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退休將軍

2011-05-30 10:48:04阮輝涉
譯林 2011年5期

〔越南〕阮輝涉 著

阮輝涉在2008年1月以本篇小說獲意大利第33屆諾尼諾文學獎。小說中的越南正處在革新開放初期。在經(jīng)濟建設(shè)的大背景下,幾經(jīng)硝煙戰(zhàn)火的越南人到底會以一種什么狀態(tài)來迎接這場變革?讓我們靜靜聆聽作者講述那年身邊的故事吧。

1

提筆寫這些故事時,我才意識到,那些強烈的情感經(jīng)過歲月的洗滌已經(jīng)在熟知的人群中慢慢遠去。是我不得已而為之,擾亂了父親在地下寧靜的生活,也希望讀者能接受我拙劣的文筆和強烈的情感。這種情感,是我對父親的偏袒。

父親名椿,是阮氏家族的長子。阮家在村里是個大家族,男丁的數(shù)量僅次于吳家。爺爺曾經(jīng)學過儒學,后來在村里教書,有兩房夫人。大房生了父親不久后便去世了。爺爺又娶了做染布活兒的二奶奶。我沒有親眼見過她,只聽說是個極其刻薄的人。年幼的父親和繼母生活在一起,嘗盡了人間苦辣。十二歲,父親離開家鄉(xiāng),進入部隊。從此就很少回家。

幾年后,父親回家娶了媳婦。當然,這樣的婚姻是沒有愛情可言的。繁忙的工作間隙,他請了十天假就辦完了婚事。愛情是講求條件的,而時間就是其中一項重要的條件。

隨后,我慢慢地長大,對父親卻知之甚少。而母親也一定與我有相似的感受。總的來說,父親的一生,是在槍林彈雨中戰(zhàn)斗的一生。

后來,我參加工作,娶妻生子。母親越發(fā)老了,而父親仍在外奔波。有時他也會順路回來看看,但每次時間都不長。就連寄來的信也是很短的,可是我看得出,其中蘊藏的都是父親的關(guān)愛。

因為是獨子,我享受了父親帶來的一切優(yōu)待:獲得學習機會,到國外深造,就連建房也是父親幫忙辦的。我們的房子是父親退休前修建的一棟別墅,它外觀漂亮,住起來卻不太方便。房屋圖紙是一位著名建筑專家設(shè)計的,他是父親的朋友。這位專家是大校軍官,只熟悉營房建設(shè)。

父親七十歲時以少將軍銜退休。

盡管早已提前知道了這事,但當父親真實地站在面前時,我卻仍感到非常地生疏。母親已經(jīng)神志不清(母親長父親六歲),因此家里也就只有我對父親回家懷有特殊的情感。我的孩子還小。而妻子同我結(jié)婚時正趕上打仗,父親在外杳無音信,因此也不怎么認識他。但在我們家,父親一直是榮耀和自豪的象征。甚至在家族和村子里,也是這樣。

父親回來的時候,只帶了簡單的行李。他身體仍很健康,感嘆地說:“人生的大事算是完成了!”“是呀。”我應聲。父親笑笑。全家人因為父親的回家顯得很激動,半個月都沒能平靜下來。生活作息亂作一團。有一天到晚上12點大家才吃晚飯。客人也紛至沓來。妻子感嘆地說:“不能再這樣下去了。”我殺了豬,請來鄰里鄉(xiāng)親一同慶祝。我們村盡管在郊區(qū),卻仍保留著農(nóng)村的習慣。

一個月后,我才有時間同父親坐下來聊聊家常。

2

在繼續(xù)講故事前,我先來介紹一下家庭情況:

我是物理研究院的一名技術(shù)員,今年三十七歲。阿水是我的妻子,她是婦產(chǎn)醫(yī)院的醫(yī)生。我們有兩個小孩,一個十四歲,一個十二歲。我的母親已經(jīng)有些神志不清,每天只是呆呆地坐著。

