誰在陪我們的父親母親

鄒振東

一年365天，到底是誰最關心老年人？

面對這個問題，我首先想到的，竟然是商人。

在老年人周圍，一直潛伏著各式各樣“惦記”著他們的商人。我認識的老年人，大面積地“中招”，幾乎很少幸免。有一個朋友，前段時間很煩，原來他媽媽被一個“體驗中心”給纏住了，非要花幾千塊錢買一個包醫百病的腰帶，兒女們說那是騙人的，老爸卻在一旁生氣了：“你們媽媽辛苦一輩子，買一個腰帶你們都要阻止，又不要你們花錢，我們自己有退休工資……”

我知道那種“體驗中心”，免費吃，免費玩，免費按摩，工作人員見到老人，不是叫老伯大媽，而是稱呼“咱爸咱媽”，甚至“咱”字都沒有，直接就是“爸”和“媽”。老人躺在按摩床上，每個人都有一個服務生伺候，跟你聊天，講故事，夸你家兒子有出息，跟你一起抱怨媳婦不貼心……

老人們頻頻“中招”，不是商人的營銷策略太高明了，而是我們的父母太寂寞了。與其責怪他們沒有火眼金睛，不如設身處地、將心比心地想，當我們在外面打拼應酬時，是誰在陪我們的父母？我們有同事聚餐、同學聚會、QQ空間、微博關注，但我們知不知道，父母親早晨怎樣在菜市場轉悠，下午怎樣收拾房間，他們找誰聊天，向誰傾訴？

我在廈門安家后，很快把父母接了過來。原以為比老家更舒適方便的生活，應該讓老人家更滿意，沒想到幾天新鮮勁兒過去之后，父母明顯地不習慣了，一直嚷著要回老家。一天下午，我偶然提前回到家，房間里很暗，一個瘦小的身影蜷縮在沙發上，定睛一看，是母親。我這才知道，母親就是這樣度過她的每一個下午，寂寞無邊無際。

終于明白，老人需要有伴兒，需要鄰居，如果不能幫他們找到鄰居，他們就不可能住長久。我們原以為，父母親只要有房子，有舒適的生活條件，有孝順的兒女，就夠了。但我們不知道，他們就好像一棵樹，從老家被連根拔了出來，如果在新的城市沒有土培著，他們就扎不了根。我們不僅要為老人搬一個家，還要為他們創設一個環境；我們不僅要讓老人和子女住在一起，還要幫他們和鄰居生活在一起。

幸運的是，父母親終于慢慢在廈門找到了自己的朋友。我慢慢懂得，那個在菜市場賣榨菜的大嫂，那位陪父親下象棋的老伯，有時比我們還重要，當我們離開父母的時候，是他們陪伴著父母，打發一個個忙碌的早晨，消磨一個個無聊的下午。他們甚至比我們更容易左右父母的情緒，影響父母的幸福，因為他們比我們陪父母的時間更長。

最近，一位朋友在鄉下的母親病了，他每周請一天假去陪護她。有一天晚上，母親突然哭了，把他嚇了一跳。母親說：“你們兄弟姐妹6個人，我病了，你們輪流來陪我，每個人一個禮拜只需要請一天假。可是，你們只有一個孩子，將來老了可怎么辦呀？”

這些自己生病，卻操心未來子女生病將怎么辦的父母，還有很多吧。在父母的口中，我們一直是孝子，但父母真的幸福嗎？而未來，等我們也老了，會比我們的父親母親更幸福嗎？

（摘自《黑龍江晨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