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振寧: 向你介紹我的未婚妻

江才健

電子郵件

2004年10月，楊振寧突然給幾位親友發送了一封電子郵件，告知自己的訂婚消息。

這封英文電子郵件的內容是：

這是一封重要的信，它將向你介紹我的未婚妻。

她的名字叫翁帆，她的朋友叫她帆帆，現在，我也這樣叫她。我們將在2004年11月5日訂婚。

翁帆28歲，出生在廣東潮州市。1995年夏天，致禮和我到汕頭大學參加一個國際物理學家會議時碰到了她。因為有諾貝爾獎得主參加，所以學校挑選學生來做接待向導，當時還是大一新生的翁帆碰巧負責接待我們。那是一個只有上帝才會作出的安排。

致禮和我很快喜歡上了翁帆，她漂亮、活潑，體貼且沒有心機。因為是英文系學生，她英文說得極好。離開汕頭之后，我們和她偶爾有些聯絡。

大學畢業后，她結婚而后又離婚。幾年前，她進入廣東外語外貿大學學習，很快要得到翻譯系的碩士學位。

或許是天意，好幾年沒有聯絡的她今年2月寫給我一封短信。信先是寄到紐約石溪，后來轉到我所在的香港，也因此我們在過去的幾個月中逐漸熟識。

我發現，現在已是一個成熟婦人的翁帆，依然保留著9年前致禮和我特別欣賞的率真。在我最近寫的一首關于她的詩中，有下面幾句：沒有心機而又體貼人意/勇敢好奇而又輕盈靈巧/生氣勃勃而又可愛俏皮/是的，永恒的青春。

青春并不只和年紀有關，也和精神有關。翁帆既成熟又青春，我深信你們看到她都會喜歡。

我雖然在歲數上已經年老，但在精神上還是保持著年輕，這也是翁帆覺得我有吸引力的部分原因。

我們清楚地知道，我們有很大的年齡差距，但我們相信我們都能夠、也將會以許多不同的方式奉獻給我們的結合，親人們都祝福我們。

下面這些句子，說明了我對她在我生命中扮演的以及即將要扮演的角色的感覺：

噢，甜蜜的天使，你真的就是/上帝恩賜的最后禮物/給我的蒼老靈魂/一個重回青春的欣喜……

轟動的再婚

接到這封電子郵件后，我立即與楊振寧聯絡。據他告知，他和翁帆是在電話里訂的婚。他將和翁帆訂婚的消息告訴他在美國的孩子和弟弟妹妹后，他們都祝福他。楊振寧說他知道自己和翁帆54歲的年齡差距難免要引起議論，但是自己在心理上已經做足了準備。他說將來大家會知道，他和翁帆的感情是一個浪漫的愛情故事。

楊振寧傳出喜訊后，受到媒體的緊密追蹤，原本還有些擔心的楊振寧立即和翁帆辦理了結婚手續，然后到海南島度蜜月。但兩人在飯店曬太陽以及同騎雙人腳踏車的照片，還是被登在了報紙上。

楊振寧和翁帆結婚后，生活上得到了照料，工作上也有了伴侶。楊振寧在清華教書，在國內很多地方演講，偶爾到香港中文大學，出席邵逸夫獎的頒獎，并且到新加坡和中國臺灣地區訪問多次，期間還到日本以及歐洲一些國家出席會議，都有太太翁帆做伴。

2006年3月底，楊振寧偕太太翁帆去美國，這是翁帆頭一次去美國。他們除了住到楊振寧原來在紐約石溪的家中，也和楊振寧在美國的家人見了面。楊振寧有兩個兒子一個女兒，都是美國出生美國長大，那時兩個兒子都已在北京和香港與翁帆見過面，在美國的弟弟和妹妹，也都特意到北京見過翁帆。那次楊振寧也帶翁帆去了蒙大拿州，看望住在那里的做醫生的女兒，并且在女兒家中小住。

