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琦
《中華帝制的衰落》是本名著,該書以其對中國社會內在發(fā)展動力的強調,開創(chuàng)了清史研究的新風氣,影響自上世紀70年代開始至今不衰。值此辛亥革命百年之際,重讀這本剖析“我大清”從興盛到衰亡內在肌理的新版“舊”書,顯然有著新的現(xiàn)實意義。
美國漢學家對一個非西方社會內部運行機制的重視,代表了上世紀70年代西方學術界研究視角的轉換,也即“去西方中心論”的努力。這種轉換使得研究者能夠更多從研究對象的立場出發(fā),即以所謂“同情的理解”來闡釋非西方社會的近現(xiàn)代史,從而超越了先前盛行的“沖擊-反應”模式,即以西方為“主動者”,以亞洲、非洲或中東為“被動者”的研究套路。
這一新詮釋模式迅速給學術界帶來了別開生面的效果,原本成定論的歷史有了翻新的可能。如日本學者濱下武志在其《近代中國的國際契機——朝貢貿易體系與近代亞洲經(jīng)濟圈》里就開宗明義地提出,近代亞洲經(jīng)濟圈的形成絕不僅是因西方到來而“開港”的結果,而毋寧說是在朝貢貿易體系基礎上生成并演變的前近代亞洲經(jīng)濟圈“容納”條約體系的過程,在此演變過程中,作為“外來者”的西方,同樣要面臨并消化“亞洲的沖擊”。
在這些史學新進展的鼓舞下,“翻案文章”的視界迅速前移。原本被視為中國近代落后肇因的“腐敗奢靡、文化停滯”的18世紀,在美國學者韓書瑞和羅友枝所著的《十八世紀中國社會》中成了中國近代早期最有活力的一個時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