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明月
(東北大學秦皇島分校 商貿系,河北 秦皇島 066004)
“污染天堂”假說認為,有著相對較弱的環境規制的國家,會吸引大量污染密集型外商直接投資專業化生產污染密集型產品,從而加劇本國的環境污染狀況。這個假說被用來解釋環境規制對外商投資區位選擇的影響,然而,理論卻很少研究外商投資進入東道國之后,對東道國環境規制或環境標準的可能影響,這是“污染天堂”假說很大的遺漏。外商企業為了最大化自身利益,通常會游說和賄賂東道國政府,從而影響東道國環境政策的制定。本文分析了外商企業進入之后對東道國環境規制產生怎樣的影響。
近幾年,國內在環境規制與FDI關系領域的研究多集中實證分析,理論研究不多。吳玉鳴運用格蘭杰因果檢驗和平穩性檢驗來研究中國的外商直接投資和三廢治理支出的關系時發現,我國的外商直接投資是環境規制變化的格蘭杰原因。[1]黃順武研究中國環境規制對FDI區位選擇的影響,認為較低的環境規制并不是吸引外資進入的主要影響因素。[2]劉建民、陳果以國際要素流動模型為基礎論證環境規制的降低可能促進FDI的流入。[3]郭紅燕、韓立巖認為中國東部地區的環境規制與外商直接投資呈顯著負相關,而在中、西部地區二者的關系并不明顯,較大的市場規模和潛力及廉價的勞動力對中國的東中西部地區的外商直接投資都有較大的吸引力。[4]郭建萬、陶峰發現環境規制與FDI會呈現正向相關關系,環境規制提高會增加對FDI的吸引。[5]吳磊研究發現,環境管制對FDI企業進入我國工業部門各個行業的數量增長不僅沒有阻礙作用,反而起到了很大的促進作用;并且這種促進作用隨著環境管制強度的加強而急劇增加。[6]陳璇、武戈基于廣東的實證分析,證明環境規制對外商直接投資存在反方向的影響。[7]
目前國內的經驗研究把環境政策看作是外生變量,這就是為什么相對較少的經驗實證結果支持“污染天堂”假說。本文認為如果外商企業的尋租行為影響了環境政策,那么在“污染天堂”假說的實證檢驗中應該把環境政策內生化。也就是說,如果沒有控制外商投資和環境規制這兩個變量之間的內生性,結果可能是欺騙性的,一旦外商投資和東道國規制同時內生化后,與以前比較模糊的“污染天堂”的經驗證據相反,我們清晰的發現,嚴格的環境政策的確不利于外商投資的流入,而且影響非常顯著。
在現實中,外商投資的潛在游說力量是非常巨大的,尤其是對于那些渴望和依賴外商投資的國家,外國投資者通常比本國企業更有話語權。他們可以使用撤資進行威脅,或者在一些情況下,外商投資者只有在東道國某些環境方面的規制被取消的時候才會進行投資。這樣的情況在所有國家都發生過,特別在非常渴望海外資本的進入的發展中國家,撤資威脅或減少投資威脅是要挾東道國規制者的一個有力的工具。一些案例表明,外國投資進入東道國以后,也可以施加壓力來降低規制水平或是阻止環境規制的實施。外國投資者在國家之間轉移生產和資本的能力賦予了他們很大的權力,可以在進入東道國之后仍然獲得談判的讓步,雖然這種權力由于投資的高沉沒成本被大大削弱。有很多研究分析了經濟政策,包括環境政策被政府的政治制度的特征所影響,因此根據不同東道國的政治結構來研究外商企業的游說對環境規制的影響是非常有必要的。
外商投資的進入對東道國政府環境政策的制定有兩個影響。第一個影響,外商直接投資促進當地市場的產出水平上升,在較高的產出水平下,稅收水平的確定成為未知數。外商投資通過“勢力效應”,即通過增加游說努力或提供更多的政治獻金,促使政府降低污染稅水平,勢力效應取決于立法單元的數量和累加誠實度。第二個影響,在不完全競爭市場,政府為了提高產出和增加消費者盈余,有把稅收水平設定在最優水平(稅收額度等于邊際損失)的動機。跨國公司的進入增加了東道國市場的競爭成都,從而增加了政府提高污染稅水平的動機,外商直接投資的“競爭效應”會導致較高的污染稅收水平。
借鑒Matthew A.Cole模型,假設在一個小的經濟體中,生產帶來的污染損害用S來表示。在不完全競爭的東道國市場上,有ND個本國企業和NF個外國企業共同生產,并展開數量上的競爭。如果不存在技術進步,則ND+NF=N,假設該國境內的企業數目既定,并且進一步假設本國市場只由境內的企業供應,沒有貿易發生。[8][9]
經濟體中有四個參與者即消費者、本國生產企業、外資企業和政府。把消費者數目標準化為1,消費者的效用函數為U=u(Q)-S,其中Q為污染產品的消費,消費價格為p=α/Q,α>0代表本國市場規模,u(Q)為凹性。單位污染收取污染稅為t,企業i的產出為qi。
企業的總利潤方程為:

其中 Q=Σiqi=Nqi,ei(qi,wi)=cqi+gwi為成本方程,與產出qi和支出wi線性關系。邊際治理成本為g,污染損失方程為 Si=vqi=βw-γi。
利潤最大化的產出和污染治理水平滿足一階條件:

方程(2)和(3)分別給出了在污染稅為t的前提下納什均衡的產出和治理水平,得到:

外資企業的利潤被假定全部匯回母國,所以不再是政府社會福利方程的一部分。消費者總福利為:

