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魯閣族的英雄

文 _ 王偉

太魯閣族是臺灣原住民的第五大族群。400多年前，他們的祖先翻越中央山脈，來到花蓮的立霧溪源頭定居。男人狩獵，女人采摘，老人留在部落里照看小孩，雖然日子過得清苦，但也造就了太魯閣族樂觀向上的生活態度。《馬關條約》簽訂后，臺灣被清政府割讓給日本，侵略者對寶島人民實施殘暴的高壓統治，太魯閣族的悲慘命運從此開始。

1896年12月，一名日本士兵凌辱玻士林社的少女，引起太魯閣族的無比憤怒。在漢族通事李阿龍的協助策劃下，太魯閣族人揭竿而起，將日軍哨所的13名官兵悉數殺死。此后的十多年里，日軍屢次動用武力報復，但都被太魯閣族打得落花流水。1914年5月，臺灣總督佐九間左馬太親率2萬多日軍，對太魯閣族發動大規模的軍事討伐行動。太魯閣族的武士使用最原始的弓箭和土槍，在與裝備機槍大炮的日軍周旋80多天后，最終彈盡糧絕，被迫繳械投降。

日軍征服太魯閣族后，采取了野蠻殘酷的 理藩 政策，不僅收繳武器，取締狩獵，還驅使壯勞力進山砍伐族人視若神靈的千年紅檜。日本人逼迫太魯閣人用肩膀將原木扛出陡峭的深山，所給的報酬卻只是少得可憐的玉米和番薯。

太魯閣族的日子過得日益艱難，如果再像以前那樣平均分配食物，所有的人都會餓死。日本人的目的很明確：他們要在瘋狂掠奪森林資源的同時，在肉體上逐步滅絕桀驁不馴的太魯閣族。在生死懸于一線之際，太魯閣族不得不作出痛苦的抉擇，那就是為了種族的延續，有些人能夠優先得到食物，而有些人必須餓死。

日本駐臺末代總督在受降書上簽字

被日軍燒殺的山地村落

現在的太魯閣族人民

可是，按照什么樣的原則來分配食物，并最終決定族人的生死呢？日本侵略者讓太魯閣族人從三個辦法中選擇一種：第一個是酋長和他的家人有優先權，然后依次是祭司、武士，地位最低的族人有可能分不到食物；第二個是孩子有優先權，其次是老人和女人，最后才是男人；第三個是織布匠、獵人、陶工之類的手藝人有優先權，本事差點的就退居其次，殘疾人和老人排在最后。

日本人沒有料到，太魯閣族人對上述三個辦法都不接受，而是另外想出一個辦法：讓男人先得到食物，然后是女人，最后才是老人和孩子，完全沒有高低貴賤之分。太魯閣族人的理由很簡單：男人是部落的頂梁柱，只有保證他們不餓肚子，才有力氣扛木頭，為大家換回食物。女人是部落繁衍的希望，只有保證她們不餓肚子，才能延續香火，填補不斷減少的人口。老人和孩子雖然也很重要，但是他們缺乏勞動能力，即便優先活下來，也無法為族人掙回食物，整個部落最終還是要遭受滅頂之災。

每個人都想活下去，沒有人愿意死，然而，沒有人去死，族人就都活不了。太魯閣族人很平靜，沒有爭吵，沒有打斗，他們將僅有的食物集中到一起，優先供應給男人和女人，老人和孩子默默地忍饑挨餓，最后以自己的生命為代價，換取整個部落生存下去的機會。日據50年間，太魯閣族的人口由最初的1萬多人銳減至不到1600人。

幾十年后，太魯閣族一位酋長接受臺灣東森電視臺的專題采訪，回憶起這段經歷時潸然淚下：雖然，讓老人和孩子餓死是極其殘忍和不人道的，但是我們心里都很清楚，這是沒有辦法的辦法。只要有一對男女能夠幸存下來，太魯閣族就不會滅絕，日本人的陰謀就不會得逞，我們就還能看到明天的太陽 太魯閣族的英雄不是戰功赫赫的武士，而是那些以命換命的老人和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