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俄羅斯〕娜塔莉婭•托爾斯塔婭 著 武利茹 譯
娜塔莉婭?托爾斯塔婭出生于寫作世家,是俄著名作家阿?托爾斯泰的孫女。畢業于圣彼得堡大學,任職于該校瑞典語教研室。最初從事瑞典語短篇小說創作,2004年因其對瑞典與俄羅斯兩國所作出的貢獻被授予瑞典皇家北方之星獎章。她的作品有家庭小說集《姐妹》和《兩個》(與姐姐塔吉婭娜合作)等,曾獲文學雜志《星星》頒發的多福拉托夫獎項。2010年6月16日,娜塔莉婭?托爾斯塔婭因病去世,享年六十八歲。
去年我想去非洲看看沙漠。我在一本書中讀到,撒哈拉沙漠大約有九百萬平方公里。幾百萬啊!幾乎是美國面積的大小。去過歐洲、領略過歐洲的人們現在對沙丘、海市蜃樓趨之若鶩。書上介紹說,游客在沙漠會產生一種幻覺,仿佛看到了流淌著清水的泉眼、茂密成蔭的綠洲。閨密奧麗婭取笑說:“我們為什么要去非洲?世界上有意思的國家多著呢!” 我給她看旅游指南《突尼斯魅力之旅》,從去年冬天起它就和各種廣告雜志雜亂地堆放在家里。旅游指南中有藍天、碧海、延伸至地平線的沙灘浴場、供人乘騎的駱駝、中世紀狹長的街道。奧麗婭特意請了兩周的病假,我們一起去了一家旅行社。
旅行社的工作人員對我們的選擇大加贊賞。九月底是去突尼斯旅游的最佳時期:暑熱消退、水母不多、雨水很少。我們選好了一家酒店,距離沙灘只有一百米遠,并預定了海景房。為我們辦理手續的姑娘話語不多。
“姑娘,我們什么時候起飛?”
“兩點半。”
“下午?”
“凌晨。所有包租航班都是夜晚起飛?!?/p>
“我們怎么去酒店?”
“有人接你們。”
“突尼斯貨幣怎樣兌換?”
“你們能上網嗎?網上什么都有。”
如果以前有人告訴我,包租航班是怎么一回事就好了!可是沒人告訴過我,我也沒問過。我們將在普爾科沃機場起飛。飛機停在一個光線昏暗的混凝土結構的停機坪上,工作人員不知道跑哪里去了。即便從某個黑暗角落里走出一個穿民航制服的女人,她也是一副不愛搭理人的樣子:“我什么都不知道,我是機場其他部門的。”
傍晚時分就到達機場的游客們姿勢僵硬地坐著,打著瞌睡,許多人帶著小孩,候機大廳所有的座位上都有人。
“你們也去突尼斯嗎?”
“我們去赫爾格達紅海沿岸一座美麗的旅游城市。?!?/p>
“去突尼斯的登機牌在哪兒辦理?”
“不知道?!?/p>
最后我們終于找到了要找的地方。排在我們前面的小伙子們脖子像牛一樣粗,而姑娘們的嘴唇個個都涂抹得異常性感。我注意到一群特別具有社會代表性的游客,她們是四五十歲的婦女,舉止粗俗。她們讓我想到了過去那個年代特有的賣瓶裝啤酒的女商販:描眉、涂口紅、染指甲、個子矮小、肥胖,上身是金銀絲線的上衣,腿上裹著鑲珠片的牛仔褲。
“柳西卡,別讓那個拿紅皮箱的鄉巴佬兒加塞,用屁股撞她!”
“拉麗思卡,快過來,你怎么磨磨蹭蹭的,像要下崽兒的蟑螂。香腸呢?忘帶了?你啊,真是個笨蛋!”
