業醫三世,濟世育人——記著名針灸學家蒲英儒教授

郭太品,趙凌,梁繁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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業醫三世,濟世育人——記著名針灸學家蒲英儒教授

郭太品,趙凌,梁繁榮

(成都中醫藥大學,四川 610072)

針灸療法;灸法;名醫經驗

蒲英儒(1929-1993),男,四川省射洪縣人,醫術乃家傳,行醫教學近50余載。10歲便學習中醫知識,16歲隨其父行醫,18歲獨立行醫,不久便以其精湛醫術聞名于射洪縣。1955年3月被聘為射洪縣衛生協會針灸班專任教師,同年11月進入四川省成都中醫進修學校學習,1956年于成都中醫學院任教,曾任成都中醫學院針灸教研室主任、教授、碩士生導師,四川省針灸學會委員,四川省衛生干部進修學院任教并任衛生院院長,天津中醫學院針灸函授學院顧問,全國針灸教材工作會議五人組領導成員,《中國針灸薈萃》編委,子午流注研究小組顧問,中國針灸學會臨床研究會理事,中國針灸專家講師團教授等。他為中醫的傳承和發展做出杰出貢獻,特別是在中醫院校成立之初為成都中醫藥大學針灸學科建設及全國針灸事業做出了杰出的貢獻。

蒲老從事臨床和教學50余載,學驗俱豐。筆者有幸在其子蒲昭合老師的幫組下,收集整理了蒲老相關著作、醫案等，并采訪了其生前多位同事、病友，現對其學術思想淺述如下。

1 繼承祖業,訪道岐黃

蒲氏家族乃中醫世家,蒲松榮、蒲湘澄、蒲老祖孫三代皆名醫,蒲老自幼耳染目睹中醫神奇功效,便立志問道于岐黃,繼承祖業。蒲老幼年時聰明伶俐,10歲便背誦“藥性歌括”、“醫學三字經”,同時在祖父和家父的指導下習讀中醫經典,尤為鐘愛《黃帝內經》、《傷寒論》、《針灸甲乙經》、《難經》等,其祖父蒲松榮還傳授《易經》、地理、歷史等知識。自16歲起,蒲老便跟隨其父在診室行醫,其父也結合臨床系統地傳授內、外、婦、兒、針灸等各科知識。每當患者來診室就診,蒲老先初步診斷,并擬開方藥及針灸處方,其父再作修改、講解。跟隨父親臨床學習半年后,蒲老便能引經據典地分析患者癥狀,所開方藥也大部分有效,頗有青出于藍而勝于藍之勢。蒲老特別喜歡針灸療法,對《靈樞》、《標幽賦》等所列手法能靈活運用,18歲獨立行醫便以其精湛醫術聞名于射洪縣。

2 行醫濟世,學術爭鳴

2.1 《傷寒論》對針灸的認識

蒲老自獨立行醫以后,仍然堅持研習中醫經典書籍,并結合臨床反復領悟,重針灸和中藥結合治療患者。蒲老歷來推崇張仲景的《傷寒論》,經過多年的臨床研究,對《傷寒論》的理論及臨床用藥和針灸運用等做了深刻的剖析。蒲老認為《傷寒論》中六經辨證理論源于經絡學說,是對經絡辨證的發展運用;歸納了《傷寒論》中113首方的特點,認為大部分方中藥物味數組成比較少,容易掌握和效仿,但組方原則非常嚴謹精煉,全文分條論述,理、法、方、藥條理分明,臨床上開方用藥必須根據病情,辨證論治,需效仲景講究配伍原則,論方議法,靈活變通;同時蒲老也對張仲景的針灸臨床運用進行了歸納總結,認為仲景并非只用方藥治病,《傷寒論》中用針灸治療疾病就近30條左右,其中有只用針灸治療疾病的,也有針藥并用的,如“陽明病,下血譫語者,此為熱入血室,但頭汗出者,刺期門,隨其實而瀉之”(第216條),“太陽病,初服桂枝湯,反煩不解者,先刺風池、風府,卻與桂枝湯則愈”(第24條)。