除了上面介紹的以外,家里還住著基叔和他的女兒茉莉。

基叔有六十歲,老家在清化。一場大火把他家燒得精光。妻子見他們父女倆善良又可憐,就安排住進了我家。他們單獨住在下面的平房里,生活上得到妻子的救濟。因為沒有戶口,他們不能像城里人那樣領(lǐng)取糧食補助。

基叔勤勞、能吃苦,照料著家里的菜園子、牲畜和種狗。我家養(yǎng)了狼狗,竟沒料到收益頗豐,是家中最賺錢的行當。茉莉雖然性情乖張,卻很勤快,是家里的好幫手。妻子教她做油炸豬皮,炒蘑菇,燜雞肉。茉莉說:“我從不這樣吃。”她真的就沒這樣吃過。

我們夫妻和兩個孩子都不用操勞家務(wù),吃穿用洗都歸基叔父女倆管。妻子掌握著家中財政大權(quán)。我忙著工作,目前正在搞一個電解應用的工程項目。

還需要補充一點的是:我們夫妻感情穩(wěn)定。阿水是個有文化的人,生活新潮。我們思想獨立,看待社會問題相對簡單。阿水一邊掌管經(jīng)濟事務(wù),一邊照顧著孩子。而我呢,看上去愚笨,反應遲鈍。

3

重新回到我們父子倆嘮家常的那一段。父親問:“退休了,能做些什么?”我說:“寫寫回憶錄。”父親說:“不!”妻子說:“您老試著養(yǎng)養(yǎng)鸚鵡吧。”現(xiàn)在街坊很多人養(yǎng)畫眉、鸚鵡。父親說:“賺錢啊?”妻子沒說話。父親說:“再看看吧!”

父親送給家里每人四米的軍用布匹。基叔和茉莉也有。我笑著說:“您真公道啊!”父親說:“這是生活之道。”妻子說:“全家人都穿上這衣服,就成小連隊了。”大家都笑起來。

父親想跟母親一起住在下邊的平房。讓母親單獨吃住的事使他很不高興。妻子不同意,說:“母親神志不清。”父親沉思不語。

我也不知道為什么兩個孩子不去親近爺爺。我讓他們學外語、學音樂,很多時候都忙得很。父親說:“孩子們有什么書嗎,拿給我讀讀。”小眉笑了。小薇接著說:“爺爺喜歡讀什么?”父親說:“容易讀懂的。”兩個孩子齊聲說:“沒有。”我給父親訂了報紙。他不喜歡讀文學作品。現(xiàn)在的一些藝術(shù)性文章很難讀懂。

一天下班回家,我看見父親正站在妻子飼養(yǎng)狗和肉雞的屋子前,滿臉不悅。“什么事情?”我問。父親說:“老基和茉莉太辛苦了,沒日沒夜地干活。我能不能幫幫他們?”我說:“讓我問問阿水吧。”妻子聽了不同意:“父親是將軍。退休了也是將軍。他是指揮官,當小兵豈不是亂了套。”父親沒有再說什么。

雖說父親已經(jīng)退休,但來家里的客人仍然很多。這讓我很吃驚,甚至感到有些歡喜。妻子說:“別高興……他們只是來求爸辦事的。爸,別太往自己身上攬事。”父親笑了:“這有什么,我只是寫封信。像這樣:軍區(qū)司令,這是五十年來我第一次在家過三月初三的節(jié)日。打仗那會兒,咱倆是多么期盼這個日子。你還記得在那個路邊小村子,慧嫂做的湯圓嗎……順便跟你提一提,M是我的一個熟人,想去你手下工作,云云。我這樣寫,可以吧?”我說:“可以。”妻子卻說:“不行!”父親托著下巴說:“別人求我?guī)兔Π !?/p>

父親總是把寫好的信放進20×30規(guī)格的公文硬紙信封里,上面寫著“國防部”,然后才讓人帶走。三個月后,信封用完了。他用牛皮紙自制了信封,也是20×30的大小。一年后,父親改用郵局賣的普通信封,一個五盾。

