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偉
《蝴蝶夢》是作曲家關乃忠先生于1988年創作的一部三個樂章的竹笛協奏曲,取材于中國古代傳奇小說中《莊子戲妻》的故事。曲作者非常崇拜莊子,很喜歡莊子學說中的辯證思維,引用這則意味深長的寓言故事就是試圖用音樂反映出中國古典哲學中的辯證思維及深邃的精神內涵,但他同時也不認同《戲妻》傳說中莊子的做法,非常同情那些在中國古代被封建禮教束縛的,被愚弄的可憐的婦女們。
樂曲采用的是主題動機展開的創作手法,圍繞著二個主題對比展開(見譜例1、2),該主題的特點是:含有一個Re、Sol、La、Re的四音列; 其中有 bB音與 B音的對比,蘊含著類似于同主音大小調以及和弦明暗色彩的對置。三個樂章幾乎都是在此兩個基點上進行展開的,樂曲展開中調性的轉變大多是采用離調或者模進轉調的手法,按照奏鳴曲套曲的曲式結構特點,以呈示部、展開部、連接部、再現部的結構布局。
譜例1:


譜例2:
第一段:呈示部(第1-60小節)包含了主部主題(第1-8小節),抒情憂郁的A主題,C調,稍慢、稍自由的行板(見譜例3);連接部(第8-17小節),連貫流暢的B主題,E宮系統(見譜例4);再現部(第 18-23小節),A主題再現;副部主題(第24-46小節),歡快跳躍的C主題,A宮系統(見譜例5);結束部(第47-60小節),A主題的又一次再現。
樂曲開始就直接明了的出現了A主題,其中包含著兩個對比音“bB”和“B”,如同主音大小調帶有明顯地明暗音響色彩的對比,含有二個具有對比性的音樂形象;從第8小節開始進入了純五聲音階的B主題,音樂色彩朦朧含蓄,連貫起伏,在速度上有一個漸快的處理,層層遞進。從第18小節開始回原速,A主題再現。至此為止,樂曲多次地展現了抒情憂郁的A主題。從第24小節起,樂曲進入了歡快的副部主題--C主題。旋律的起伏較大、色彩明朗、情緒愉悅,音樂形象鮮明,好似蝴蝶翩翩起舞。指顫音的使用較多,運指要求干凈利落,有彈性,不拖泥帶水,該主題是A主題的逆行發展,徵調式五聲音階。第47小節開始再次出現A主題,并在該主題帶有暢想性的思緒中結束呈示部。譜例3:

譜例4:

譜例5:

第二段:展開部(第61-95小節),B小調,中板(見譜例6)。首先是由協奏樂隊運用A主題進行復調模仿式的引入,然后進一步地展開,主要是較多的離調。隨著模進移調上行,使得音區逐步達到了一個較高點,形成了樂曲的第一次高潮。這里的展開均是建立在原A主題基礎上的,并將該主題中開頭的Re、Sol、La、Re四音列與其內部包含的純五聲式音調相結合,并在該調性上進行游離發展。
譜例6:

第三段:再現部(第96-169小節),小快板,調性也回到了樂曲開頭的C調。第96-103小節是樂隊的連接段落。從第104小節起,進入了獨奏竹笛的再現段落,行板。進入的依然是呈示部A主題,但與之前第一段不同,這里采用的是色彩明朗的A主題引入,并且一直貫穿到了第一樂章最后。使得再現部的收尾與之前有了一些微妙的變化。
第一段:呈示部(第1-78小節),小快板。該樂章一開始就由協奏樂隊奏出了一個固定的、動蕩不安的音樂動機,并一直貫穿該樂章始終(見譜例7)。第66-78小節是連接段。第79-83小節是一個引入段落,協奏樂隊再現抒情憂郁的第一樂章A主題,之后緊接引入展開部。
譜例7:

第二段:展開部(第84-114小節),從第84小節開始進入了一個真正的新主題 (見譜例8),該主題依然是在原Re、Sol、La、Re的四音列基礎上衍生出來的。這里較多地使用了移調和模進轉調的手法,旋律上多使用了和弦式的旋法,音樂色彩趨向明朗化。
譜例8:

第三段:再現部(第115-189小節),從第115小節開始首先是協奏樂隊奏出了明顯的再現動機。從第130小節起,獨奏笛子聲部清晰再現,之后呈持續動力再現直至該樂章結束。
整個第二樂章仍然是以動蕩的 Re、Sol、La、Re四音列為核心貫穿始終的,獨奏笛子的新、舊主題交織發展。雖然譜面還是以C調記譜,但使用了頻繁復雜的離調和模進轉調,由C調依次游離轉向A調、bE調、bD調。
第一段:呈示部(第1-52小節),G宮系統,小快板(見譜例9)。樂章開始出現了一個形象鮮明的主題動機,該主題依然是第一樂章A主題的衍生。曲調活潑,跳躍,極富活力,大量的竹笛指顫音指法的使用襯托出了靈動的音樂風格。
譜例9:

第二段:展開部(第53-97小節),第53小節協奏樂隊由La、Mi、Re的音調開始引入,音樂漸變寬廣。第58小節開始轉入獨奏笛子聲部,出現了副部主題(見譜例10)。行板,C小調。第83-97小節重復再現。
譜例10:

第三段:再現部(第98-169小節),從第98小節開始再現了呈示部活潑的主題。C宮系統,小快板。而La、Mi、Re的副部主題音調在第115小節再一次出現?;顫?、跳躍性的快板,充滿著生命力,隨后開始大幅度地展開。從第147小節開始,大篇幅的六連音下行半音階襯托出緊張、驚愕的情緒,反映出強烈的矛盾沖突,在此達到了全曲的最高潮。第162-169小節協奏樂隊再一次出現A主題。
尾聲:(第170小節-曲終),G宮系統,行板。副部主題的La、Mi、Re曲調再次變化重現,寧靜而又甜美。從第184小節起,又開始出現了第二樂章動蕩不安的音樂動機,略作對比發展后,在一片寧靜的氣氛中結束全曲。
該作品無論是從動機旋律發展的結構設計上,還是從多層次的速度變化安排上,多樣性的調式調性布局上以及豐富的協奏樂隊配器織體分配上都可圈可點,第一樂章開門見山的點題--“夢”,無論是抒情憂郁的A主題,連貫流暢、朦朧含蓄的B主題還是起伏跳躍、歡樂活潑的C主題,都力圖在與協奏樂隊共同營造一種夢幻般的意境。曲調含蓄優美,意境深邃,音樂形象鮮明,美輪美奐。
第二樂章突出了一個“悲”字,動蕩不安的音樂動機在協奏樂隊與獨奏笛子之間交替出現,貫穿了整個樂章,悲傷的情感和內心的矛盾相互交織,突出了一種在內心深處痛苦掙扎的情感。旋律多處于一種動蕩、游離的狀態,反映出緊張不安的情緒。
第三樂章可以用一個“驚”字來形容,情緒反差較大。樂章開頭活潑、優美的小快板給人以美好的遐想,但緊接著進入到了類似第二樂章緊張、掙扎的行板段落,極大的反差突出了一種多變的情緒,襯托出強烈地內心掙扎和劇烈地矛盾沖突,極富戲劇性。在移調的小快板旋律再現之后,速度逐層遞進,快速六連音下行半音階的出現又突出了一種“憤怒”的情緒,在此達到了全曲的最高潮。最后又回到了思緒性的行板,兩組音樂動機交替出現,在一種安靜、祥和以及無限感慨、耐人回味的氣氛中結束全曲。
關乃忠先生試圖用音樂的語言來表現莊子抽象的辯證哲學思想,莊子是道家思想的代表人物,尊崇樸實無華的“天籟”般的自然之美,“天地有大美而不言”。莊子曰:“夫虛靜,恬淡寂寞無為者,萬物之本也,無為也爾尊,樸素而天下莫能與之爭”。追求的是一種淡漠、得“道”的超脫境界,暗示著一種脫離傳統,自然無為的超現實表現。道家認為完美的藝術不應該依附于現實空間,藝術要超脫現實,從而達到一種非具象性的美?!耙员瘎∏榫w透入人生,以幽默情緒超脫人生”,從有限達到無限的超越感性的審美意識。這就是這部作品在音樂語匯的構思、調式結構的布局以及旋律的設計安排上所遵循的美學標準,乍聽之下好像平淡無奇,沒有“一目了然、清楚明了”的主題旋律,但細細品味之卻有一番別樣的風味,會在不知不覺中把人帶入樂曲的氛圍和一種理性的思緒中,讓人產生無盡的回味與思考,不失為一部優秀的現代風格的竹笛作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