紅色小城的初夏

王 俊 付 良

小城位于大別山腳下,漢稱雩婁,今名商城。這是一塊綠色的土地,全縣森林覆蓋率超過50%,遙遙領先于全國平均水平;這還是一塊紅色的土地,在漫長的革命戰爭年代,小城先后有10余萬熱血兒女奔赴戰場,8萬余人壯烈犧牲,革命之艱辛可見一斑。

身為商城人,我對小城的歷史是耳熟能詳的。

小城人大約天生就具有抗爭精神。南宋時,金兵大舉南侵,小城義士張昂聚集民眾,據險筑寨,堅持抗金數十載;紹興七年,岳飛部將牛皋轉戰于此,小城人簞食壺漿以迎王師,最終大破金齊聯軍;元末,江西人余思銘來到小城,聚上萬民眾,樹旗抗元,震驚朝野;民國初年,白朗起義軍又在這里血戰北洋軍閥……小城的歷史,就是一部抗爭史。

1925年,小城第一次出現了中國共產黨的地方組織。此時,小城與嘉興南湖上的那條畫舫在時間上的距離,僅僅只有4個年頭。1929年,商城起義爆發,河南省第一支工農紅軍隊伍——中國工農紅軍第11軍第32師在小城成立。隨后,該師開創了豫東南革命根據地,河南省第一個縣級蘇維埃政權也由此在小城誕生。

那時候,小城有個叫王霽初的藝人,見紅軍能救民于水火,胸懷激蕩下,便譜寫了一首頌揚紅軍的《八月桂花遍地開》。藝人沒想到的是,很多年后,這首《八月桂花遍地開》已成為唱響全國的“紅歌”經典,在時下“唱紅”熱潮中,一次又一次被人們溫習。

有關小城的“紅”,怎么說都說不完。地處鄂豫皖蘇區核心地帶的商城縣,是中國工農紅軍第4軍的建軍地,是紅25軍長征的出發地,還是劉鄧大軍千里躍進大別山的立足地。原籍小城的開國將軍,多達50余名。在文化界,臧克家、章漢夫等文化名人都在小城用筆桿子戰斗過。

健在的經歷過革命戰爭的老人,在小城多得不可計數。我記得,小時候奶奶常跟孫子孫女們講,她年幼時,解放軍追擊國民黨軍隊路過村子,有傷兵滯留,買來母雞燉湯補身子。奶奶過來玩耍,傷兵便盛雞肉給她吃。奶奶平時哪能吃到這東西,因此60多年過去了,還對這頓美味印象深刻。這件事情對奶奶最明顯的影響是,“解放軍好”成了她常念叨的話。

小城令人難忘的,不僅在于它的紅色歷史,更在于它那秀麗的自然風光。這里群山巍峨,有險峰曰金剛臺,堪比東岳玉皇頂,氣象萬千;這里溪水長流,有溫泉曰湯泉池,終年水涌不絕,游人如織;這里湖泊星羅,有水庫曰鲇魚山,為國家級水利風景區,秀美之處,不遜于信陽南灣湖、淮陽龍湖。

來小城旅游的人若問:這個地方什么季節風光最好？小城人,特別是導游,往往會“滑頭”地告訴游客:本縣一年四季皆美——陽春如歌,賞花聽驚雷;盛夏如詩,避暑采蘑菇;仲秋似畫,摘果看紅葉;隆冬似舞,尋梅數雪花。

可在我看來,初夏時節,或許便是小城最美麗的時候。那暖暖的陽光,尚不算灼熱,在和風包裹下,歡快地灑在小城的每個角落。于是,你便能見到那白發蕭然的老者,三五成群地聚在樹蔭下,悠然品著毛尖茶;黏在一起的年輕男女,漫步在池塘邊、小河旁,說著些情意綿綿的貼心話;膚色黝黑的農民,則散布于一望無邊的稻田中,辛勤勞作,那接天稻葉綠得如同翡翠,風一吹,便成了碧波起伏的大海。

還有那知名的不知名的小花,不肯跟隨已遠去的春的腳步,依然驕傲地綻放在路旁門前大橋下;那抽薹的野薔薇,紅的、紫的、黃的山莓,成熟的茶桃、山桃、山杏、山櫻桃、野葡萄等,可都是鄉下孩子們的最愛。在那遍布丘陵的茶園里,還有不少茶農忙著采摘夏茶,加工出來的茶葉便是市場上日漸走俏的“信陽紅”。

每年初夏時,我獨愛于綠槐高柳下,置一躺椅,靜心看書。其間,可聽新蟬淺唱,可覺熏風拂面,可聞泥土清香。忽而微雨至,匆匆回屋,過得一二鐘頭,打開窗子,便見遠處池塘里,小荷新翻,魚兒吐泡,成千上萬的紅蜻蜓、黃蜻蜓、黑白蜻蜓乃至彩色的蜻蜓,開派對似地在水面上盤旋飛舞。眼前一切,不由令人敬畏起生命、敬畏起自然來。

如今身在異鄉,再難享受這紅色小城的初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