那年七月,也就是父親退休后的第三個月,趕上了我的叔叔阮俸娶媳婦。

4

俸叔和父親是同父異母的兄弟。兒子阿尊拉黃包車。父子倆長相嚇人,壯如護法,聲大如雷。這次是阿尊第二次結(jié)婚了。前妻因為家庭暴力離家出走。阿尊到法院告她跟男人跑了,法院也只得作罷。這一次結(jié)婚,對方名叫金枝,做幼教工作,有點文化。聽說是因為懷上了小孩才鬧出結(jié)婚這檔子事兒。金枝長得漂亮,做阿尊的媳婦等于是“鮮花插在牛糞上”。盡管我們不喜歡俸叔一家人,但所謂 “血濃于水”,逢年過節(jié)仍然有來往。俸叔常說:“臭書生!看不起勞動人民!不是看在他父親面子上,我早就把門鎖起來了!”盡管這樣說,俸叔還是照樣過來借錢。妻子是個苛刻的人,每次都讓俸叔打欠條。俸叔很惡,說:“我還他叔呢,借錢跟個地主似的。”很多次俸叔借了錢都沒有還。

俸叔娶媳婦,邀請父親當主婚人:“金枝的父親是副局長,你是將軍,門當戶對。以后孩子們就靠你罩著了,我一個車夫,不值啥錢!”父親同意了。

婚禮辦得怪里怪氣,十分庸俗。包了三輛汽車。宴席快結(jié)束的時候,過濾嘴香煙已經(jīng)抽完,只得換成了卷煙。五十桌酒席有十二桌都空著。新郎穿黑色西服,系紅色領(lǐng)帶。這是我衣柜里最漂亮的一條領(lǐng)帶,雖說是借,但肯定是有去無還了。六位伴郎打扮一致,都穿著肥大的褲子,剃著嚇人的胡子。婚禮開始時,由樂隊演奏《萬福馬利亞》。接著一個男子登臺獨唱了一首極其恐怖的歌曲,他跟阿尊是同一個黃包車合作社的:

“啊,啊,啊。雞回頭吧。

我們行走江湖,找錢。

錢啊,趕快跑進我們的口袋。

啊,啊,啊。頹然的雞。”

輪到父親說話了。他很慌張,不知所措。準備好的發(fā)言稿言辭過于華麗。每句話結(jié)束時單簧管總是胡亂地應和著。鞭炮鬧翻了天。小孩們隨便說著話。父親略過了整段話。他拿著稿子,氣得全身發(fā)抖。這群烏合之眾讓他驚駭、難過。副局長親家也是驚慌失措,把酒灑到了新娘的裙子上。樂隊演奏著披頭士、ABBA樂隊的歌曲,歡快熟悉的音樂將這一切掩蓋起來。

很快,讓父親煩擾的事情發(fā)生了。新娘婚后十多天生下小孩。俸叔很難堪,慌亂不知所措。于是,喝醉酒時把媳婦趕出了家門。阿尊很生氣,拿刀差點砍死俸叔。

沒有辦法,父親只得讓金枝住進了我家。家里多了兩口人。妻子沒說什么。只是茉莉又多了一個活兒。好在她不介意,又喜歡小孩。

5

一天晚上,我正讀著蘇聯(lián)雜志《伴侶》,父親悄悄地走進來說:“我想跟你聊聊。”我給他沖咖啡,他不喝。父親問:“你留意過阿水的工作嗎?我想起來就全身哆嗦。”

妻子在一家婦產(chǎn)醫(yī)院工作,專給人打胎。她每天都把醫(yī)院里剩下的胎盤裝在瓶子里帶回家,由基叔做給豬和狗吃。其實我知道這事,但也沒在意。父親把我領(lǐng)到廚房,指著食槽,里面全是快成人形的胎盤。我悄悄地走開。父親哭了起來。他把裝胎盤的瓶子扔到狗堆里:“死東西!老子不需要這樣賺錢!”狗群叫了起來。父親回到屋里。妻子進來跟基叔說:“為什么不放進碾碎機里?為什么讓父親知道了?”基叔說:“我忘記了。對不起。”

12月,妻子叫人把狼狗賣掉了。妻子對我說:“你別再吸印度煙了。今年咱家少賺2.7萬,亂花掉1.8萬,總共是4.5萬。”