2.2 針刺議氣

2.2.1 氣至而有效

蒲老一直強調得氣的重要性,針刺療效的關鍵在于得氣,得氣快則見效快,得氣慢則見效慢,不得氣則無效,正如《靈樞·九針十二原》:“刺之要,氣至而有效。”《標幽賦》:“氣速至而速效,氣遲至而不治。”何謂得氣?蒲老認為得氣體現在患者的酸、麻、脹、重、觸電、燒灼、傳導、蟲行等感覺及醫生針刺一定深度后的沉重、緊實、澀滯感,醫生要長期實踐,耐心體會,仔細觀察才能掌握其要領。蒲老總結出影響得氣強弱遲緩的因素有人體的敏感性強弱、針刺幅度大小、手法的輕重、疾病的寒熱虛實、穴位的所在部位等[1]。

2.2.2 針感辨證論治

蒲老對針感與效果之關系也頗多體會。他認為針刺后針下感覺松弛,如插豆腐,患者針下得氣感來得比較遲緩,多為虛證,應淺刺不留針并急閉針孔或者用灸法。針下沉緊,甚則捻轉澀滯不利,為邪氣實或者體實的表現,以驅實為主,并酌情加用刺血法,諸痛多屬實,正如《靈樞·終始》中“刺諸痛者,其脈皆實”之意。在留針過程中,針體若自動向穴位深入為“吸針”,吸針為寒,寒者溫之,當以灸為主,留針時間較長效好,《靈樞·九針十二原》:“刺寒清者,如人不欲行。”熱證時表現為針刺后針體自動往外移動,為“頂針”,頂針為熱,多為實熱,當淺刺不留針,熱則疾之。《靈樞·九針十二原》:“刺諸熱者,如以手探湯。”若熱甚者,在肺、胃經的井穴點刺出血。若針下感顯得緊而急迫,則提示邪氣來,宜深刺且必須辨證分部除邪。《靈樞·終始》:“邪氣來也緊而疾。”若針刺后針下感緩和,《靈樞·終始》:“谷氣來也徐而和。”則為正氣來,則分三刺,一刺淺,陽邪出,二刺深,陰邪出,三刺則谷氣至,谷氣至則不再深刺。

2.3 艾灸認識

艾灸源遠流長,艾灸雖屬外治法之一,但通過經絡的“內連臟腑,外絡支節”的生理病理反應同樣可以治療臟腑疾病,其機理總的說來,一是調氣,二是治神。艾灸主要原材料來源于艾,且以陳艾為優。艾灸既有穴位和藥物及溫熱功效,性能特點有增強免疫力的作用,尤為適用于預防外感等病癥,若長期堅持灸足三里、氣海、關元等穴能延年益壽,強身保健。《傷寒論》六經病中,病在三陰經應用針灸治療的有六條,其中五條采用灸法,只有一條用針法,皆因三陰病多屬于虛、寒或危急病候,使用灸法,具有回陽救逆、扶正固脫、升陽舉陷之功效。如“少陰病,吐利,手足不逆冷,反發熱者,不死;脈不至者,灸少陰七壯”,蒲老分析為少陰病,吐利,是陰盛陽虛之勢,屬虛寒證,今手足不逆冷,反而發熱,預知陽氣復來,陰寒隨之而退之象,所以不死。脈不至者是因為吐瀉交加,正氣大傷,脈一時不能接續,在此情況下灸少陰(即太溪穴),為腎之原穴,腎為先天之本,立命之基,主疾病之安危,若加灸氣海可轉危為安,再加灸百會及“脈會”太淵可圖痊愈。蒲老特別強調灸法操作應辨證論治,按照理、法、方、穴為指導,應因人、因時、因地而異,否則容易造成火逆證。火逆證多因實熱或者虛熱證按照虛寒證治療,猶如火上添薪,導致津液灼傷。對于傷津液的火逆證,蒲老取液門、外關針刺,關沖點刺放血,生津增液。一般性疾病灸腕踝關節部位的穴位,因皮薄肉淺,且是關節活動部位,容易傷筋。灸法補瀉、壯數多少及大小、時間長短應繼續研究,總的應遵循“寒則溫之,陷下則灸之,宛陳則除之”這一根本原則[2]。

