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歲那年,媽媽和爸爸離婚了,雖然我跟爸爸的感情很深,但我還是隨了媽媽。
小學畢業前夕,媽媽帶我來到了新家。剛進門,迎面便走來一個黑瘦男人,帶著一臉木訥的傻笑,匆匆看了我一眼后對媽媽說:“這就是毛毛(我的小名)?”媽媽點點頭,然后對我說:“這就是你的新爸爸,快叫‘爸’。”
我沒有吭聲。怎么能把這個又丑又笨的人與“爸爸”兩個字聯系在一起呢?我的親爸比他強多了。
以后的日子,我總是想盡方法躲開他。不久,我升入初中,成了一名住校生。雖然學校的條件很糟糕,但我還是松了口氣,起碼不用每天見到那個討厭的人。可是周末是逃不掉的,每個星期五,我還是得和三四個同學一起騎著自行車回到距學校四五里的家。
做完作業,我這個電視迷就一頭扎進了電視。媽媽見我不停地調臺,就走過來,說:“毛毛,讓你爸看會兒戲。”我氣呼呼地白了一眼媽媽,正要發脾氣,“讓毛毛看吧,不要離得太近哦。”那個人的聲音傳過來。
“媽媽,學校下周一要開家長會。你能去吧!”“哦,讓你爸去吧,他正好有空,我準備回你姥姥家一趟。”我躲進房間里,隱約聽到那個人說:“還是你去吧,我嘴笨,要讓發言的話我會給孩子丟人的。”還算你有自知之明!
幾天后,我收到了那個人送來的一箱酸酸乳和20塊錢,“你爸真好……”同學們羨慕得不得了。有啥好?我在心里暗暗想,這個人真傻,用這些小東西就想讓我領情?
那一年冬天特別冷,又一個星期五的下午,天陰沉沉的,不一會兒,下起了鵝毛大雪。還回去嗎?我推著車,有些猶豫。剛出校門,一個騎車的同學就摔了個四仰八叉,我們一陣驚呼。這時候,一個穿著舊軍用棉大衣的人冒著大雪向我們跑過來——是那個人。
他一把拉起我的同學,扶好車子,沖我傻笑著說:“你們今天提前下課啦?來,讓我騎吧。”我低頭看看,雪已經一腳深了。他麻利地跨上自行車,還不忘認真地告誡我的同學:“不要剎閘,不要打彎,就跌不倒啦。”
我打著傘坐在車后座上,雪花紛紛落下,四周非常安靜,我能清晰地聽見他“吭哧吭哧”用力踩踏板的聲音。不知怎地,我心底生出一絲莫名的暖意。回到家的時候,他已經成了個雪人。媽媽嘮叨著:“瞧你,還特意從五六里外的鍛造廠走過去接孩子,不覺得累嗎?”他又是一聲傻笑,搖了搖頭。我張了張嘴,想說什么,但還是沒有說出口。
周一,他又主動攬下了送我去學校的任務。在校門口,他笑呵呵地囑咐我:“慢著點哦!好好念書!”我終于忍不住喊出了那句:“爸,您回家時也慢點!”說完,我轉身走進了校門。過了好一會兒,當我回頭看時,一個瘦小的身影還在不遠處朝我揮手——那是我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