金枝休完了產(chǎn)假。她說:“謝謝大家,我準備帶孩子回家。”我問:“回哪里?”阿尊因為流氓罪進了監(jiān)獄。金枝帶著孩子回了娘家。父親租了出租車,親自把金枝送回家,并留下來玩了一天。金枝的父親剛從印度出差回來,送給父親一塊花綢子和半兩綜合膏藥。父親把綢子送給了茉莉,把半兩綜合膏藥送給了基叔。

6

春節(jié)前,基叔對我們夫妻倆說:“我有事相求。”妻子問:“什么事?”基叔回答得含含糊糊。大意是想回老家看看。基叔跟我們住在一起已經(jīng)六年,有了點積蓄,希望回家重新把妻子的墳墓修繕一下。放了這么久,棺材都陷下去了。“盡生者之義”。況且住在城里,也想衣錦還鄉(xiāng)回老家看看親戚朋友。妻子打斷了他的話:“打算什么時候回去?”基叔撓撓腦袋說:“去十天,農(nóng)歷12月23日前回來。”妻子想了想說:“好的。阿純啊(純是我的名字),你可以請假嗎?”我說:“可以。”基叔說:“我們想請老先生一塊去鄉(xiāng)下玩玩。就當旅游了。”妻子說:“我不喜歡。父親怎么說?”基叔說:“老先生已經(jīng)同意了。沒有老先生的提醒,我也想不到遷葬這事。”妻子問:“你們父女倆有多少錢?”基叔說:“我們有三千盾,老先生給了兩千盾。一共是五千盾。”妻子說:“算了,別用父親那兩千了,他那份我補給你們,再多給五千。這樣你們有一萬盾,可以回家了。”

出發(fā)前一天,妻子做了飯。全家人,包括基叔和茉莉在內(nèi),坐在一起。茉莉很高興,穿著父親拿回家的布匹做成的新衣服。小眉和小薇跟她逗趣:“茉莉姐最美了。”茉莉不好意思地笑笑:“才不是呢。你們媽媽最漂亮。”妻子說:“坐火車時多照顧下老先生。”父親說:“我還是不去了。”基叔不高興了:“不行!我已經(jīng)給老家打過電話。這樣不是壞了名聲嗎?”父親長長地嘆了口氣:“我有啥名聲?”

7

星期天的早上,父親和基叔、茉莉一起回了清化。星期一晚上,我正在看電視,聽到“撲通”一聲,忙跑出去看個究竟。母親摔倒在院子邊。她老人家神志不清已經(jīng)有四年,給吃的知道吃,給喝的知道喝,就是要人提醒著上廁所。每天由茉莉照顧著倒是沒什么問題。今天由于我的疏忽,給她吃了東西卻忘記提醒她上廁所。我把母親扶進屋。她一直埋著頭,沒看到什么傷痕。半夜起身的時候,我看見母親全身冰涼,雙目無神。我有些害怕了,叫來妻子。妻子說:“母親快走了。”第二天,母親沒有吃飯。第三天,母親還沒有吃飯,大小便也失禁了。母親的床單由我換下來洗。有一天換洗了十二次。我知道阿水和孩子們愛干凈,所以每次換下來就馬上拿去洗。母親把喝下去的藥全都吐了出來。

第七天,母親突然坐了起來。一個人能蹣跚地走到院子里,也能吃下飯了。我說:“已經(jīng)好了。”妻子沒說什么。下午的時候,看見她拿回十多米白布,又叫來了木工。我問:“準備后事啊?”妻子說:“不。”

兩天后,母親又癱在床上,像以前那樣,不吃不喝,大小便失禁。她身子一斜,吐出一攤發(fā)臭的棕色黏稠液體。我給她倒補藥,妻子說:“不要倒。難為母親了。”我大哭起來。我很久都沒這樣哭過了。妻子讓我忍住,過了一會說:“隨你。”

