把好公示語英語關,敢問路在何方?

林大津 毛浩然

一、引言

隨著中國由“本土型”國家發展為“國際型”國家，旅游景點、賓館酒樓、公園商場、大街小巷、路牌廣告、產品說明，諸如此類的實用翻譯產品，尤其是漢譯英產品，可謂處處可見。正因為如此，多年來外語界對不合格的公示語英譯產品，抨擊者有之，憤怒者有之，無奈者有之，心痛化為行動努力改變現狀者亦不乏其眾。但現狀又如何呢？本文擬就公示語漢譯英問題、解決問題的對策以及未來努力方向進行梳理與展望，以期外語界同仁共同為消除城市“牛皮癬”進一步鼓與呼，期盼盡快引起高層領導部門的高度重視，以全面建立與完善翻譯產品的審核保障體系。

二、公示語漢英譯“啄木鳥捉蟲”行動

多年來全國各地外語學習者和工作者面對公示語翻譯錯誤，撰寫和發表了不少文章，對其錯誤進行分門別類，“有學者曾撰文將對外宣傳中的英語翻譯出現的質量問題歸納為十種情況，如望文生義、不符合英語習慣的翻譯，不符合國際上通用慣例的翻譯，對漢語中的簡略語的翻譯令人難以看懂，意思走了樣的翻譯，蹩腳的、錯誤百出的翻譯、不了解中外文化而生硬‘移植的翻譯，等等。”至于那些通過某些翻譯軟件或機器輔助翻譯逐字硬譯出來的令人苦笑、令人揪心的翻譯產品，稍有一點外語基礎的人都不難識別。

由此引發的“揭批行動”既有零散個人行為更有組織行為，比如：

福建師范大學外國語學院一位外教在福建一旅游景點用相機拍下被譯為“Attention is safe”的“注意安全”和“Careful is danger”的“小心危險”，供其教學之用。

新疆大學美籍外教在烏魯木齊發現公共場所英文標識語法和拼寫錯誤，呼吁相關部門規范英文翻譯。

福建師范大學外國語學院曾組織一些學生在福州市區“捕捉”各種類似錯誤。

2008年奧運會之前，北京向此類“中式英語”發起過一輪“攻勢”。

2009年為迎接上海世博會，上海外國語大學的一百五十名英語、日語、法語專業大學生組成“啄木鳥”行動隊，深入到各個場所、街道、商店等公共場所，搜尋雙語標識上的各類翻譯問題。

2010年2月5日，無錫市對一些重點場所的公示語翻譯進行了專項檢查，發現了不少問題，其中還指出用“present location”表示旅客所在地，固然沒有錯，但不如“Youre here”地道，因此需要權威機構統一規范。

2006年，福建省政協委員到省外辦調研，就規范省情譯名問題遞交了一份提案。

構建翻譯產品審核保障體系已經不僅僅只是“山雨欲來風滿樓”的迫切呼聲，而是已經初步形成個人、高校、政府部門共同參與的行動，但這樣的行動尚未蔚然成風，更未形成機制，難以從根本上緩解甚至解決泛濫成災的公示語亂譯問題。把好公示語英譯關，敢問路在何方？

三、執業準入：翻譯資格證書與注冊翻譯制度

林本椿多年前曾在《光明日報》和《福建日報》等媒體呼吁翻譯人員必須持證上崗，以保證翻譯產品的質量。《福建日報》2002年10月30日第10版載有《熱點傳真 / 同天開考兩幕場景 / 我省首開英語翻譯資格證書考試走俏》一文。林本椿在接受記者采訪時表示：“用行業考試來代替職稱評定，這是社會發展的必然趨勢。10月19日，人事部負責人在接受新華社記者采訪時提到，我國在深化職稱改革時，將進一步淡化職稱概念，強化執業準入，與國際接軌。據說現在衛生系統已經取消職稱評定，取而代之是考試。這是一件好事，在國外如澳大利亞、加拿大都是實行注冊翻譯制度。”

此建議固然有其科學的一面，但在具體操作層面，難以成為構建翻譯產品審核保障體系的“尚方寶劍”。事實上，福建省翻譯資格證書考試先一呼而火后逐漸降溫。一番冷靜思考似可聚焦為以下兩點：

1. 翻譯人員水平低又找不到有效的工具型參考資料怎么辦？

2. 翻譯委托人不解外語，找人翻譯，無人把關，產品推向市場怎么辦？

四、范本參照：提供公共場所英譯規范

2006年，福建省政協委員就規范省情譯名問題遞交了一份提案后，時任省長黃小晶親自批示，要求省外辦對該項工作予以規范，省外辦立即進行調研，最后促成《福建省情詞匯表達速譯手冊》的出版發行。

2007年，中國對外翻譯出版公司出版了《公示語漢英翻譯》，作者在英語國家“實地采集、精心選擇的400余幅彩色圖片精確再現公示語應用語境，具體詮釋公示語翻譯的文化內涵及語用特點。”

2008年，隨著上海世博會日益臨近，上海協同江蘇、浙江的語言文字管理和質量技術監督部門共同制定了《公共場所英文譯寫規范》，并向錯誤英譯發出整改通牒。2008年8月24日，經專家審定和網上公示后，規范的第一部分《通則》正式發布。

據報道：“國家語言文字工作委員會2010年工作要點之一是加強外文管理，在調研和征求意見的基礎上提出《外文使用管理規定》，并制定國家標準《公共服務領域外文譯寫規范》。”

上海黃浦區迎世博600天窗口服務指揮辦公室推出了《中文菜單英文譯法》，統一規范餐飲行業中菜肴的英文翻譯。

作為福建省高校服務海西建設重點項目，福建師范大學外國語學院正組織全省九大地市高校翻譯人員編寫《福建應用翻譯大全》漢英對照本，分九大地市九大分冊，涵蓋自然地理與行政區劃、歷史與時政、經濟、 教育、文化特色以及旅游資源等概要介紹，力圖在提供規范翻譯方面有所作為。

