發生缺血、乏氧及pH值改變。腫瘤這種微環境變化刺激腫瘤細胞分泌各種血管生長因子,拮抗藥物作用,最終促進了腫瘤的侵潤和生長。所以探討納米金使腫瘤血管正常化的時間窗,為進一步聯合放療或化療提供治療策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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