俸叔來看望母親。他說:“就這樣翻來覆去地躺著,真是難為她了。”接著又問:“姐姐,能認出我嗎?”母親說:“能。”“那我是誰?”俸叔又問。“是人。”母親答道。俸叔哇地大哭起來:“還是姐姐最疼我。全村、全家族的人都叫我狗崽子。妻子叫我無賴。阿尊那小子叫我混蛋。只有姐姐叫我人啊。”

干盡壞事且性情粗暴、魯莽的叔叔,第一次在我眼里變成了一個小孩。

8

母親走后六個小時,父親趕回了家。基叔和茉莉說:“是我們不好。如果我們在家,老夫人就不會走了。”妻子說:“胡說。”茉莉哭著說:“老夫人,您是騙我的吧?為什么不讓我跟您一起走,好伺候您呢?”俸叔笑了:“你想跟姐姐一起走,就一起走吧。我替你做棺材。”母親入殮的時候,父親哭了,他問:“為什么走得這么快?是不是每個老人都死得這么難受?”俸叔說:“你是糊涂了。我們國家每天都有上千人這樣難受地死去。你手下那些士兵,能挨一子彈就歸西的,那才叫爽呢。”

我去布置靈堂,吩咐木工把棺材做好。基叔一直守在做棺材的木堆旁。木匠吼著說:“怕我們偷木料啊?”俸叔問:“幾厘米的木板?”我說:“四厘米。”俸叔說:“做椅子的木料。現(xiàn)在誰還在用塌榔木做棺材?等遷葬的時候,把這口棺材給我吧。”父親憂郁地坐著,看起來很痛苦。

俸叔說:“阿水,給我做點白煮雞和米飯吧。”妻子問:“叔叔,煮多少米?”俸叔說:“天哪,怎么今天這么客氣?三公斤。”妻子跟我說:“你家親戚太恐怖了。”

俸叔問我:“家里誰掌管經(jīng)濟?”我說:“媳婦。”俸叔說:“這是平常。我問的是,這次的喪事誰管錢?”我說:“還是我媳婦。”俸叔說:“不行啊!外人總是外人。我去告訴你父親。”我說:“叔叔別說啊。”俸叔說:“給我四千盾。你打算辦多少桌?”我說:“十桌。”俸叔說:“還不夠杠夫吃呢。你再跟你媳婦商量一下。四十桌。”我給了他四千盾,然后進了屋。妻子說:“我全聽見了。我打算擺三十桌,八百盾一桌,三八二十四。二萬四千盾。六千盾用來備用。買東西的事由我來操持。菜交給茉莉來做。別聽俸叔的。他是個無賴。”我說:“他已經(jīng)拿了四千盾。”妻子說:“真是氣死我了。”我說:“他過來要的。”妻子說:“算了,就當作工錢。他人不壞,就是太窮了。”

吹鼓隊來了四人。父親跟在后面。下午四點,開始入殮。俸叔在母親的嘴里放上錢,說著:“拿去渡河吧。”接著又放了紙牌。解釋說:“沒事。以前姐姐經(jīng)常玩紙牌。”

那天晚上,我守著母親的棺材,靜靜地想了很多事。死亡終會到來,每個人都不例外。

院子里,俸叔和幾個杠夫在打牌。每次贏了錢,他都跑到母親棺材前說:“給姐姐磕頭,保佑我贏他們口袋里的錢。”

小眉和小薇陪著我,也沒有去睡。小眉問:“為什么人死了,坐渡船還要給錢?為什么把錢放進奶奶嘴里?”小薇說:“爸爸,這是不是緘口費?”我哭著說:“你們不理解,爸爸也不理解。這是迷信。”小薇說:“我知道了。人生來就需要很多錢。死了也一樣。”

