焦慮與依賴：軟件之惑——以室內設計專業計算機輔助設計教學為例

文/郭 濤 衛東風

郭 濤（江蘇愛濤文化藝術有限公司 設計師）

Guo Tao (Designer, Jiangsu Aitao Culture and Arts Co., Ltd.)

衛東風（南京藝術學院設計學院 教授）

Wei Dongfeng (Professor, School of Design, Nanjing University of Arts)

計算機輔助設計是利用計算機相關軟件進行圖形的表示、生成、處理、顯示的技術。軟件教學在藝術設計領域中所占的地位也越來越重要。通過相關軟件教學，使學生通過操作對空間體量、材質、比例、色彩等方面有直觀體驗及設計效果的預演，提高學生對設計方案構思的表達能力，切實培養學生的空間總體設想能力。近年來，室內設計軟件教學雖有很大進步，但其中仍存在著諸多問題。

教學問題：①重視單一的顯性課程教學（軟件應用技術課），缺乏對專業設計課程輔助技術指導的開發；②重視軟件進行圖形生成模式教學，缺乏理性和獨立思考的空間設計教育模式；③單一軟件技術教學研究多，多樣軟件交叉應用教學研究少。

學生問題：①缺少軟件學習的系統規劃；②初學軟件時表現出焦慮情緒，較熟練掌握軟件應用技術時則依賴性增加；③缺少駕馭軟件技術的刻苦鉆研精神和信心；④畫圖操作多于設計思考。

本文從當前室內設計專業計算機輔助教學的困惑、存在問題入手，開展就如何認識與評價軟件教學問題的探討，具有現實意義。

圖1

一、焦慮與依賴

焦慮與依賴，真實地反映了室內設計專業的學生對待相關軟件的學習與應用的兩種狀態。一是軟件學習的入門前——渴望應用軟件的焦慮與畏懼，二是會基本使用軟件的入門后——做什么設計都離不開軟件的習慣與依賴。設計專業的課程作業大多需要通過軟件制作，傳統的手繪技法只限于很少的作業表現或者作業草圖。進入專業學習的學生，從一開始就會被告知要使用某種某系列軟件完成作業。如 Auto CAD、Photoshop、illustrator、3Ds Max、Sketchup草圖大師、Rhino犀牛等。學生對這些專業軟件，尤其是3D類軟件使用有既渴望又畏難的情緒表現，在統一的課題作業中，看到同學作業漂亮的3D表現，而自己由于軟件操作不熟時，更加焦慮。既要做構思草圖，又要匆忙學習應用軟件，加重了學習的緊張與焦慮氣氛。在這個階段中，學生最累。

在漸漸適應了專業軟件使用，跟上了專業教學與作業進度后，教師發現不少學生已經深深地“患上了”一種心理上的“疾病”——“軟件依賴癥”。“癥狀”如下：不管學生在做什么設計作業，不管自己的想法成熟不成熟等，都會先打開各種軟件開始制作，但是腦子里面居然沒有一個功能的、形態的、材質的模糊概念！只是開機操作、操作，自始至終軟件的操作成為了全部，怪不得學生們在做設計作業的時候總是抱怨很累！反復建模、試探、否定、重復操作。僅僅用軟件去作圖，在作圖之前居然沒有個大局的把控與構思，這十分可拍，也值得深深反思。我們不能被軟件牽著鼻子走，軟件的運用，還是應先回歸于理性。

二、按鈕的意義

軟件上的每一個按鈕都是有意義的。按下按鈕與理解按鈕意義，也反映了學生對待相關軟件的學習與應用前后不同的兩種狀態。對比教學指導之前，不少學生們僅僅知道：按下這個按鈕！在教學中，教師發現一些學設計的學生根深蒂固的缺點：懶惰、冷漠、思考問題過于感性，手頭的功夫太差，以至于就算有了好的創意也是望著軟件嘆氣。未來的建筑和設計的天下一定是屬于計算機的。檢討我們的課程設置：設計學院的學生從一年級入學伊始就落后，到了三年級的時候，不少同學僅僅會用Sketchup拉一些經不起推敲的方盒子。原因很簡單，學生在面對軟件時的浮躁，影響了對軟件按鈕意義的理解，遇到操作困難就停下或放棄。