消費者總福利為消費者剩余加上污染稅收所得(平均分配到每個消費者頭上)減去污染損失。
企業同東道國政府關于污染稅水平的博弈分為三個階段。在第一階段,所有的相關企業或者加入國內企業游說集團D或者加入國外企業游說集團K。游說集團K向政府提供賄賂計劃C*(t),該計劃與政府的污染稅制定密切相關。在第二階段,政府選擇環境規制水平并且從游說集團收取相關賄賂。在第三階段,企業設定產出水平和污染治理支出水平。
由于有組織的廠商游說集團往往會忽視消費者剩余和政府稅收收入,所以國內企業和國外企業的效用方程分別為:

假設政府為了福利最大化,試圖在賄賂和社會福利之間找到一個平衡,即:

其中α>0是社會總福利相對于賄賂而言所占的權重。權數α一般被認為衡量政府腐敗水平的指標。本國企業的利潤是社會總福利的一部分。

Grossman和Helpman的模型中,最優子博弈納什均衡污染稅必須滿足下面兩個必要條件。[10]

則可得到標準均衡解

上式中的第一項表示污染稅對游說集團利潤的影響,第二項表示污染稅對社會總福利水平的影響。政府在α比例下對兩者權衡選擇以得到均衡結果。
污染稅對消費者福利的影響為:

污染稅對國內游說集團和國外游說集團的福利影響分別為:

則可得出均衡解:

在模型中,政府在制定污染稅水平時,要面對幾個向下的壓力,導致污染稅水平低于完全競爭市場條件下福利最大化時政府所制定的稅收水平(最優污染稅收水平)。上式中的第一項表示國內和國外兩個游說集團為了降低污染稅收水平,對政府的游說力量(“勢力效應”);第二項表示在非完全競爭市場條件下,政府會主動提高污染稅收水平以增加消費者剩余(“競爭效應”)。毫無疑問,均衡解中第一項是負數,第二項則為正數。對上式微分可得到:

其中,D<0是標準均衡解的二階條件,是政府最大化問題的解。上式分子中的第一項是負數,第二項是正數。在分母-D大于0的條件,可得到當α→0 時,limdt/dNF<0,當 α→∞ 時,limdt/dNF>0。
當東道國政府的腐敗水平較高,即α較小時,-IFS 的影響超過了 βW-γ+vq(1+N(N-1))/1+N-(t-1)β2γ2w-(1+γ)/g(1+γ)的影響,外商直接投資的進入使得環境政策趨松。當東道國政府的腐敗水平較低,即α 較大時, 第二項 βW-γ+vq(1+N(N-1))/1+N-(t-1)β2γ2w-(1+γ)/g(1+γ)的影響超過了-IFS 的影響,外商直接投資的進入使得東道國的環境政策趨緊。
以上模型表明,外商直接投資對環境規制到底產生怎樣的影響取決于“勢力效應”和“競爭效應”兩者的比較。當政府的累加誠實度低,腐敗程度較高時,“勢力效應”大于“競爭效應”,外商直接投資的進入弱化了東道國政府的環境規制力度,從而有助于污染天堂的產生。相反,當政府腐敗程度較低時,“勢力效應”小于“競爭效應”,外商投資的進入使得東道國環境政策更加嚴格,污染天堂產生的可能性較小,同時導致總產出水平和消費水平的提高。
外商直接投資對東道國環境規制的影響是以東道國的政治制度,也就是以累加的誠實度(aggregated honesty)為條件的。累加的誠實度反映了當外國企業的游說集團試圖對東道國環境政策施加勢力的時候,東道國政治系統整體的抵抗能力。累加的誠實度可以用一國的立法單元的數量或政府腐敗程度來衡量。當立法單元數量很多,腐敗程度較低,也就是累加的誠實度較高,外商投資使得環境政策趨緊。相反,在有著相對較少的立法單元數量和較低的累積誠實度的國家,外商投資導致了環境政策更加松懈,從而導致更加嚴重的環境損害。尤其是當東道國政府的腐敗程度高,地方政府競相給予污染密集型外商投資政策優惠的時候,外商直接投資直接推動了“污染天堂”的產生。然而,在政府腐敗程度低的國家,外商投資對環境的影響卻是令人鼓舞的,本文的分析強調了在一些國家,特別是發展中國家,減少政府腐敗的必要性。
[1]吳玉鳴.外商直接投資對環境規制的影響[J].國際貿易問題,2006(4):34-44.
[2]黃順武.環境規制對外商直接投資影響的經驗分析:基于中國的數據[J].當代財經,2007(6):45.
[3]劉建民,陳果.環境管制對FDI區位分布影響的實證研究[J].中國軟科學,2008(1):34.
[4]郭紅燕,韓立巖.環境規制與中國FDI區域分布[J].經濟問題,2009(11):66.
[5]郭建萬,袁麗,陶鋒.新經濟地理學視角下的外商直接投資區位選擇[J].金融與經濟,2009(3):14-16.
[6]吳磊.中國環境管制與FDI企業的行業進入[J],中國人口資源與環境,2010(8):130-135.
[7]陳旋,武戈.環境規制對FDI的影響分析——基于廣東的實證分析[J],特區經濟2010(4):32-34.
[8]Matthew A.Cole.Institutionalized pollution havens[J].Ecological Economy,2004:2-12.
[9]Matthew A.Cole.Endogenous pollution havens:Does FDI influence environmental regulations[J].Scandinavian Journal of Economics,2006:108.
[10]Grossman,Economic growth and the environment[J].Quarterly Journal of Economics,1994(110):353-43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