我覺得很孤單。孩子們也很孤單。一群人都在打牌。父親也在其中。

9

從我家到墓地,走近路只有五百米。可是走大路,穿過村子的大門,足足有兩公里路程。道路不寬,不能開靈車,只得用肩膀扛著棺材。杠夫換了三十人,有許多人我們夫妻倆連名字都不知道。他們像扛柱子一樣抬著棺材,一邊走一邊嚼檳榔、吸煙、聊天。休息時,全都橫七豎八地靠在棺材邊。有人躺在棺材上說:“太涼爽了。要是不忙,就在這睡到晚上。”俸叔說:“各位大爺,快點走,還要回去吃飯呢。”杠夫們這才又動起來。我按照送葬習俗,拄著棍子在棺材前面倒著走。俸叔說:“哪天我死了,杠夫們隨便打牌,喪宴不是豬肉就是狗肉。”父親說:“你啊,都這個時候了還在開玩笑!”俸叔不說話,又哭了起來:“姐姐啊,你騙我,怎么就拋下我走了呢……”我心想:“難道死人都在騙活人?”

把母親安葬好后,大家都回去了。二十八桌飯菜很快端上了桌。看到這些,我不由佩服起茉莉。每一桌的人都在問:“茉莉呢?”茉莉急匆匆地應聲,跑過去上酒、上菜。晚上,茉莉洗完澡,穿上新衣服,站在供臺前哭起來:“老夫人啊,我對不起您,沒帶您去田邊看看……之前您說想喝蟹粥,我膽小怕螃蟹,不敢做,您沒能喝上……現(xiàn)在去市場,我都不知道給誰買零食吃了……”我看著心里難受。我已經(jīng)有十年沒給母親買過一塊餅或一袋糖了。茉莉哭著說:“要是我在家,您就不會走了。”妻子說:“不要哭了。”我有些發(fā)火:“讓她哭去。葬禮是該有人哭的。家里還有誰能這樣哭?”妻子說:“三十二桌。你幫我算準確了嗎?”我說:“算準確了。”

俸叔說:“我看了看時辰。依姐姐走的時間來看,她會入殮一次,家中有兩人重喪,遷葬一次按照迷信的說法,如果死的時間不好,家中親屬當年還會有人過世(重喪),還會遇到遷葬的情況。。需要掩符鎮(zhèn)邪嗎?”父親說:“屁的符。我一輩子埋了三千人,從沒用過這玩意。”俸叔說:“這才叫爽呢。一顆子彈了事。”他彎彎手指,做出扳動機槍的樣子。

10

那年春節(jié),家里沒有買桃花,也沒有包粽子。初二下午,父親單位派人過來悼念,送來五百盾。父親以前的副手章叔現(xiàn)在已經(jīng)是將軍。他專門到母親的墳前上了香。勤務(wù)大尉阿清跟在后面,朝天上開了三槍。這之后,村里的小孩都私下議論部隊放了二十一發(fā)大炮悼念母親。章叔問父親:“想回部隊看看了卻心愿嗎?5月演習。單位派車來接你。”父親說:“好。”

基叔領(lǐng)著章叔參觀了我家。章叔對父親說:“你家真是厲害。花園,魚池,豬圈,雞窩,一應俱全。”父親說:“兒子弄的。”我說:“妻子弄的。”妻子說:“茉莉的功勞。”茉莉不好意思地笑了,頭跟撥浪鼓似的搖著:“不是這樣的。”父親開玩笑地說:“這是緊跟菜園—池塘—豬圈模式啊。越南革新開放后,一種新的經(jīng)濟發(fā)展模式。”

大年初三早上,金枝坐著三輪車抱著孩子來拜年。妻子給了一千盾壓歲錢。父親問:“阿尊有沒啥消息?”金枝說:“沒有。”父親說:“是伯父的錯啊。我不知道你有小孩了。”妻子說:“這不是什么稀奇事。現(xiàn)在哪還有處女。我在婦產(chǎn)醫(yī)院工作,這些都知道。”弄得金枝很難堪。我說:“別這樣說。當處女真的不容易。”金枝哭起來:“我們這些女人很屈辱。生了個女兒,我都傷心死了。”妻子說:“我還有兩個女兒呢。”我說:“那你們想想,男人難道不屈辱啊?”父親說:“有良心的男人就會覺得屈辱。良心越多,越屈辱。”妻子說:“我老公發(fā)神經(jīng)了。別理他,吃飯去。今天有金枝,我專門做了蓮子燉雞。管他什么良心,吃飯才是大事。”