這些人將要和我們搭乘同一架飛機,住在同一家酒店。現在世界上一些無需簽證就可以旅游的地方,其中也包括突尼斯,對這些游客敞開了大門。飛機剛一飛離跑道,機艙里就熱鬧起來。喝酒撞杯聲此起彼伏,一包包薯片、開心果在機艙里飛來飛去,姑娘們不斷尖叫著,瓶裝啤酒女商販們高聲議論著男歌手羅杰巴烏姆的私生活。一小時后,飛機里有一半的人耷拉著腦袋發出了鼾聲,姑娘們安靜下來,而年輕的小伙子們則把注意力轉向了阿拉伯空姐。
“哎,寶貝,你能聽懂俄語嗎?”
空姐們微笑著,靈敏地躲開喝得醉醺醺的俄羅斯人的糾纏。過了一會兒,從工作間里走出三個健壯的阿拉伯人,吵鬧的年輕人安靜下來。
到了第二天早上,夜晚的瘋狂已經被忘記得一干二凈了。我們終于來到了非洲,準備用全身心去熱愛這片土地。在酒店里有人給我們分發了鑰匙,一個上了年紀的、長著羅圈腿的突尼斯人一把提起我們的皮箱,在長長的走廊一路小跑。我們緊隨其后,累得氣喘吁吁的,跑進房間。窗戶下面竟然是泔水桶和垃圾坑,是酒店的后院。
我擋住搬運工的去路:“站住!我們預定的是四樓,海景房。大海,大海!我們不在這兒住?!?/p>
雖然在飛機上一晚上沒睡,我疲倦的大腦還是迅速地思忖起來:我塞給這個狡猾的無產者十美元,他就會連蹦帶跳地提著皮箱帶我們去事先預定好的四樓的房間,能看到美妙的藍色大海的海景房。這個酒店的人可能都會做這樣的小生意——帶客人去只能看到泔水桶、垃圾坑的房間,索要一些小費再換房間。小伎倆!搬運工并沒有走,就在房門口捯換腳。
“行了,同志!真主與你同在。去騙別人吧。”
阿拉伯人斜睨了我們一眼,走了,砰的一聲關上了門。我和奧麗婭走到陽臺上。極目遠眺,一切都和旅游指南中介紹的一樣。溫煦的非洲的空氣、萬里無云的天空、各種棕櫚樹、各種異域色彩的地毯。我們要在這里度過幸福的十二天,忘記圣彼得堡家里與樓上鄰居的紛紛擾擾,他們家的洗衣機壞了能有十年了,一洗衣服,水就漏到樓下。不用再去想學校元旦前要精簡人員。最后還可以和奧麗婭暢談,回憶沙皇時期誕生的偉大人物,他們曾經生活在我們中間,曾在基洛夫大街上散步。
和奧麗婭聊天是很輕松愉快的事,因為我們有著相同的過去。我們倆都記得戰后為買雞蛋和面粉而排成的長隊,從供應社一直延綿至外面的大街上。永遠都記得斯大林的去世、新世紀的開始、販賣波蘭女式上衣的投機商、第一批幸運兒出國了,去了保加利亞……有一些事很可笑,有一些事很感人,而更多的是現在看來很荒謬的傻事。我們坐在陽臺上,喝著自帶的速溶咖啡,悠閑地聊天。
“奧麗婭,你奶奶有什么信仰?”
“什么都不信,總說一些反蘇的話。你奶奶怎么樣?”
