網絡神探:一臺電腦破獲5000起大案

2011年6月12日晚，備受關注的第四屆“我最喜愛的人民警察”評選結果在中央電視臺演播大廳正式揭曉，江蘇省徐州市公安局網絡安全保衛支隊政委李晴成為這一活動舉辦至今，唯一當選的網監民警。活動組委會給李晴的致敬詞這樣寫道：你用17年的精湛足跡，一步步擊退了網絡世界里的囂張和貪婪；你用17年的默默堅守，為這個時代構筑起網絡世界里的秩序與安寧！

查獲網絡色情大案

17年前，22歲的李晴從大學計算機專業畢業后，成為徐州公安網絡警察的一份子。雖然是中國互聯網的第一代網民，但直到2002年年初，干了八年網警的李晴才在配合福建警方破獲一起網絡案件時，真正意識到用網絡技術也能破案——這被李晴視為網警職業生涯的一大節點。從只能用土方法、小工具來破案，到掌握一套完整的破案手段，李晴漸漸迷上了網絡偵破。

2005年，一個在山西做生意的安康人被一家網站騙走了8000元，這家網站設在徐州。接到受害人報警后，徐州網警立即展開偵察，但這家網站已轉移到了石家莊。由于有不少人曾上當受騙，先后已有四五個省的網警來過石家莊偵察，但全都無功而返。李晴不甘心，發誓一定要破案。為此，他帶了七包煙，一天抽一包，沒想到只花了五天功夫，他就把案子破了。香煙還剩下兩包，最后被他帶回了徐州。這是徐州網警攻克的第一個公安部督辦大案，涉案金額達100萬元。

2006年，徐州警方得到線索，一個叫風艷閣的網站正在大肆傳播淫穢圖片和電影。是什么人在幕后操控？李晴決定登陸風艷閣一探究竟。網站上的內容令他大吃一驚——從色情小說、電影、圖片、動漫到分享性交易信息，內容十分露骨；帖子也以每天上千篇的速度更新，一篇熱門帖子的回復數往往能達幾千個，建站至今短短幾個月時間，注冊會員就突破了10萬。

了解這一情況后，李晴和他的同事開始全力偵破。然而，狡猾的犯罪嫌疑人把網站的服務器設在了美國，李晴他們又不可能到美國去取證、查封，因此只能通過一些遠程手段來勘查取證，偵破工作難度很大。

李晴和同事商議后，決定先對這些淫穢信息進行下載、整理和保存，經過一個星期的甄別，他們一共下載了七百多部淫穢電影和一萬五千多張淫穢圖片，這些將是日后起訴犯罪嫌疑人的重要證據。在執行這項任務的同時，李晴也基本摸清了風艷閣的管理結構：整個網站的管理體系呈金字塔型，最低一級的是版主，往上依次是區域版主、督察和管理員。隨著級別的提升，他們在網站內享有的權限和待遇也不斷增加。然而，大大小小共計四十多人的管理員分散在全國各地，如何才能將他們順利控制住又不驚動網站的幕后主謀呢？這時，24小時值守在機房里的網警驚喜地發現，他們之前掌握的一個網名叫“風之信子”的徐州籍版主突然用最高管理員的賬號上網了，難道他就是站長？

然而，經驗和直覺告訴李晴，一個費盡周折把服務器設在美國的色情網站，創建者不會如此輕易地暴露自己。經過一段時間的監控后，網警將“風之信子”抓獲，“風之信子”的交代果然不出李晴的意料——他并不是站長，而是因為他發帖特別積極，站長為了獎勵他，曾短暫授予他最高管理員權限。他除了知道站長和管理員的網名外，對其他情況一無所知。

不過，根據“風之信子”的交代，李晴他們很快鎖定了風艷閣網站幾個主要負責人的位置。2006年6月，徐州警方兵分多路，先后趕赴江西、湖南、上海等地，將包括站長高某在內的10名主要涉案人員抓獲。