2006年6月，楊振寧和翁帆從美國回到香港，再度受到新聞界的關注，也被問起他們懷孕生子的傳聞。后來楊振寧私下談起此事，說他們也曾考慮愛情結晶的問題，但還是覺得不宜有孩子。7月初，楊振寧偕翁帆一同到臺北參加“中研院”院士會議，由于是兩人婚后頭一回到臺北，自然引起了媒體的強烈關注。被追問懷孕之事時，楊振寧心情舒暢，翁帆也應對自如，而且，兩人出入都一直手拉著手。

對于老年喪偶再婚這樣的事，楊振寧采取一種務實的態度。他在與翁帆結婚后曾公開說過，如果沒和翁帆結婚，他也可能和別的女士結婚。他曾經舉了一個例子，就是曾做出十分重要貢獻的19世紀的英國數學家哈密頓，說他在太太過世之后，過了相當漫長的孤獨生活，甚至書頁上都有食品的污漬。楊振寧說，他不要過那樣的日子。

讓翁帆替我看天亮

雖已年逾八旬，但是楊振寧的健康狀況良好，只有在大演講廳里，才需要助聽器幫忙改善聽力。一向有驚人記憶力的楊振寧，還是博聞強識。不過私下會半開玩笑地承認，過去如果有人說他記不住事情，他絕對不信，但最近開始相信了。

他和翁帆的生活，除了在外旅行，多是居家生活。翁帆并不長于家事烹飪，不過楊振寧對飲食不講究，有時翁帆在家做些簡單的食物，楊振寧也都能欣賞。兩人在家，有時會看看電影，對許多事認知能力過人的楊振寧，對于電影中的角色關系，卻常常弄不明白，總要靠翁帆來解說。對此，他承認自己認人的眼力比較慢，還說自己犯過一個錯誤，就是頭一天見到一位知名女作家，第二天再見面時，居然很高興地把這位女作家稱為另一位女作家。

開朗樂觀的翁帆說楊振寧雖然很固執，做事時脾氣很急，但她并不會把兩個人的關系推向僵局。顯然，她有著比年齡更成熟的智慧。在物理學界一向以不善于動手出名的楊振寧，也是翁帆眼中不動手的人，不過楊振寧倒是很熱衷于在計算機上編制他過去生活和家庭的電影。

楊振寧曾經說過，一個人年紀大了，對于婚姻的態度和年輕時會有所不同，現在不會再去想著改變配偶。他說，和翁帆在一起后，他更加了解翁帆這一代年輕人的想法。兩個人在外訪問旅行，如果參觀博物館或美術館，都會玩一個小游戲——在里頭參觀時不討論，出來后交換意見，看各自最喜歡哪一幅畫。翁帆覺得楊振寧是一個很有意思的人，不會讓她感覺沉悶，她也十分尊敬楊振寧的為人和品德。

2010年9月，楊振寧從英國回到北京，9月13日突然發生嚴重嘔吐并持續高燒，甚至有幾個小時處于半昏迷狀態，還有神形分離的感覺——意識還清楚，但是說的話別人卻聽不懂。翁帆嚇壞了，幸好治療了一個星期他就完全康復了。

10月底，他們轉到香港的住處，并準備住上一段時間。雖然經過一場突發急病，但是楊振寧復原甚佳，精神也一如既往的矍鑠。談起這次住院，他說醫生認為是自己長年吃抑制胃酸的藥，影響了身體對病菌的壓制，因而造成感染。他說，13年前從心臟血管繞道手術的麻醉中蘇醒，看到恢復室外的家人，他想告訴他們自己神志清楚，還能做微積分，但他不能說話，就用手指在空中畫了一個積分符號，但是沒人能懂他的意思。

2008年1月，北京三聯書店發行了楊振寧的新書《曙光集》。他在前言中這樣說，魯迅、王國維和陳寅恪的時代是中國民族史上的一個長夜，而他自己就成長于這個看似無止境的長夜中。“幸運地，中華民族終于走完了這個長夜，看見了曙光。我今年85歲，看不到天大亮了。翁帆答應替我看到……”而這個集子的許多編輯和翻譯工作，正是翁帆所做。

（摘自《北京晚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