五、亮劍：翻譯產品審核制度勢在必行

中國外交學院英語系主任范守義就北京英文標示牌錯誤百出現象感慨道：“面對標示牌漏洞百出的局面，我觀察到的一個現象是，只有學校和學術界著急，也就是說關注的目光只是存在于一群懂外語的知識分子當中，而這群人只能‘干著急，沒辦法。我們只能不停地吶喊，以引起社會上有關人員的重視，但是現實是更多的社會人士是聽不到這種聲音的，他們對周圍的標示牌是不是有錯誤，并不在意，這是政府管理的缺失。”

應該說，近年來專家學者們從感慨到呼吁，從無奈到行動，已引起有關部門和領導的高度重視。眼下我們需要探索的是解決問題的根本途徑。

對于遍布各處的公示語翻譯錯誤，如果從表面上看，可能容易歸結為翻譯人員水平低。倘若如此，則全面提高外語教育水平既是當務之急又成了遠水解不了近渴的尷尬。實際上對那些翻譯產品的“低級錯誤”無須多費腦筋分析，便能發現問題所在：翻譯發起者本身不懂外語，聘請的譯者要么外語水平極低要么極端不負責任，有的甚至直接利用網絡資源系統，尋求根本無法完全代替人工的蹩腳機器翻譯，隨便完成翻譯“作業”，敷衍了事，委托方卻仍被蒙在鼓里，而最根本的問題是翻譯產品流入市場缺乏審核機制！只有自律沒有他律，蹩腳公示語英譯的泛濫成災就不言而喻了。

因此，提供規范譯寫文本雖然是重要的一招，但最后更關鍵的一招只能是：各地政府明確授權一個職能部門對各景點、各商家酒樓以及需要推出外文說明的任何機構進行“翻譯產品資格證書”驗證手續。正如一家酒樓需要具備營業執照、衛生執照并經過消防合格驗收等程序一樣，任何一家單位推出的翻譯產品必須具有省政府認可的機構審核證，審核證的發放必須要求被審核機構提供翻譯產品的附件，附件內容沒有包含的翻譯產品將被視為未經驗收的“非法”產品。

我們在《關于規范翻譯與改善海西跨文化交流環境的戰略思考》一文中，曾提到習近平同志在《1993年嚴復國際學術研討會論文集》序言中對嚴復的評價是“艱苦譯著，勇于進取，敢為天下先”。建立翻譯產品審核機制，雖然復雜且艱巨，但哪個省份率先建立起翻譯產品流入市場審核機制，在中國無疑將成為“敢為天下先”之舉！

六、磨劍：穩步推進翻譯專業碩士學位（MTI）點建設

在“亮劍”過程中，還得繼續“磨劍”。有道是：磨刀不誤砍柴工。把好公示語英譯關，是一個系統工程，一個需要持久戰可持續發展的工程。在有規可循、有法可依的前提下，除了有關職能部門的全力支持外，其他每個環節的成敗最終都要落實到翻譯人才質量問題。學生從小學三年級甚至更早開始學英語，到本科畢業，何止“十年磨一劍”，可還是磨出了眾多不合格的劍。中國英語教育的成敗得失本文暫且不論，穩步推進翻譯專業碩士學位（MTI）則已經時機成熟。當前，全國已有近五十所高校以全日制或半脫產方式招收翻譯專業碩士學位的研究生，并有兩項非常切合實際取得MTI碩士學位的硬性要求：一是要有規定數量的較高質量的口譯或筆譯實踐，二是要通過人事部翻譯資格考試（二級）。有了這兩條，就可以在很大程度上避免翻譯專業碩士學位出現鍍金式的混水摸魚以次充好，并將為公示語英譯工程源源不斷地輸送大批合格人才。

七、護劍：加大投入，政府主導，公眾參與

把好公示語英譯關，除了如上四項舉措外，還要進一步加大公示語雙語平行語料庫的建設力度。現代網絡與科技的迅猛發展，推動這一舉措已是勢在必行，雙語平行語料庫（尤其是海量術語庫）建成后，比紙質查詢參照更為“多快好省”，可有效實現經過專家審核的合格翻譯產品的共享或參照。特別值得一提的是，目前不少高校和專業協會均已初步建成一些專項的雙語平行語料庫，但由于知識產權或開發費用等問題，仍無法在全國得以資源共享，而如果全國各地都各自為政，在開發與建設過程中勢必造成大量的重復建設，浪費人力物力財力。解決這一問題的可選方案就是政府要加大資金投入力度，對已有的語料庫進行審核評估并撥付合理的開發與翻譯經費，并將語料庫進一步擴充增補整合，對未開發翻譯的部分進一步加大資金投入支持力度，在建成公示語雙語平行語料庫后，在官方平臺上最終實現全國聯網，并在向社會提供服務時堅持收費平民化，以激發需要公示語服務的商家、團體或個人主動參與公示語英譯工程的積極性。否則，如果公示語翻譯需要高昂的費用，要尋求最大多數人的配合與支持就可能舉步維艱，事倍功半了。只有政府加大資金投入力度，把公示語英譯工程當作一項城市形象公益工程，加大投入，政府主導，公眾參與，才有望實現真正的可持續發展。

（本文系福建省高校服務海西重點項目“構建翻譯產品審核保障體系，改善海西跨文化交流環境”系列成果之一。）

（林大津：福建師范大學外國語學院院長，教授，博士生導師。毛浩然：福建師范大學外國語學院副教授，在讀博士，碩士生導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