然而，在接下來的審訊中，高某卻說自己并不是網站的創始人，而是受人委托，掌管著收取會員費的權利，收會員費的非法所得已經超過10萬元。高某交代說，委托他的人網名叫“苦海無邊”，目前在北京工作。

根據高某向警方提供的“苦海無邊”在北京的租住地線索，民警很快將網名為“苦海無邊”的尹某抓獲。當時，他剛剛為完成公司交給他的一項軟件開發任務連熬了幾個晝夜，正準備出門買早點。尹某被捕后承認，自己就是網站的幕后主使，而臭名昭著的風艷閣也隨著他的落網自行關閉了。

案件告破，經歷了短暫的興奮后，李晴卻感到一陣陣難過與痛心，在他經手過的案件中，大多數犯罪嫌疑人都非常聰明，有穩定的工作，或者是在校大學生，但他們偏偏走上了歧路。風艷閣的幾名核心管理人員正是如此：幕后主使尹某是北京某軟件公司骨干技術員，站長高某是公務員，管理員李某是某電臺熱門節目主持人……這其中，只有尹某和高某是為了盈利，其他人或出于愛好，或為了打發時間，當上了這個色情網站的管理人員。“他們都是很有前途的年輕人啊，結果走到今天這般田地，太可惜了……”每次說到這里，李晴的聲音總有些低沉。

偵破多個木馬大案

“喂，是公安局嗎？徐州購物網好像被黑客入侵植入了木馬……”2008年7月29日，江蘇省公安廳互聯網違法犯罪中心接到了一位網民打來的舉報電話，徐州警方受命隨即對這家網站進行了技術分析。

分析結果讓李晴大吃一驚，徐州購物網的服務器上居然被安裝了25款可疑程序，其中有15款是溫柔木馬系列病毒。只要用戶登陸徐州購物網，電腦就會自動下載運行這些程序。而中了這些木馬程序的用戶一旦登陸自己的網絡游戲賬號，賬號及密碼信息就會立即發送到木馬指定的郵箱內。犯罪分子通過這些信息，盜取游戲玩家的虛擬財產，變賣得利。

2008年8月初，徐州警方正式立案，這一案件迅速被公安部掛牌督辦。李晴和他的同事通過與國內市場占有率最高的10家游戲運營商進行聯系，調取了他們的后臺數據后發現，全國受溫柔木馬系列病毒侵害的用戶累計已達5000萬個，涉案金額逾3000萬元。

李晴他們還發現，溫柔木馬系列病毒的制作和傳播者大多在夜間進行活動，這給偵破工作帶來了相當大的難度。為了實時監控犯罪團伙的動向，李晴和戰友們輪流值班，24小時在網上監控取證，李晴更是常常在電腦前一坐就是十幾個小時。

經過近一個月的偵察，專案組初步確定了參與溫柔木馬系列病毒寫馬、賣馬、掛馬、銷贓等多個環節，分布在北京、湖南、山東等全國16個省市的數十名犯罪嫌疑人。

抓捕工作即將展開，可由于在電腦前坐的時間太長，李晴腰椎間盤突出的毛病犯了，他疼得直冒冷汗。眼看抓捕在即，李晴干脆坐在地上，腰靠沙發，兩耳各夾著一個耳麥，手里拿著一部手機，指揮完成了整個抓捕工作。從8月27日到9月3日，33個抓捕小組共抓獲犯罪嫌疑人81名，扣押作案工具150余件，暫扣涉案贓款250余萬元。這起公安部掛牌督辦的大案，只用了一個月時間就宣告偵破！

2010年11月26日，江蘇省邳州市一位網民在向支付寶打款4萬元后，發現錢款根本沒打到支付平臺上，他立即報警。接到報警后，李晴的同事發現受害人的電腦被人植入了木馬病毒，而木馬病毒的攻擊來自于山西人黃某。黃某被抓獲后，李晴通過審查發現，黃某并不具備制作木馬的能力，應該還有上線。他和同事決定對黃某進行深度調查，最終順藤摸瓜，抓獲了兩名木馬制作者。這起案件最終查獲涉案人員達300人，涉案金額共計1100萬元，被公安部稱為全國首例“全體系網絡犯罪”案件。