11

我家附近住著一位孔先生,小孩都管他叫孔子。孔先生在魚露公司上班,卻喜歡作詩往《文藝報》投稿。他經(jīng)常到我家來玩,說:“詩歌是美妙的。”他把西班牙詩人洛爾迦、美國詩人惠特曼等人的作品讀給我聽。我不喜歡孔先生,認為他來家里玩更多的是扮瀟灑。有一次,我在床上發(fā)現(xiàn)了妻子的一本手抄詩集。她問我:“孔先生的詩你讀過嗎?”我搖搖頭。妻子說:“你老了。”我的內(nèi)心突然害怕起來。

有一天,我忙著單位的事回家晚了點。父親在門口等著我,說:“傍晚那個姓孔的小子過來玩。他跟阿水一直開著玩笑,兩人現(xiàn)在都還沒回來。太過分了。”我說:“去睡吧。留意這些干嗎?”父親搖著頭,上了樓。我騎著摩托車,去街上亂轉(zhuǎn),直到最后車沒了油。我架好車,像無業(yè)游民一樣坐在一個花園的角落里。一個臉上涂著粉的女人過來問我:“想玩玩嗎?”我搖搖頭。

孔先生故意回避我。基叔很生氣,有一天,他跟我說:“你揍他嘛!”我差點就點頭了。又一想:“還是算了吧。”

我去圖書館借了點書,試著讀了讀洛爾迦、惠特曼這些文人的作品。我隱隱約約地感覺到,這些優(yōu)秀的作家內(nèi)心都是極其孤單的。突然,我有點理解孔先生了。只是對他的無賴行為又感到氣憤。為什么他不把自己的詩給別人看,要給我媳婦看?

父親說:“你太軟弱了。難道真想一個人過?”我說:“不是這樣的。人生如戲。”父親說:“你說這是在演戲啊?”我說:“不是演戲,但也沒那么嚴重。”

父親說:“為什么我總是格格不入?”

單位打算派我去南方工作。我問妻子:“我去嗎?”妻子說:“別去。明天你把浴室的門修一修,門壞了。那天小眉正在洗澡,我看見姓孔的經(jīng)過打算占小眉的便宜。那個畜生,我把他鎖門外了。”妻子突然哇的一聲哭了起來:“我對不起你,對不起孩子。”我難受地背了過去。如果小薇在,她肯定要問:“爸爸,這是不是鱷魚的眼淚?”

12

5月,父親以前單位派車來接他回去。阿清大尉還拿著一封章叔的來信。父親雙手顫抖地握著信。信上說:“我們需要你,希望你……但能來就來,我們不強迫。”我認為父親不應該再回去了,但這樣說出口又不太好。父親退休后,身體完全不行了。今天拿信的時候,見他又恢復活力,我也很高興。妻子把準備好的生活用品放進行李箱。父親說:“放背包里。”

父親一一地同鄉(xiāng)親告別,又去了母親墳前,讓阿清朝天上開了三槍。晚上,父親叫來基叔,給了他兩千盾,讓他刻一塊妻子的墓碑寄回清化。然后又叫來茉莉:“你要嫁人啊。”茉莉哭了起來:“我不好看,沒人娶我。況且我又容易輕信別人。”父親哽咽著說:“孩子啊,難道你不知道容易相信別人正是活下來的力量嗎?”我沒有料到,這些恰恰是父親此行不再回來的預兆。

上車前,父親從背包里拿出一本學生練習本,給了我。父親說:“我在里面記了些東西,你試著讀讀。”小眉和小薇跟爺爺告別。小眉問:“爺爺,您去戰(zhàn)場嗎?”父親說:“是的。”小薇問:“這個季節(jié),去戰(zhàn)場的路上風景很美吧?”父親批評道:“太放肆了啊!”

