汪人達
在省六屆戲劇節的展演中,漣水縣淮劇團以一出充滿現代農村生活情趣的輕喜劇《雞村蛋事》脫穎而出。震動了藝界,搏得了觀眾一致好評,摘取了優秀劇目獎和多種單項桂冠,成為百花爭艷的戲劇舞臺上一支奇葩。
《雞》劇的舞臺呈現,確有許許多多可圈可點之處;一個實力并不雄厚的縣級藝術表演團體,沒有大投資、大制作,沒有追新求異的華麗壯觀場面,憑藉著簡單的燈光、布景,加上十幾名有著豐富基層生活體驗的淮劇演員,造就了一臺揭示現代農村風貌,充滿生活情趣,令觀眾獲得愉悅和益智的抒情喜劇,這種舞臺實踐過程就值得藝界同仁反思了。
創作者擷取的題材是新鮮、敏感的新一代村官在農村中的作為,主題十分明晰,有著深刻的觀念表述。但尤為可貴的是它克服了直白的觀念教化,而將這種表述化解在生動、幽默、風趣的生活細節之中,讓創作者藉助戲劇化了的性格沖突與觀眾情智交融產生共鳴。村官的形象塑造一掃簡單的觀念教化,還原成有血有肉、個性鮮明、觸手可及的又陌生又熟悉的人。這個形象質樸生動,令觀眾感到可信、可親、可敬。我想,生活源中原有使戲劇賴以存活的營養和基礎。塑造藝術形象,觸碰觀眾情智皆不應憑主觀想象臆造。《雞》劇從凡人小事著眼,從平實處開掘新意、深意,一樣能造就為觀眾認同并心儀的人物,成就了現代戲劇創作又一佳例。
《雞》劇舞臺呈現取得了令人矚目成就,還有一條值得我們格外關注的經驗,就是對于現代生活中的喜劇因素開掘。觀眾喜愛喜劇,熾熱而蓬勃的現實生活不乏生動有趣的喜劇素材,創作者善于擷取典型而富于情趣的生活細節,組織若干具有詼諧幽默特點的性格沖突,即使在看似正經的理辯之中,也運用了機巧靈智化解矛盾,使觀眾在笑聲中有了頓悟。


例如:村支書常有法口里常念叨,要發展村里經濟,要引進科技人才,但當女兒常瑩瑩大學畢業后回村當村官時,他不愿意了,于是父女有了觀念之爭。通常戲劇呈現總是直白的理念抗爭。但《雞》劇卻讓常瑩瑩與學姐鄉長洪瑛合謀唱了一出“反”戲,以此刺激常有法的自尊,常有法的一腔怒氣陡然膨脹,不僅一反常態支持女兒回村,而且擲地有聲地責令女兒不僅立馬上任,還一定要干好。再如寫鰥夫常有法與寡婦雞婆的情事,舞臺上完全規避了俗套的你情我愛,反而著力地寫他們性格碰撞,在矛盾的糾結中顯露他們的純樸與善良。這一點在“認雞”那場戲中表現得淋漓盡致:雞婆家丟了只蘆花雞,卻在常有法家的雞籠里發現,于是就產生了認與不給認,抱又不讓抱的一連串糾葛。但當二人皆由于性倔而不轉彎時,忽又意識為一只雞而影響多年感情而產生了尷尬。那種想下臺階而又邁不開腿的情趣,令觀眾捧腹。
還有一段戲也令人趣味盎然,說的是村民齊夸常瑩瑩這個村官為村民辦了實事,是為人民服務的好村官,一片贊賞聲中,雞婆趁著老支書常有法興高采烈的有利時機,大聲地宣布:得,為了發展村里經濟我也痛下決心作個貢獻,把我兒子“嫁”到你家算了,常有法猛一聽接了個“好”字,待到轉過念來才意識上了雞婆的套,惹得全場哄堂大笑。
這個戲的精彩之處還多,一、二度創作的有機統一,使輕喜劇的風格得到了強調,使整臺戲沉浸在歡快的氛圍之中。特別要提出的是導演蔣宏貴所付出的努力,他善于用生動的造型形式提示沖突,更善于從沖突中創造幽默。角色性格的鮮明展示和喜劇情勢的釀造,使全局流暢而靈動,對于觀眾的審美期待,他了然于胸,這是難能可貴的。
誠然,好的喜劇不只給觀眾帶來歡笑,要笑而有識,笑而有得。我們期待著舞臺藝術能帶給人們更多的愉悅,在舞臺藝術抵制“三俗”的思考中,將現代意識化解在藝術形象塑造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