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鼎教授談中封穴的定位問題

李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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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鼎教授談中封穴的定位問題

李恒

(上海中醫藥大學國際教育學院,上海 201203)

針灸療法;穴,中封;經絡腧穴

《上海針灸雜志》2010年第12期發表了劉乃剛、郭長青的《中封穴定位考》一文,閱讀后很受啟發[1]。中封穴是足厥陰肝經的第四穴,其定位有在脛骨前肌腱之前(外)或后(內)的差異。李鼎老師先后經歷國際針灸教材、針灸專業教材以及經穴部位標準化方案的編寫和制定任務,對經穴定位的歷史沿革和實際應用情況有很高造詣。李鼎老師對筆者論述了中封穴的定位問題,并整理成文,以供針灸同道們研究和參考。

1 《中國針灸學概要》

《中國針灸學概要》是李鼎老師參與編寫的最早完成的對外針灸教學用書,衛生部中醫司呂炳奎司長親自主持,由南京中醫學院李春熙老師負責審稿,程莘農(北京)、袁九棱(南京)和李鼎(上海)老師共同執筆完成,1963年交稿,1964年6月由人民衛生出版社出版。書中的中封穴位圖定位在內踝前下方,當脛骨前肌腱與拇長伸肌腱之間凹陷中,有插圖為證。詳見圖1。

圖1 《中國針灸學概要》中中封穴定位

圖1中的中封穴不定在脛骨前肌腱的內側凹,而是在其外側的“兩筋間”,這是根據李春熙老師的定穴法,即胃經的解溪、肝經的中封、與脾經的商丘相互各隔開一“筋”。其中解溪穴在足彎系鞋帶處,當拇長伸肌腱與趾長伸肌腱之間凹陷;商丘穴在內踝前下方,為脛骨前肌腱內側凹陷;中封穴位于解溪與商丘之間稍前,當脛骨前肌腱外側與拇長伸肌腱之間,動搖伸張拇指時出現凹陷,這一定位與《靈樞·本輸》所說的“中封,內踝之前一寸半,陷者之中……搖足而得之”比較符合。“一寸半”與《素問》王冰注文所載相同,《甲乙經》引《明堂》文作“一寸”,距離較短,位置與商丘靠近,故日本原昌克《經穴匯解》沒有采用此說,而是根據“一寸半”說(但相承仍主《甲乙經》“內踝之前一寸”之說)。至《循經考穴編》始明白寫作“彎內兩筋間,伸足乃得,屈而針之。”這才是李春熙老師定穴的主要依據。

《中國針灸學概要》的中封穴位圖定位明確,處于脛骨前肌腱與拇長伸肌腱的“兩筋間”,但在文字表述上存在問題,記作“在內踝前一寸,當商丘與解溪之間,脛骨前肌腱之內側凹陷處”與“兩筋間”的位置不合。李春熙老師對解剖的表述不是太計較,沒有提出訂正。

早在先前1957年出版的江蘇省中醫學校針灸學科教研組編著的《針灸學》中,本穴位置記作“足內踝骨前一寸筋里宛宛中”,而解剖項下記有“脛骨前肌腱之內側”。(此前出版的朱璉《新針灸學》也定在“脛骨前肌腱的內側緣”)。

1962年,李鼎老師承擔編寫的本校針灸專業教材分《經絡學說》、《腧穴學》、《刺灸法》和《治療學》四冊,由人民衛生出版社出版。在《腧穴學》分冊中,關于中封穴的相關描述為“當足內踝之前下方,商丘之前,解溪之后隔一筋”,并配有插圖,中封穴的定位偏高,與解溪平齊。

2 上海《針灸學》

1974年,李鼎老師承擔編寫的上海市大學教材《針灸學》一書,由上海人民出版社出版,其中對于中封穴的位置描述為“內踝前一寸,屈足時當脛骨前肌腱與拇長伸肌腱之間呈凹陷處,或于脛骨前肌腱內側定穴……”,并附上插圖,兼示與解溪、商丘等穴的左右前后關系,位置最為明確。詳見圖2。

圖2 《針灸學》中中封穴定位

由圖2可見,關于中封穴的定位,前后各書基本上保持一致,留有的問題就在于“脛骨前肌腱內側”一語。此解剖用語,與原文“曲尺宛宛中”、“筋里陷中”、“彎內兩筋間”都難以對應,只有說成脛骨前肌腱與拇長伸肌腱之間凹陷處才符合原意。前引江蘇《針灸學》定位在“足內踝前一寸筋里宛宛中”,語句出自《類經圖翼》,而“筋里(裡)宛宛中”原出于《千金方》,“筋裡”意指兩筋之裡,猶如“筋間”。不應理解成筋的內側,將這解釋作“脛骨前肌腱內側”是不合原意的。

繼后各版針灸教材依“脛骨前肌腱之內側”來定穴,這“內側”已不是“兩筋間”之內,而成兩筋之后緣,與商丘之間已是無筋可隔,接近難分了。

1987年,在《中國針灸學概要》基礎上增訂成《中國針灸學》一書出版,關于中封穴的條文和插圖,基本上依據《概要》,未作大的改動,即中封穴位圖仍保持正確位置。

3 《新編中國針灸學》

1992年,上海科學技術出版社出版的《新編中國針灸學》一書由李鼎老師擔任全書的策劃和統稿,書中對中封穴的敘述較前此各書都要詳細,即中封穴在內踝前兩筋封聚之中。《靈樞·本輸》:“內踝之前一寸半,陷者之中,使逆則宛,使和則通,搖足而得之。”《甲乙經》:“在足內踝前一寸,仰足取之。”《外臺》:“在兩足趺上曲尺宛宛中。”《針方六集》:“筋里陷中。”《循經考穴編》:“內踝骨尖平,過前來寸半(但于踝前來則一寸也),彎內兩筋間,伸足乃得,屈而針之。”《針灸集成》:“在內踝前一寸,微下些。”即內踝前下方,當脛骨前肌腱與拇長伸肌腱之間凹陷處,在解溪與商丘之間。或定在脛骨前肌腱的內側。從對中封穴的釋名到位置都突出了“兩筋間”和“一寸半”的定位要點,并與下文局部解剖內容相互配合,后又為肌腱內側的另一取法設一變通余地,可說是照應全面的。