“我奶奶可了不得,梵蒂岡的忠實追隨者!她的大照片掛在我的床頭,每天早晨我醒來,看著奶奶想:信羅馬教皇的人絕不是一般人,我奶奶塔季婭娜?波利索夫娜年輕時是少有的大美人。你聽,大家都吃早餐去了,我們也去吧?!?/p>
為我們供應早餐和晚餐的飯店有莫斯科火車站候車室那么大。自助式的,一張超大的桌子,有一個站臺那么長,堆放著各種說不上名字的魚塊、肉塊、黃瓜、西紅柿,像小山一樣堆放著。可是一嘗,真是沒法吃。無論是魚,還是肉,怎么嚼都嚼不動,蔬菜呢,有點兒變質了,沒什么味道。走到水果區,還是一樣糟糕:桃子、李子硬邦邦的,梨硬得都可以用來釘釘子,西瓜和甜瓜還沒有成熟。其實我們一點兒都不挑剔,什么都能吃。可是,在非洲,這些吃的還真是讓人難以下咽??梢哉f,這里的咖啡就像刷鍋水,而這里的茶就更別提了。我們大失所望地從飯店走了出來。
早餐后,我們這些游客被集合在涼臺上并被告知,可以報名參加幾種旅游。選擇很多:杜加古城遺址,世界上最古老的猶太教會堂,凱魯萬圣城古老的清真寺,撒哈拉沙漠和角斗場兩日游,海濱浴場,民俗村,皮革作坊和陶器作坊……我們選擇了撒哈拉沙漠,就是為它才來非洲的。我們還報名參加游覽杜加古城遺址、清真寺、猶太教會堂。第二天早晨五點,我們開始了撒哈拉沙漠之旅。
一共有二十人去沙漠,除了我和奧麗婭,其他人都來自其他酒店,是一群體面的人:幾個年輕人,幾對老夫妻,幾個獨自旅游的中年婦女。坐在旅游車里透過車窗看別人神秘的生活是一件很有意思的事情。這里的人們居住在混凝土結構的平房里,到處是垃圾,清晨的風把塑料袋吹得滿路都是。我們的導游卡里姆,畢業于庫班紡織學院,一路上給我們講解,說這里的人們生活不錯,所有的小孩都能上學,沒有人挨餓。有很多羊或者有很多橄欖樹的人很富有。旅游車經過一個小村子,游客們注意到,一個非常瘦削的老人躺在清真寺門前的地上。
“為什么這個老人躺在大街上?他無家可歸嗎?”
“不是,他就想那樣,沒人強迫他?!?/p>
“也許,他想向游客乞討?”
“不是,旅游車在這里是不停的,他就想那樣躺著。”
在下一個村子里,到處是混凝土結構的小房子、平檐屋頂、很多的狗、一堆堆的垃圾,我注意到一群十五六歲的小姑娘,戴著黑色頭巾,坐在樹下,每人的膝蓋上放著一本書。小姑娘們用手指點著書上的每一行,嘴里小聲念叨著。這些小姑娘坐在樹下讀書的畫面在我腦海中定格,到今天我仍不斷地想起她們。最后,旅游車停下了,我們去參觀角斗場,世界上保存最好的古代角斗場。在距離角斗場還有三百米的地方突然冒出一群小商販,“一個跟著一個”地冒出來。保持鎮靜的唯一方法,就是不直視小商販的眼睛,低頭盯著自己的腳,一個勁地向前走。太陽無情地炙烤著這群角斗士。我和奧麗婭走進地下掩體,想找個涼快安靜的地方,可這是不可能的。在地下掩體里,纏著男式頭巾的小商販呼啦一下子把我們圍起來:“一美元!一美元!”
“我們買吧。這是他們的民族頭飾:帶各式流蘇的白頭巾。價錢便宜?!?/p>
男人遞給我一條頭巾,把一美元塞進肥大的褲子。
“流蘇在哪里?”
“五十美元?!?/p>
“搶錢啊。把頭巾拿走,還我一美元?!?/p>
小商販轉過身,再也不理睬我們了。他們做生意是如此的簡單,本來可以要三美元,但是畢竟薄利多銷,而且這里一天至少要有幾百名游客……下一站去哪里參觀,完全自愿,事實上,再過半小時我們就要到達穴居原始人的居住地。導游介紹說,這是居住在突尼斯最古老的部落,他們在這里的穴洞居住已經有一千五百年的歷史了,是一群原始人。多次嘗試動員他們搬到房屋居住,他們就是不肯,堅持著自己的傳統,沒有受過任何文明的影響。
“你們想參觀穴居原始人的穴洞嗎?”
“想!??!”