軟件教學，重要的是向學生灌輸如何理性、獨立地思考，而非僅僅是如何制作一張漂亮的效果圖。，在進行軟件的教學指導時，要讓學生知其所以然，軟件上的每一個按鈕都是有意義的。室內設計專業學生要么是胡亂設置、按下這個那個按鈕，要么是只用熟悉的幾個按鈕（因為基本建模技術最常用的方法只有幾種），不愿意去了解按鈕特有意義及關聯關系，這會限制其對軟件功能擴展與應用。很多新的建模技術（如參數化建筑與室內設計）都是基于特殊按鈕和步驟，不會辨別其中奧秘就難以駕馭軟件，學生只有耐心地學習了解相關軟件按鈕的含義，與軟件建立起正常的交流，才能夠深入學習軟件、親和軟件、駕馭軟件。

三、在競賽中學習

對3D類軟件的學習，僅僅靠設計專業的軟件課程學習還不夠，應該結合主題設計如設計競賽等，研究軟件，并研究通過何種方法的建模實現。計算機軟件技術革新的速度是如此之快，遠遠地超過了硬件更新的速度，以至于在有些人的電腦上還安裝著3Ds Maxs 8的時候，有些人已經使用上了3Ds Maxs 2012版本。一個MAX尚且如此，何況這么多的設計類軟件，使得我們窮于應對。學好軟件，一定要去做才有可能有收獲，僅僅看教程或者上輔導班是毫無意義的，因為即使你把這個軟件玩得再怎么熟練，到了實踐或者是做作業的時候，迎面而來的一定還會是一大堆的新問題。所以，與其先學習專門的軟件，倒不如將軟件的學習和專業課程或是競賽結合起來，這樣不僅可以讓空洞的軟件得到一些緩和，而且可以讓課程作業得到盡可能多的軟件支持。如此一來，一門四周的專業課程下來，對于軟件基本上可以達到“可以一用”的程度了；再經過一門四周的專業課程作業鞏固一下，就是面對四年級的畢業設計軟件也已經夠用了。而不要像專設的軟件課程那樣，沒有實際的設計問題，按鈕和步驟顯得平淡，二三周的純軟件課程上得無聊之極。對軟件能夠解決什么問題不明了會影響對軟件的興趣，等于白上，等后來做到專業課程作業的時候對于軟件的認識還幾乎是零，不僅僅是浪費了時間，效果也是事倍功半！

在參與設計競賽活動中，可以連續接觸多個軟件：如草圖階段的Auto CAD完善平面規劃；建模階段的Sketchup拉出空間模型；3Ds Max重點空間精細建模與材質編輯、燈光設計；加入新奇空間形態Rhino犀牛軟件的非線性編輯；后期的Photoshop圖片處理；illustrator的排版設計等。通過競賽訓練，使學生軟件學習有序進步，避免手忙腳亂中因方法的錯誤、程序上的混亂以及策略的失誤所造成的作品完成度低和質量缺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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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設計與COPY

有了軟件技術的支撐，作圖出圖速度快了許多。我們還是要弄明白一個問題：軟件技術在給我們帶來便捷的同時，并不能解決設計問題。許多作品質量不高的原因，不是建模技術問題，而是缺少設計創意。設計活動，可以是設計一種系統，可以是設計一種體驗，甚至可以是一瞬間的感覺！必須澄清的是：缺乏思考并不是說沒有思維、喪失了創造力，而是沒有形成一種理性的設計思考意識，這屬于設計方法的問題。每每與同學們談話，討論方案，常常聽到的：“我想做成圖上的這種……感覺”、“我想借鑒書上的這種……形式”、“這是我的參考圖，我想借鑒它的……”、“這是我在書上拍的……”、“我想從中提取這個元素……”、“這模型是我在論壇上存下來的……”、“我覺得這種形式很好看……”等。

這種設計方法是站不住腳的，它們喪失了從設計本源出發的動力——思考，像一臺臺人體打印機把元素COPY在紙上，不斷地輸出彩色的空間效果圖，好一個流水線！在筆者看來，這些效果圖和作品，除了是效果圖之外就再也不是什么了。設計思考的過程被尋找可以COPY的元素的過程給取代了。如此，原本設計內涵豐富的輸出結果也就完完全全形式化了。

在有設計思考的軟件操作中，我們在虛擬現實中測試、嘗試、表現、揣摩、修改，通過回味、揣摩，去研究空間、研究美，回味這瞬間的感動、快樂的體驗；用理性的眼光去判斷各種內在的原因，用推測和實驗的方式去驗證自己的判斷，從而找到起內在的秩序和系統；在軟件操作中找到這種秩序，最后結合設計人員應有的直覺，可以把“這種美”、“這種體驗”、“這種快樂”給物化了。可以看到，設計思考是一段思維、判斷和驗證，而這個過程的最終輸出結果恰恰是形式，我們自始至終所追求的形式是十分自然的過程,我們從未硬著頭皮去尋找她！因為她是思考的結果。

