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俊鴻
緊跟時代,貼近生活,是戲曲現代戲的鮮明特色。這種“緊跟”和“貼近”不應是標語口號式的,而應當通過戲曲藝術手段塑造典型藝術形象來表現創作主體對時代、對生活的認識和評價。標語口號式的作品是沒有力量的,只有鮮活的藝術形象才具有打動人心的藝術感染力。由漣水縣淮劇團創演的淮劇現代戲《雞村蛋事》(編劇袁連成、陳麗娟,導演蔣宏貴)在最近舉辦的第六屆江蘇省戲劇節上取得了相當的成功。其成功的最主要的原因,筆者認為就在于主創人員努力把握時代、開掘生活,在作品中著力塑造了“大學生村官”常瑩瑩、“老村官”常有法、養雞專業戶雞婆、副鄉長洪瑛、大學生丁咚等活靈活現、有血有肉的藝術形象,在觀眾面前展示了一幅謳歌時代、謳歌新人的新生活畫卷。特別是主要人物常瑩瑩,作者從多重側面打造了一個既有當代大學生情懷,又有蘇北農村村姑的情調,同時具有深厚的農村情結的富有獨特藝術個性的舞臺形象,這個舞臺形象不是一個概念化的、格式化的“大學生村官”,而是藝術地再現許許多多優秀“大學生村官”的“這一個”。
作者沒有刻意拔高常瑩瑩,諸如堆砌英雄行為,口出豪言壯語等什么的,而是在自然流暢的戲劇故事情節發展中,在人物所處的戲劇規定情境中形象地展示人物的性格特征與行為特征。劇中常瑩瑩當上“大學生村官”后的第一個行為就是到鄉政府找副鄉長洪瑛解決“雞村蛋事”,這是劇中的一段重場戲。見面后,常瑩瑩絲毫沒有客套話,也沒有上級與下級的那些破規矩,而是利用洪瑛同樣畢業于江城大學的學姐身份,死纏硬磨、不依不饒地求洪瑛把他們村的滯銷雞蛋在全鄉各個村分一點,鄉政府食堂買一點……讓觀眾沒有想到的是,這樣一位年輕時尚的“大學生村官”求鄉長解決問題還帶了禮物,而禮物竟是一只蘆花雞!(有趣的是,毛手毛腳的常瑩瑩不經意間把“老村官”的這只種雞送了禮,還引發了老村官與雞婆爭雞的一場好戲。)洪瑛的身份是省農林廳掛職下放干部,開始她很有些看不上這位帶著幾分鄉氣、俗氣、又死乞白賴不講理的小學妹,但在她聽了常瑩瑩關于解決“雞村蛋事”的治本的方案后,還是被常瑩瑩的執著與熱情打動了。她不禁贊嘆道:“好一個直來直去的農家女,好一個清新清淡的小村姑!欲訓斥,又無語,欲討厭,又喜歡……”她終于伸出了援手,不僅答應幫常瑩瑩籌措創業貼息貸款,還破例寫條子請熟人替常瑩瑩推銷雞蛋。


善于在尖銳的矛盾沖突中揭示人物獨特的心路歷程和內心境界,是《雞村蛋事》一劇塑造人物的又一特色。常瑩瑩在帶領村民培育綠殼雞蛋、贏得市場之后,不料過了一段時候綠殼雞蛋又出現了滯銷。常瑩瑩一計不成,又生一計,她結合自己大學所學的食品營養學專業,在網上搜尋科研和市場信息,拿定主意聯手母校教授開發低醇雞蛋。但這時先前借的大學生創業貸款已經到期,低醇雞蛋又需要新的研發經費,原來支持她的副鄉長洪瑛已調回省農業廳工作。情急之下,常瑩瑩回省城求助于相戀三年的大學同學丁咚。然而,當二人邀約在老時間、老地方、老座位見面之后,丁咚卻最后攤牌,提出和常瑩瑩分手。原來丁咚大學畢業后留在省城發展事業已小有所成,他本來就一直反對常瑩瑩回農村“自找苦吃”,在多次勸說不能使常瑩瑩回頭之后,他只好重找伴侶。這無疑是雪上加霜,把常瑩瑩推向了戲劇沖突的風口浪尖,眼看一場“不同思想、不同觀念”的爭斗就要爆發。但作者卻在這時對劇情作了“冷處理”,運用淮劇擅長的大段唱腔的藝術手段,展示了常瑩瑩復雜而又獨特的心路歷程。她先是為物是人非的突如其來的情變感到迷茫,感到悲傷;繼而她開始冷靜思考如何應對眼前的局面;她的理智,她的襟懷終于使她找到了應變突圍的正確方向:“丁咚既然不愛我,我又何必去勉強?戀人不能靠捆綁,婚姻不能重洞房。本姑娘青春含苞正待放,愁什么緣分愁什么郎?”紅燭總有我一支,婚禮總有我一場。”她把對丁咚的怨恨變成了對丁咚的祝福,并且慨然收下了丁咚為償還“感情債”的15萬元的銀行卡,作為丁咚對雞村的入股。常瑩瑩以自己的特有方式處置了這場感情危機,也充分展示了她的獨特的內心境界和人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