17年抓獲5500余名嫌犯

辦的案件多了，李晴常常感慨：“網絡技術更新極快，我和同事剛搞懂一種網絡技術，犯罪分子又用上了升級版。因此，我們必須跑到他們前面去。”李晴非常喜歡接新型網絡違法犯罪案件，這樣能促使他不斷加強學習，提高技能。

2009年3月，公安機關接到線報，犯罪嫌疑人胡某利用CF軟件，開設網上色情聊天室，糾集數十個“表演寶貝”每天24小時不間斷瘋狂地進行色情現場秀，并通過出售視頻注冊碼等手段獲利……

CF軟件是一款由國外開發的網絡即時通訊軟件，支持多個用戶在線視頻交流，以胡某為首的犯罪嫌疑人正是利用了軟件的這一特性，瘋狂地組織色情表演。他按照軟件原有的等級制度，將參與人員分為負責管理的管理員、負責表演的貴賓和只能觀看的會員。在房間內，他們又按照分工的不同，分為負責調動氣氛的主持人和負責表演的“寶貝、帥哥”，就這樣，一個制度嚴明的色情表演群體悄然壯大，其中人氣較高的房間，在每日高峰時段，平均訪問量超過1500人次。

徐州警方立即對此案展開調查，由于此案涉案人員遍布全國各個省市，屬于新型網絡違法犯罪案例，徐州警方成立了專案組，并將詳細的案件情況與網監部門進行了溝通。接到任務后，李晴主動放棄休息時間，在海量的數據信息中尋找破案的蛛絲馬跡。終于，在度過了幾個不眠之夜后，他發現了一條看似普通的信息，對方看起來像是一個普通網民，一位同事懷疑李晴是呆在電腦前的時間太長了，所以產生了誤判。李晴卻堅信自己的判斷，他覺得對方心里肯定有鬼！于是，他順著這個看似普通的信息深挖下去，終于盯上了主要犯罪嫌疑人胡某，并最終找出了其網上活動軌跡！經過專案組成員的不懈努力，2009年4月11日，民警終于在武漢將犯罪嫌疑人胡某抓獲。可就在捷報傳來的時候，李晴卻累得躺倒在辦公室的沙發上——他腰上的老毛病又犯了。

一臺電腦，一根網線，虛擬世界的較量也異常激烈。由于長期在電腦前超負荷工作，今年39歲的李晴看起來很蒼老。有一次，李晴和同事去蘇州公干，路上，一個小男孩叫了李晴一聲“爺爺”，李晴還沒反應過來，幾位同事的眼淚刷地就流了下來！

如今，李晴已經成為公安部的信息安全專家，他先后組織偵破公安部掛牌督辦案件31起，其他各類刑事案件近5000起，共抓獲犯罪嫌疑人5500余名。他根據自己和同事的偵破經驗，在全國率先提出“網絡偵查技戰法和工作規范”，針對不同的網絡案件類型，摸索歸納出有針對性的9種技戰術和21類工作規范，以及25種戰法；他組織開發的網吧實名綜合管理系統在全國10個省區的30多個城市推廣應用，他主持編印的《徐州網偵手冊》更是成為全國公安網偵的“技戰寶典”，李晴成了讓網絡犯罪分子聞風喪膽的“黑客克星”。

2011年6月中旬，載譽歸來的李晴并沒有松懈，他第一時間回到了自己戰斗的崗位上，忙里偷閑接受筆者采訪時，李晴給網民提出了誠懇的建議：當自己的合法權益受到侵害時，必須第一時間向網警報案，并保留證據提供給警方，比如在網上被詐騙了，匯款單要留著，機器中了木馬，要保留初始的狀態……“我們多偵破一起案件，多打掉一個犯罪團伙，網絡世界就會更干凈，更安寧，中國數億網民的合法利益就會得到更好的保護。”同時，李晴對網絡犯罪嫌疑人提出了嚴厲警告，“莫伸手，伸手必被捉！”

編輯陳陟czmochou@163.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