1989年,李教授等人接受國家經穴部位標準化的研究任務,次年國家標準《經穴部位》出版。其中對中封穴的定位還是沿用當時國內教材的說法,即“足內踝前,商丘與解溪連線之間,脛骨前肌腱的內側凹陷處。”配上穴位圖,將此法定化。詳見圖3。

圖3 《經穴部位》中中封穴定位

2004年,《國際針灸學教程》一書由華夏出版社出版,書中的中封穴位置明確定在“足內踝前,脛骨前肌腱與拇長伸肌腱之間凹陷處”(“拇”字原誤作“趾”現改正),沒有采用“脛骨前肌腱內側”的說法,這是一次大的改進。但在此后的國家標準《腧穴名稱與定位》的制訂,又恢復“內踝前,脛骨前肌肌腱的內側緣凹陷中”的原說法,為了與針灸教材等書相一致,仍不作改動。

4 討論

上述情況表明,從《中國針灸學概要》到《中國針灸學》中的中封穴位圖定位原先是正確的,這是根據李春熙老師的定位,只是在文字表述上出了問題。上海市大學教材《針灸學》和《新編中國針灸學》各書的圖、文都能作正確表述,并兼顧變通的取穴法,主次分明,沒有采取含混態度。在編寫《國際針灸學教程》時,本想依此進行改正而為具體實施,到了再次修訂經穴部位標準化方案時又是回旋老路,沒能取得進展。其實這種差異問題,是可以通過多查考幾本近代和當代各家針灸著作而得出較為一致的結論的。

前引《循經考穴編》之后,近代河北焦會元的《古法新解會元針灸學》一書很有代表性,其中對中封穴名的意義和定位說得最為具體,即“中封者,踝骨之前,歧骨之后,皮肉封藏,筋之裡宛,仰足陷中。伸足覺有筋肉開合,故名中封。”“歧骨之后”是指從行間、太沖當第1、2跖骨之間直上,跨過拇長伸肌腱即進入“皮肉封藏,筋之裡宛”,這就是拇長伸肌腱之后與脛骨前肌腱之前的“仰足陷中”;“伸足”主要是指伸拇指,拇長伸肌伸動時此處自顯“有筋肉(肌腱)開合”,伸拇時,兩筋分開,屈拇時,兩筋平合。這樣穴名和位置都進行了詳細解釋。

當代四川名針灸家吳棹仙所著《子午流注說難》,特著重本輸各穴的應用。對中封穴定義為“穴在踝前陷中,兩大筋所封閉,故名中封。”

山東名針灸家張善忱、張登部編著《針灸甲乙經腧穴重輯》一書,對中封穴專門有條“詞釋”,即“仰足取之陷者中,伸足乃得之;即當足上屈時,內踝近脛骨前肌腱外側有凹陷處,若伸足時,于兩筋之間取之。”既說明“脛骨前肌腱外側”,又指出“兩筋之間”,毫不含糊地對“脛骨前肌腱內側”的說法作了改正。

山東張燦玾教授等《針灸甲乙經校注》對中封穴也是引《千金》文“在內踝前筋裡宛宛中”及《子午流注說難》文“穴在踝前陷中,兩大筋所封閉……”作注解,定位明確無誤。這里直接以“內踝前筋裡宛宛中”為定位依據,而“筋裡宛宛”的位置描述,與《靈樞·本輸》的“使逆則宛,使和則通……”意義相合。李老師認為此“宛”字音義同“宛丘”的“宛”。宛丘,是指周圍高而中間低平的圓形高地;宛,就有低凹的意思。此說出自漢劉熙《釋名》,以同音字為訓。但《內經》各注家多數未能正確理解。楊上善《太素》注說:“氣行曰使;宛,不伸也,塞也。”張景岳《類經》注說:“宛,郁同。”都是從氣血和脈絡的郁結、屈曲、不通暢作解釋,違失經文原意。這里整段文字主要是說明取穴過程的動作形狀,是指屈伸拇趾時筋間凹陷的出現與否,使伸拇翹足時(逆)顯現凹陷(宛),足底平放時則顯平和而暢通。各《內經》注家中只有馬玄臺能正確指明,認為此字為“宛宛中”之“宛”,也即為《千金》的“筋裡宛宛中”之“宛”找到出處。對于馬玄臺的解釋,丹波元簡《靈樞識》還斥之為“誤”,不表贊同。致“使逆則宛”一語成為曲解。從“宛”—“宛宛”—“宛宛中”可看出這一詞語的形成過程。在《甲乙經》中“宛宛中”只用來形容穴位外的大凹陷,如項后凹陷的風府、啞門穴,腋下凹陷的淵腋穴。《千金》將中封穴說成“宛宛中”卻是對《靈樞》“使逆則宛”的最好解釋,此“宛”字正是以后“宛宛”用語的起源。“使逆則宛”則是中封取穴的主要特色。

[1] 劉乃剛,郭長青.中封穴定位考[J].上海針灸雜志,2010,29(12):809-810.

2011-03-15

李恒(1973 - ),男,講師,博士

1005-0957(2011)07-0497-03

R24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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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3969/j.issn.1005-0957.2011.07.497