“很快就到了。每人準備三美元,交給族長,他有一個很大的家族?!?/p>
我們接近了穴居原始人的穴洞。而我透過旅游車的車窗看到外面有一個院子,院子中間有一個穴居原始人坐在藤椅上,正在用手機和我們的導游講話。導游,看樣子,正在提醒他做好準備。一眨眼的工夫,穴居原始人的院子里就大變樣了:族長從藤椅上站起來,不知從哪兒冒出一個牽著母山羊的老太婆,坐在一塊大巖石上開始擠奶。從地下又鉆出一個鄉下女人,端著一個雙盤磨碎機,開始姿態優美地磨谷粒。一個小姑娘坐在角落里用野草編籃子,一個小男孩正在擊石取火。小男孩光著屁股,臟兮兮的。
游客們特別興奮,這群愚昧粗野的原始人,竟然這么愛勞動!他們干活時不是皺著眉頭,而是快樂地微笑。游客們只是偶然來到穴洞參觀,而他們在這里受苦已經有一千五百年了。游客們是世界上最富有同情心的人,他們為這些穴居原始人準備了一大袋的禮物:運動鞋、棒棒糖、洗發水、吹風機……當我們回到旅游車上,看到族長正神情專注地清點著自己的進賬,而我們的導游則等著與族長提成。群眾演員們——老太婆、母山羊、擠奶的鄉下女人、小孩們一哄而散,離開了舞臺。
前面是杜茲城,通向撒哈拉沙漠的大門,再往前就是無邊無際的沙漠。我們要在杜茲城里過夜。睡覺前愿意的人可以去騎乘駱駝。我頭疼得厲害,躺下睡覺了,而奧麗婭興致勃勃地去騎駱駝。很快她就回來了,駱駝沒騎成,被一群德國人搶先一步。他們坐著兩輛旅游車來的,把所有的駱駝都搶光了。一個年輕的阿拉伯人,說著法語,建議奧麗婭騎驢,半價。當奧麗婭考慮的時候,這個小伙子把她按在棕櫚樹上,開始摸她。奧麗婭甩開了這個厚顏無恥的家伙回到酒店。“我都一把年紀了,竟然想調戲我!乳臭未干的小子?!蔽覀冃Φ么贿^氣來。
如果你親眼看到世界上這片最大的沙漠,你就會感慨:“這就是世界上最大的沙漠,太壯觀了!”除此之外,你腦子里什么都不會想到。我們的旅游項目中包括乘坐吉普車在沙丘馳騁。吉普車出現了,司機也出現了,一群皮膚曬得黝黑、頭上纏著五顏六色的頭巾、個子高高的帥小伙,就像來自另一個世界的東方王子。這些人很知道自己的身價,個個一言不發,矜持禮貌地為游客系好皮腰帶。發動機轟鳴起來,我們在沙漠上飛馳。一會兒上,一會兒下。女人們嚇得大聲尖叫,一些人感覺很不舒服。但是我們就是想親身體驗乘坐吉普車穿越沙丘的感覺。東方王子的臉上毫無表情,司空見慣了。說實話,這種乘坐沒有任何快感。車輪揚起沙塵,又顛又晃,前面還有二十幾個沙丘。從吉普車里爬出顛得半死的人們。畢竟,我們老了,不再是十五六歲的少年。游客們收集了一些沙漠里的沙子,裝進小袋里,我們原路返回了。
回去的時候我有些神志不清,耳鳴,開始發燒。路上旅游車又總是不時停下來,大家都想逛逛市場、逛逛商店。我一直沒有下車。游客們買了椰棗、有阿拉伯花體字的彩繪盤子、玩具駱駝等等具有突尼斯特色的各種小東西。而我只想做一件事情,盡快躺到床上。
不記得我是怎么回到酒店的,直到奧麗婭不停地搖晃我的肩膀我才醒過來。她驚恐地看著我,眼里滿是淚水。奧麗婭把一面鏡子放到我面前,我說話都很費勁。鏡子里有一個怪物、基基莫拉女妖俄羅斯民間故事中的人物形象,又矮又瘦的老女人,長相丑陋,白天紡紗、織布,晚上愛搞惡作劇,喜歡捉弄人。、老妖婆,盯著我看。嘴唇、眼皮、面頰、下巴上都是大紅包,足有一個核桃那么大。額頭上和脖子上都潰瘍了。一量體溫,四十度。
“我叫車送你去醫院!你先吃一片阿司匹林。”
“我不去當地醫院。你幫我叫醫生,我們投保了。你認為我怎么了?”