思維？技術？我們對于設計外沿的知識了解得太少了，以至于我們自始至終都是在做造型，專業以外的領域我們太陌生了，以至于沒有令人驚奇的創意。

五、課程與交流

務實的軟件學習需要有好的規劃安排。對于室內設計專業的學生，有一個建議，大學二年級下半學期，沉下心，花2-3個月時間掌握一些計算機技術，不求熟練，不求精通，夠用即可。有了這個基礎，三年級在參加一些競賽和課程作業的同時，自己“恰好夠用的計算機技能”會得到一些實戰和長進，如此一來三年級的課程作業不說做得精彩，應付足矣，三年級和四年級就是“收獲的季節”。

關于軟件課程設置：應該與專業課程配套和穿插安排，而不應該是單獨的MAX或者CAD或者PS課程，那樣上課是意義不大的，因為軟件課程只有在針對性很強的情況下，才不會顯得空洞和乏味。值得注意的是，所謂的軟件課程應該是“較為松散的”性質的，學生的專業課程中遇到哪些問題，拿出來講講；學生的造型中遇到哪些問題，拿出來講講；學生的版式里面有哪些東西無法恰當地解決的，也一并拿出來講解一下；然后，讓這些軟件知識以課程作業為根基加以實踐，才會有所收獲吧。在經歷了2或3門的專業課程和軟件應用詳解后，學生對于軟件的綜合能力已經足以應付今后的課程或者是工作了。“松散的軟件課程”安排在大二年級的下半學期，此時室內專業的學生剛剛接觸到自己的專業，如果此時就解決軟件的問題，那么學生對于軟件的焦慮在專業剛開始的時候就治愈了，而不用以后常常焦頭爛額了。

學習設計和學軟件應該多交流。理想中，應該是研習設計的、雕塑的、美術的、多媒體的，甚至音樂的、舞蹈的學生，大家圍坐在一起暢談自己的理論、自己領域內的新興事物，相互吸收借鑒。（專業的模糊是未來的趨勢，設計甚之；每一次,設計的重大革新都是從其他領域開始的）可以這么說，設計是其他所有領域的Component（承載器），承載著所有領域最新的內容，若沒有這些領域的知識作為本體——設計創意的銜接、延續，那么我們所謂的設計就僅僅是尋找元素，然后用這些元素在給空間化妝的一個過程，矯情卻無內涵。然而，要做到各個專業之間即時的交融并非易事。倘若，退而求其次、縮小范圍，在自己的科系、班級內部，一周有上一次精致的“沙龍”，幾個人可以自由地發表自己并非成熟的主張、爭論對未來的預測，或是議論最新的與設計相關的技術，或是相互介紹令自己興奮不已的作品。筆者認為，如果真的展開這個“沙龍”，洗心革面只會是時間的問題；反之，如果學生除了每天疲于奔命地作圖、趕作業，沒有任何的對話，最終結果會如何呢？如果不溝通、不激進，它便會喪失前進的驅動力。所以，當下最需要做的是讓一小撮對設計真正有愛的同學坐在一起，一小撮足矣，氛圍的輪廓就有了，它是會擴散的！

結語：我們缺少的是什么？

可以肯定，我們缺少的不會是應接不暇的計算機技術，不會是天馬行空的想象力，當然更不缺少不斷接受潛移默化的藝術修養的機會。我們多多少少欠缺的是：一種氛圍、一段思考、一個過程以及一個道理。對于軟件的學習，我想說：技術的革新是表現設計師思想的前提保證，努力掌握各種軟件是自我增值的根本途徑！不需要個個精通，但需要在各種軟件中斡旋，取該軟件之長，補彼軟件之短。沒有一款軟件是絕對完美的，但有很多軟件確實是很強大的，關鍵看自己怎么使用。做設計一定要人勝于軟件，不要做軟件的奴隸，什么軟件是好軟件？能夠完美表現你設計意圖的軟件就是好工具，哪怕它僅僅是只鉛筆！

（圖1、圖2、圖3為南京藝術學院設計學院計算機輔助設計課程作業，《南京七翁橋生態展覽館建筑與室內設計》應用軟件：3Ds Max、Sketchup、Rhino。指導教師徐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