愛到最后一分鐘

伊然 譯

那一年春天，28歲的麥金萊終于迎娶了美麗的新娘艾達·薩可斯頓。

他們的相識極具戲劇性。10年前，麥金萊隨家人一起到坎頓度假，在一個風和日麗的下午，他陪父親前去拜訪多年未見的老朋友——銀行家薩可斯頓，在他的家中，見到了銀行家的女兒艾達。艾達身材窈窕，有著深褐色的頭發，紫藍色的眼睛，秀美可愛。麥金萊一下子就被這位楚楚動人的姑娘迷住了。艾達雖說已有許多年輕英俊的追求者，但麥金萊舉止大方、精明干練，雖然身高只有1.69米，但從他深邃、睿智的眼神中，艾達讀到了善良和深情。她斷定，這位年輕人就是值得自己托付一生的男人。

婚后的日子是幸福的。艾達以她特有的聰明和善良精心打點著溫馨、浪漫的小家。寶貝女兒凱瑟琳的到來，更為他們的生活增添了樂趣。兩年后，又一位小天使埃達來到他們中間。被幸福緊緊包圍的麥金萊在事業上也取得了長足進步，他在大資本家馬庫斯·金·漢納的扶植下，開始在政界嶄露頭角。

天有不測風云，他們可愛的小女兒埃達因體弱多病，在半歲時不治夭折。小女兒的早逝，給這個原本幸福的家罩上了一層濃濃的陰云。柔弱的艾達無法承受巨大的痛苦，終日以淚洗面。看著艾達痛苦不堪的面容，麥金萊強忍心中的悲傷，想盡辦法寬慰她、疼愛她，努力減輕艾達的痛苦。他們逐漸從往日的哀傷中走了出來，將全部心血傾注在撫養、培育大女兒凱瑟琳身上。

可不幸又一次降臨，天真活潑的凱瑟琳在3歲半時因傷寒離他們而去。兩次痛失愛女，這人世間最殘酷的事情，終于將脆弱的艾達擊垮了。她的精神幾乎失常，患上了偶發性癲癇病。這段時間，是麥金萊一生中最難挨的日子——再次失去愛女，使他悲痛欲絕；政治對手對他的有意壓制和惡意攻擊，使他煩躁不安；更讓他揪心的，是妻子艾達日益變壞的脾氣和病態的精神。眼前憔悴、委靡、臉上失去光澤的女人，與之前美麗、開朗的艾達相比，簡直判若兩人。麥金萊心如刀割，發誓要加倍疼愛艾達，使她盡快好起來。

也是在這個時候，麥金萊政途上一帆風順，先是當選俄亥俄州選區的國會眾議員，接著，又當選眾議院撥款委員會主席，因這個委員會發揮著財政立法的作用，麥金萊成了一個聞名全國的人物。他愈加發奮地工作，高效率地處理繁忙的事務，以便騰出更多時間來照顧妻子。

他默默地忍受著艾達變化無常的壞脾氣，像對待孩子一樣寵著她、哄著她，他的身上經常會留下艾達失去理智時咬下的齒痕和手掐的紫斑。他沒有抱怨，總是不離不棄、一遍又一遍地勸慰哭鬧中的妻子，直到她疲倦地在他的懷中睡去。他還學會了做家務，親手為妻子做飯、洗澡、換衣服，從剛開始的笨手笨腳到后來越來越嫻熟，還能將妻子深褐色的長發梳理出非常漂亮的發型。在他們家的花園中，人們常常可以看到麥金萊攙扶愛妻散步的身影。可是有誰知道，這個堅強的小個子男人，也會在無人的時候悄然落淚。

這天，麥金萊在國會上就關稅問題同民主黨進行了激烈的辯論，由于發生了爭執，會議很晚才結束。當時，天色劇變，電閃雷鳴，頃刻間，大雨傾盆而下。會務組為每位議員提供了精美的宵夜食品，但他沒有留下來，不顧饑腸轆轆，一頭鉆進茫茫大雨中。道路泥濘不堪，他一步一趔趄，艱難地往家趕，他要回到妻子艾達的身邊。他沒忘記，今天是他和艾達的結婚紀念日，他要親手為艾達穿上幾天前精心挑選好的寶石藍裙子。

經過麥金萊多年悉心照顧，艾達的病略有好轉，他的事業也如日中天。1891年，麥金萊當選為俄亥俄州州長；1897年，威廉·麥金萊就任美國第二十五任總統。

在他任州長和總統期間，他一直保持著一個習慣——始終盡自己做丈夫的本分，去關心體貼妻子。為了能讓有病的妻子參加社交活動，并能隨時照顧她，他竟打破傳統，堅決要求在宴會上讓愛妻坐在自己身邊，而不是坐在餐桌的另一端。每當艾達在社交場合突發癲癇病時，麥金萊總是連忙用手絹或餐巾蓋在她臉上，不讓別人看到妻子扭曲的臉，待稍微穩定后，再把妻子抱到就近的房間，溫言撫慰，過后再帶回來，繼續剛才的談話或活動，好像什么事都沒發生過一樣。恢復正常的艾達總是會在不經意間流露出幸福平和的笑容。

1901年9月6日，麥金萊吻別妻子，前去參加布法羅泛美博覽會。在歡迎隊列中，他看到一位美麗可愛的小女孩兒，不禁想起自己那兩個天使般的女兒，瞬間，他眼中淚花閃動。他很快調整了一下情緒，彎下腰，將別在自己扣眼上的紅色康乃馨送給了小女孩兒。就在這個時候，令世人震驚的事情發生了。隨著兩聲槍響，麥金萊總統倒在血泊之中。在送往醫院的路上，麥金萊喘著氣，以微弱的聲音留下了給這個世界的最后一句話：“我的妻子……你們告訴她的時候，要謹慎婉轉——啊，一定要謹慎婉轉！”

在生命的最后一刻，麥金萊對妻子的愛感動了在場所有人，繼而感動了他的政敵，感動了所有知道他故事的人。

（摘自《諷刺與幽默》廖新生 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