“看樣子,像特別嚴重的皰疹,但皰疹是逐漸發展的,你卻是一晚上就病倒了。”
兩個小時后,醫生來了。保養得很好、態度冷淡、大腹便便。他態度冷淡是因為我在俄羅斯國內投保了,他給我治病我不需要花一分錢,而是由俄羅斯的保險公司買單,俄羅斯保險公司的賠償給付總是拖延,他要在半年后才能收到治療費。醫生側著身坐在椅子上,掏出一支金筆開始寫處方,既不看我,也不問我,好像我已經走到了生命的盡頭。
“醫生,我得的是皰疹嗎?”
“皰疹?!?/p>
“您認為,我為什么會得皰疹呢?”
“氣候變化?!?/p>
“我該怎么辦呢?”
“我給你開一些抗生素,一天服用三次。去藥店買吧?!?/p>
醫生總共花三分鐘完成了出診。奧麗婭飛跑到藥店,而我繼續胡思亂想:離旅游結束還有十天,我不僅僅毀了自己的假期,還毀了最好女朋友的假期。要知道,她現在不能把我一個人丟下,她哪兒都不能去。再見,杜加古城!再見,凱魯萬圣城清真寺!再見,最古老的猶太教會堂!我再也見不到你們了。
現在我知道了,任何抗生素對治療皰疹都是無效的。我白白大把大把地吞下一堆抗生素。對癥的完全是另一種藥物,世界上所有醫生,除了我遇到的那個突尼斯庸醫,都清楚的一種藥。我自己也是糊涂,要知道當時我完全可以給圣彼得堡一個認識的醫生打電話向他請教的。我們總是事后聰明。我的情況變得越來越糟糕,奧麗婭寸步不離地守護在我的身邊。我們再找醫生,那個保養得很好的蠢貨又來了。他建議加大抗生素的服用量,走了,自以為是的家伙。
該收拾皮箱了。我沮喪地坐在床上想,我現在完全是一張基基莫拉女妖的丑臉,怎么見人啊。奧麗婭建議我在臉上纏上繃帶,只露出眼睛,就像隱身人一樣,飛回圣彼得堡。奧麗婭把紀念品一一裝進皮箱時,很難過:“你太可憐了,什么東西都沒給自己買?!?/p>
“奧麗婭,把你的撒哈拉沙漠的沙子分給我一點兒?!?/p>
“噢,不給。對不起。我的沙子太少了,自己還不夠呢?!?/p>
在去機場的路上,我都不敢向周圍看,人們要是看到臉上纏著繃帶的奇怪大嬸會嚇呆的。我腦子里翻來覆去地想:我來到世界上最大的沙漠,這里有九百萬平方公里的沙子,而我一粒沙子也沒帶走。真賠本。
奧麗婭手頭還剩了一些突尼斯第納爾紙幣,可以在機場把它們兌換成美元。我們走近兌換處。奧麗婭的突尼斯第納爾紙幣應該可以兌換80美元,可是一個男人從窗口里只遞出20美元。太過分了!我在紙上寫上數字80,把它塞進窗口。這個男人站起身,穿上掛在椅背上的外衣,關掉燈,嘩啦一聲落下百葉窗,從黑暗中傳來他興高采烈的告別聲:“給普京帶好!”
回家后我病了整整一年。皰疹本身并不危險,可隨之而來的各種并發癥讓我備受煎熬。
有時候,在舊紙堆里我又看到了那本旅游指南《突尼斯魅力之旅》。我不禁想起我的突尼斯之旅,如同一場令人痛不欲生的戀愛。
(武利茹:長春大學外國語學院俄語系講師,郵政編碼:13002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