2.4 補瀉認識

補瀉的根本問題在于協調陰陽,補陰陽之不足,瀉陰陽之有余,以達到防治疾病的目的。這里所謂的陰陽是指氣血的盛衰,經氣生理功能失衡,針灸治病的機理在于通過補瀉手法,補虛瀉實,使經氣得利,則氣血自調,最終達到陰陽協調。針和灸的補瀉關系歷代醫家的看法有所分歧,蒲老認為針雖有補法,其功偏于瀉,對虛寒等癥可以用灸,灸雖可瀉火,其實質重在溫補作用。對于補瀉態度強調外因是條件,內因是主導。人的機體狀態、穴位特性、手法操作等應與針法和灸法結合起來,如大椎、足三里、關元、合谷等用灸法能把偏補經氣的功能充分發揮出來;十宣、井穴、委中、涌泉等,能更好地發揮宣泄邪熱、醒腦開竅之功。此外針灸法的應用不同,產生補瀉作用也會不同,如針刺的強弱、留針時間長短、針刺時機、幅度大小等都是構成補瀉的基本因素。

2.5 三棱針的運用

蒲老也經常喜歡用三棱針治病,認為三棱針運用也是針灸重要的組成部分,其功效主要是抗炎消暑、行氣止痛、醒腦開竅、潛陽熄風、清熱解毒、活血化瘀、安神寧心等。蒲老認為,三棱針主要用于治療實熱疾患、扭傷、急救等,只要辨證準確,方法恰當就可以收到比較理想的效果。蒲老曾治療了一個32歲的農村患者,因服用祛鉤蟲藥10 min后出現頭昏、嘔吐,病情逐漸加重,出現昏迷、不省人事、牙關緊閉、四肢厥冷、脈細沉、小便失禁等癥狀。于是他取水溝點刺放血,意在醒腦開竅,灸百會、涌泉、關元以回陽救逆,20 min后患者能言語,半小時后各癥狀消失。蒲老還特別強調三棱針在人體各部位操作的方法,一般對于四肢的井穴應敏捷快速點刺放血;對于頭面部的可以提皮點刺;腕踝關節部的穴位因為皮膚稍微松弛,可以用左手繃緊皮膚,右手點刺,速度上可以稍緩于井穴的點刺。

2.6 綜合運用,療效突出

蒲老治病善于運用毫針刺、艾灸、三棱針放血、中藥等綜合療法,針刺手法常常是補中有瀉、瀉中有補,通常能取得滿意的效果。

患者,男,59歲,因腦出血送往縣醫院治療12 d轉入中醫院治療,入院時神志昏迷,言語不清,四肢抽搐,舌紅少津,苔黃膩,脈弦數,血壓210/120 mmHg。治以潛陽熄風,瀉火降沖,滌痰開竅,醒腦安神,以百會、風府、曲池、合谷為一組穴,足三里、豐隆、啞門、水溝為一組穴,兩組穴交替使用,針法用瀉法,輕插重提,捻轉幅度較大,留針30 min,每隔10 min捻轉1次,同時大敦、十宣、足竅陰、三棱針點刺放血,每穴放血量1～2滴,以上穴位每天治療2次。10次治療后諸癥明顯減輕,改為點刺放血隔日1次,針刺每日1次,留針40 min,操作不變。經91 d治療后痊愈出院,1個月后復查癥情穩定,未復發。

