淺談索緒爾語言符號任意性理論

陳蘊倩

摘 要：被稱為現代語言學之父的費爾迪南.德.索緒爾提出的具有符號學性質的語言學思想，標志著舊的傳統語言學思想的終結和語言學研究新時代的開始。索緒爾語言學思想體系包含著豐富的內容并集中反映在其《普通語言學教程》中。而語言符號任意性則是其中最基本的思想內容之一，索緒爾把任意性稱作語言符號性質的第一原則，他的全部理論都建立在此基礎上。無論是系統，符號還是單位概念的分析都是以符號任意性為起點的。

關鍵詞：索緒爾語言學思想；語言符號任意性

中圖分類號：H08 文獻標識碼：A 文章編號：1009-0118（2011）-03-0233-02

一、語言符號任意性理論簡述

（一）語言符號任意性含義

索緒爾認為語言符號是在大腦中產生聯系的兩個要素的結合，或概念與聲的結合，而構成符號的兩個要素都是心理方面的。

為了說明構成符號的兩個要素之間對立統一的關系，索緒爾用“能指(Signifier)”和“所指(Signified)”兩個術語替代“概念”和“聲象”并闡述了符號性質的第一原則：“能指和所指之間的聯系是任意的，既然符號是由能指和所指聯系而成的整體，我們可以認為：語言符號是任意的。”（《普通語言學教程》，67頁）從以上論述可以看出，索緒爾對語言符號任意性的定義包括三個方面：其一，語言符號是由兩個要素即能指和所指構成的；其二，能指和所指都是心理方面的，因此語言符號是一種兩面心理產物；其三，能指和所指的聯系是任意的或無理據的。

（二）對任意性原則反例的解釋

象聲詞（Onomatopoeie）和感嘆詞(Interjection)能否看作是任意性原則的反例對此，索緒爾認為，“象聲構詞根本不是構成語言系統的有機成分……它們不僅數量有限，而且其選擇也具有一定的任意性，因為它們只是對某種聲音的類似模仿，這種模仿或多或少是約定俗成的。此外，這些詞一旦成為語言，它們無論在語音還是形態方面都會在一定程度上經歷和其他詞匯同樣的演變。”（《普通語言學教程》，69頁）。對于感嘆詞，索緒爾以英法兩種語言表達同類感受的不同嘆詞為例（如法語以a?c表達疼痛感，而英語則以ouch表達），指出“感嘆詞與象聲詞關系密切……有些人認為它們是由實際情況引發的本能反應，也就是說，是由自然力量引起的。但我們可以證明，多數感嘆詞其能指與所指之間沒有固定聯系。我們只需把兩種語言進行這方面的比較就可看出其表達形式之間的差異有多大。”（《普通語言學教程》，69頁） 。

由此可見，索緒爾認為，雖然象聲詞和感嘆詞的能指和所指之間的聯系不完全是任意的，但僅憑此不足以否定語言符號任意性原則。語言符號任意性仍是語言的最本質特征。

二、語言符號任意性原則的內涵

索緒爾語言學理論是社會符號元理論，目的在于闡釋語言如何成為人類建構意義的手段，其任意性思想涵蓋了語言本質的許多方面，包括任意性與規約性，系統性，理據性，社會性等方面的關系問題。

（一）任意性與規約性

語言符號規約性是索緒爾語言學中的一個核心概念。 任意性指符號內部能指和所指之間的關系，這種關系的內部組織是相對自由的，任意性同時受到規約性的制約，內部關系要按照系統的規約自由組織；規約性是指語言系統整體的約束力。

任意性與規約性是兩個相關概念。任意性一方面直接反映出語言系統的特性，即語言系統通過聲音和概念兩個要素的任意結合而發揮作用；另一方面任意性間接地與語言的使用產生聯系，語言的使用者必須按照一定規約選擇語言系統內部的關系，規約性在更高的層次上起作用。對于語言使用者來說，他所在語言社團形成的規約似乎給每個人提供了使用的自由，語言符號的任意性似乎允許其進行自由的選擇，但他必須從潛藏在大腦中的語言系統中進行選擇，即要在語言規約限制的基礎上自由選擇，否則其他社團成員就無法理解他要表達的意義。因此，索緒爾認為語言區別于其他社會慣例的最突出特征是任意性，而規約性則是任意性的結果。