13

父親走后十多天,家里發(fā)生了一件有趣的事。基叔和俸叔在池塘里打撈垃圾的時候突然發(fā)現(xiàn)池底露出一個瓦罐底(妻子付給俸叔兩千盾一天的工錢,管飯)。兩人賣力地挖,不料又發(fā)現(xiàn)一個罐子底。俸叔認為這肯定是以前老人埋的東西。兩人把事情告訴了阿水。阿水過來看了看,也跑下去挖。接著茉莉、小眉、小薇也跳進池塘里開始挖瓦罐。家里臟得全是泥。妻子只得把池塘攔住,租了個水泵來抽水。大家都屏氣凝視。俸叔最好笑,說:“我是最先看到的。一定要分給我一個瓦罐。”忙乎了一整天,挖出來兩個破空罐子。俸叔說:“一定還有。”又開始挖。于是又多挖出一個罐子,也是破的。全家人都累了。肚子咕咕地叫著。妻子派人買了面包,補充氣力繼續(xù)挖罐子。挖了快十米,終于挖到一個小瓦瓶。大家都很高興,認為里面裝的是金子。打開來看,是一串生銹的“保大通寶”銅錢和一枚已經(jīng)被腐蝕了的勛章。俸叔說:“哎呀,我想起來了。以前和阿仁到韓信家偷東西,被發(fā)現(xiàn)了,阿仁那家伙就把這個小瓦瓶扔到了池子里。”全家人肚子都笑疼了。阿仁是郊區(qū)這一帶有名的大盜。韓信之前是法國殖民軍隊的士兵,參加了“南龍噴銀,驅(qū)逐德寇”運動。第一次世界大戰(zhàn)時期,越南是法國的殖民地。法國遭德國侵略,越南的官僚和資本家捐錢、捐物、出人,幫法國驅(qū)趕德寇。 兩人很早前就死了。俸叔說:“沒事。現(xiàn)在就算全村的人死了,我都有足夠的銅錢往他們嘴里放了。”

第二天上午,我起床時聽見有人叫門。原來是孔先生站在外面。我想:“媽的,這混蛋是我命里最不祥的征兆。”他說:“阿純啊,有你的電報。你父親去世了。”

14

章叔在電報中說:“阮椿少將在×日×時執(zhí)行任務(wù)時犧牲。明日×時在烈士陵園舉行葬禮。”我說不出一句話來。妻子很快把所有的事安排好了。我出去租車,回家發(fā)現(xiàn)一切都辦妥當了。妻子說:“門鎖在樓上的房間里。基叔留下來。”

汽車從第一公路去高平。當我們趕到的時候,父親的葬禮已經(jīng)進行了兩個小時。

章叔說:“我們愧對你家呀。”我說:“不是這樣的。人都有命。”章叔說:“你父親是位值得敬佩的人。”

我哭了。從沒有像這樣痛苦地哭過。現(xiàn)在我才知道了“像死了父親一樣地哭”是個什么哭法。似乎這是人一輩子最痛苦的一次哭泣。

父親的墓建在了烈士陵園。妻子帶著相機拍了很多照片。第二天我就要求回去了。盡管章叔挽留,可我還是堅持要回家。

回去的路上,妻子讓把車開慢點。俸叔第一次出遠門,很新鮮。他說:“我們國家真是如畫般美麗呢。現(xiàn)在我才知道為什么要愛國。要是在老家,盡管河內(nèi)文化根基深,卻不能體會到這種熱愛。”妻子說:“因為你習慣了。其他地方的人也這樣,他們喜歡河內(nèi)。”俸叔說:“嗯,住在這個地方喜歡那個地方,這里的人喜歡那里的人。都是祖國的地方,祖國的人民。祖國萬歲!人民萬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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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故事到這里就快結(jié)束了。日子又恢復到父親退休前的樣子。妻子繼續(xù)忙著工作。我也完成了電解應用的工程項目。基叔變得不愛說話,部分原因是茉莉的壞毛病更嚴重了。閑暇之時,我會翻翻父親寫下的東西。我更加了解他了。

以上就是父親退休一年多來的一些瑣碎小事。我將此看作是對父親的懷念。如有不妥之處,請見諒。謝謝。

(白潔: 北京海淀區(qū)5102信箱80號,郵編:10009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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