患者,12歲,癲癇5年,每月發作3～5次,發作時突然昏倒,四肢抽搐,角弓反張,持續10 min后漸醒,自覺困倦頭昏,2 h后如常人,長期中西醫治療無效,治以化痰鎮驚,疏肝清熱,養心安神,蒲老取百會、水溝、身柱、神門、照海、豐隆為一組,行平補平瀉;心俞、肝俞、四關穴、鳩尾為一組,艾灸各穴10 min,每日治療1次,兩組交替使用。治療15次后未發病,又經10次治療鞏固療效,兩年后復診未發,痊愈。

3 養生認識

蒲老養生論繼承其家父并有所發展,認為養生是修身靜養,延年益壽防病之法,是性命為根本的基礎功夫,其撰寫的《養身要旨啟玄》詳細介紹了坐立功,通過呼吸、調氣、凝神、煉氣、保精等達到以意丹田、氣海之功,并附錄有簡便易行的衛身十一則。對“金丹”的理解為性命之別名,命為先天之真氣,性為先天之元神。養身之妙諦是教人煉養真氣,如氣未動時名元氣,已動為元精。養身要借形養氣,借假煉真,養身的根本問題乃為修真煉氣,聚精、氣、神三寶歸根,最終陰陽合一,性命歸宗。

4 嚴謹治學,教書育人

蒲老先后在射洪縣衛生協會針灸班、四川省衛生干部進修學院、成都中醫學院等任教,作為高校教師和針灸碩士生導師,先后主講了《針灸學》、《針法灸法學》、《腧穴學》等多門課程。蒲老培養人才一直主張理論聯系臨床實踐,因學而教,學以致用。提出了解決理論與臨床脫離的方法是教師既要帶教又要帶習,此方法一直延續至今。蒲老教學常結合自己和他人病案給學生深入淺出的理論傳授,手把手教授針灸各手法操作,對臨床實習制定了一整套的培養方案,從診斷到針灸的具體治療操做都做了詳細介紹。對學生,蒲老不但重視對技能的培訓,更強調學生道德素質培養,要求作為醫學學子要尊重患者,尊重老師,治病不謀求名利,醫者父母心,對待患者沒有貧富貴賤之分。蒲老從事教學、醫療40多年,培養了一大批高級針灸專門人才,桃李滿天下,這些學生現已成為教學、科研、醫療、行政等各部門的一線骨干力量,為中醫教育及衛生事業做出了較大貢獻。

在任成都中醫學院針灸教研室主任期間,加強了針灸學科建設,組織整理針灸文獻,總結名老中醫經驗,師古而不拘泥于古,參與編寫了《針灸學》、《中國針灸薈萃·腧穴》等多部著作,研討鑒定了許多科研成果。加強了和各兄弟院校之間的學術交流,先后到北京、廣州、天津等講學交流,出席第一屆世界針灸學術大會、第二屆亞細安中醫藥學術大會等學術會議,同時也是振興針灸函授學院顧問、中國針灸專家講師團專家,為中國針灸事業的發展做出了積極貢獻。蒲老治學業醫近五十載,一直堅持針灸學的系統整理和研究,為成都中醫藥大學針灸學科事業做出了杰出貢獻,為成都中醫學院元老之一,鞠躬盡粹,為振興中醫針灸事業貢獻自己一生。蒲老因其嚴謹治學、醫德高尚、醫技精湛,一直深受學生、患者的敬重和愛戴。

[1] 蒲英儒.略談得氣的體會[J].中醫雜志,1980,(6):44.

[2] 蒲英儒.灸論(摘要)[J].中醫藥信息,1984,(1):34.

2011-04-19

郭太品(1986 - ),男,2009級碩士生

梁繁榮(1956 - ),男,教授,博士生導師

1005-0957(2011)11-0727-03

R249

A

10.3969/j.issn.1005-0957.2011.11.727