（二）任意性與系統性

在解釋語言機制時，索緒爾指出語言系統既是差別系統也是整合關系系統，并提出了橫向組合關系和縱向聯想關系的觀點：“構成語言的這一系列聲音和概念差別是從兩種比較中產生的；其關系有時是縱向聯想的，有時是橫向組合的。二者的整合關系多數是由語言確定的；整合關系用于建構語言并制約其運作。”（《普通語言學教程》，127頁）索緒爾認為，能指和所指結合產生的層次關系表現為縱向聯想關系，而共存符號間的層次關系則表現為橫向組合關系。這樣，符號在語言系統中就以縱向聯想和橫向組合的關系而存在并發揮作用。這一點不僅解釋了語言系統如何通過這兩種關系對任意性施加限制，而且解釋了語言系統如何通過這兩種關系對個體說話人施加限制。可見，整個潛在的語言系統提供了創造意義的一切可能選擇，但這種選擇并不是由說話人的自由意志決定的。符號如果從縱向聯想關系和橫向組合關系的角度看，就不是絕對任意的了。

（三）任意性與理據性

在索緒爾語言學理論中“任意性”是與理據性相對的，表示“無理據”或“不可論證”之義。“理據性”也是索緒爾語言學基本概念之一。理解索緒爾任意性和理據性關系的關鍵在于理解他提出的絕對任意性和相對任意性概念。索緒爾對這些概念的解釋是：“符號任意性的根本原則并不妨礙我們在每種語言中區分完全任意即無理據與相對任意。有些符號是絕對任意的；而在另一些符號中，我們注意到任意性雖然沒有完全消失，但卻表現出不同程度：即符號可能是相對有理據的。”（《普通語言學教程》，130頁）。

結合上一部分關于任意性與系統性的分析可看出絕對任意性存在于差別系統層面或純價值層面，即表現為純粹聲音差別和概念差別的能指和所指結合而成的符號；而相對任意性則表現在整合關系系統層面，即符號之間的縱向聯想關系和橫向組合關系的整合中。由此可知，任意性和理據性不是截然對立的兩個概念。任意性原則允許說話者進行自由選擇，但語言關系系統卻規定了其選擇方式，聯想關系和組合關系是相對有理據的，符號進入關系系統層面就不再是絕對任意的了。因此，理據性其實是縱向聯想關系與橫向組合關系對任意性的限制。

（四）任意性與社會性

索緒爾關于語言社會性的觀點可從其相關陳述中總結： “（語言）是語言團體整體心智的產物”（《普通語言學教程》，5頁）；“語言在任何說話個體中都是不完整的；它只有在集體中才得以完善。”（《普通語言學教程》，14頁）；“要實際使用語言，就必須有說話者團體……社會屬性是其內在特征之一。” （《普通語言學教程》，77頁）。

從索緒爾的觀點中可以看出，語言是社會和個人之間的媒介，一切人類活動都有賴于語言，是語言把個人和他所生活的社會聯系在一起，使人類表達思想，相互交流成為可能。

對于任意性和社會性的關系，索緒爾從語言的穩定性和可變性方面進行了分析，他認為語言之所以具有穩定性是因為符號的任意性阻止了使語言發生變化的各種勢力。“即使人們變得比現在更關注語言，他們也無從對其進行討論。原因很簡單，任何需要討論的事物都必須有理性根據, 而語言是任意符號系統，缺乏所需根據，即可靠的討論基礎。”（《普通語言學教程》，73頁）。這些論述可理解為，語言之所以能保持穩定是由于符號的任意性使個體說話者和言語社團覺得沒有支配或改變語言系統的依據。

在討論語言穩定性的同時，索緒爾也強調其可變性。“不論導致變化的原因是什么，是孤立的還是共同作用的，它們總會導致能指和所指關系的改變。……語言根本無力抵抗那些不時改變其能指和所指關系的勢力。這是符號任意性造成的后果之一。”（《普通語言學教程》，75頁）。

綜上所述，索緒爾認為某一語言的變化不是個人導致的，而是作為內部因素的任意性，社會及時間因素的合力造成的，語言的社會性也是任意性原則的結果。

參考文獻：

[1]Saussure, F. de 1960. Course In General Linguistics. London:Peter OwnedLimited London.

[2]索緒爾,高名凱譯）.普通語言學教程（中譯本）[M].商務印書館,198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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