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伊戈爾遠征記》是中世紀俄羅斯文學中最著名的作品,也是世界文學著名的英雄史詩。該作品唯一的手抄本在1812年焚毀于莫斯科,幸而該書已于1800年出版,得以流傳至今。[1]《伊戈爾遠征記》被列為高校外國文學課講授內容,有論者便憑著一些資料加上一些想象作了錯誤的介紹。如“歌頌羅斯王公伊戈爾在內憂外患、民族危難關頭,呼吁團結,挺身征戰的英雄主義和愛國主義精神”。(山西人民出版社《外國文學》)本文試圖對該作品作出比較具體、比較切合實際的評析。
一、史詩的基本內容
《伊戈爾遠征記》反映的是1185年羅斯王公伊戈爾對波洛夫人的一次失敗的遠征,包括三個部分:序詩、主體、尾聲。
在序詩中,作者表明自己所講的悲慘故事是“遵循這個時代的真實”,而不是像前輩歌手鮑揚那樣,自由自在彈著琴弦,任憑想象力馳騁,來將古代的王公們歌頌。
主體分作三篇。首篇描寫伊戈爾及其兄弟、兒子、侄子擅自率領軍隊征伐波洛夫人的經過。征伐途中,天空出現不祥之兆——日蝕,伊戈爾鼓勵戰士:與其被敵人俘去,不如戰死疆場!伊戈爾與兄弟符塞伏洛德在途中會合,“為自己尋求榮譽,為王公尋求榮光”,戰士們縱馬奔馳。波洛夫人聞訊倉促地奔向大頓河迎戰。第一天清晨,伊戈爾的軍隊擊潰了波洛夫人的大軍,俘虜了美麗的姑娘,擄走了各種各樣的財寶。波洛夫首領戈扎克和康恰克調動主力奔向頓河。第二天清晨,像烏云般的波洛夫人從四面八方包圍了俄羅斯軍隊,他們借助風力放射箭鏃,揮舞馬刀,雙方廝殺到第三天中午,馬蹄下的黑土中撒滿了尸骨,浸透了鮮血,伊戈爾和他的兄弟分別被俘。憂郁的時代到了,因為王公們自己給自己制造了叛亂,波洛夫人節節勝利,侵襲了俄羅斯國土,向每戶征斂。人們紛紛譴責伊戈爾擅自出兵,使自己淪為奴隸,使俄羅斯傾倒了黃金。“遠征記”還回顧了伊戈爾的祖父奧列格之輩制造的自相殘殺的戰爭,從那時起,內訌的種子就已播下,人的生命在王公們的叛亂里縮短了。
第二篇描寫了基輔大公斯維雅托斯拉夫對伊戈爾失敗的憂傷和對他莽撞遠征的譴責。他做了一個不祥的夢:烏鴉聒噪,金頂的望樓已失去了橫梁,憂愁俘虜了他的智慧。接著,他吐露了“含淚的金言”:“你們過早地用寶劍把煩惱加給波洛夫的土地,去為自己找尋榮譽……王公們都不肯給我協助,時代壞轉了。”他向同時代的諸侯發出號召:為今天的恥辱,為俄羅斯國家,為伊戈爾的失敗復仇!停止歷久不息的紛爭。
第三篇描寫伊戈爾的妻子雅羅斯拉夫娜在城頭上為丈夫哭泣祈禱,遠在多瑙河上便可以聽見她的聲音,她要飛向丈夫,為他擦洗創傷,她責備風吹走了她的歡樂,責備太陽用干渴扭彎了戰士們的弓,她乞求德聶泊河將丈夫送回,讓她的淚水不再揮灑。雅羅斯拉夫娜的祈禱感天動地,伊戈爾終于在波洛夫人奧佛魯爾的幫助下回到了基輔。
尾聲部分描寫伊戈爾的幸運歸來,“所有的村落都歡喜,所有的城鎮都歡樂。”作者宣布:榮譽屬于“那衛護基督教徒、反對邪惡的軍隊的王公們和武士們”。
二、史詩的積極意義和宗教色彩
讓我們先追溯伊戈爾這次遠征的背景。
11世紀,作為突厥族的分支波洛夫人從中亞細亞流徙到了東歐,在蒙古人入侵前是整個黑海沿岸草原的主人,他們經常侵襲東斯拉夫的國土羅斯,后來被蒙古人征服,一部分與征服者同化,一部分與匈牙利人同化。另一方面,基輔羅斯當時已經成為強大的公國,它聯合了周圍的諸侯國,不斷擴張自己的勢力。為了對付波洛夫人不斷的騷擾,位于古代羅斯南部邊疆的各俄羅斯公國曾不斷地同這一草原游牧民族作斗爭。據《俄羅斯編年序史》和《加里奇-伏林編年史》記載,基輔大公符拉季米爾·莫諾瑪赫曾于1111年擊潰了波洛夫人,占領了他們的全部領土,把波洛夫人的首領奧特羅克和守爾昌趕走。1184年,基輔大公斯維雅托斯拉夫對德聶泊河流的波洛夫人再一次進行規模宏大的征討,擊敗了他們,俘虜了首領柯比雅克。然而,伊戈爾大公未能參加這次俄羅斯諸侯的聯合征討,于是在第二年(1185年),伊戈爾同兄弟、兒子、侄子一起,召集了一支軍隊,沒有同別的王公商量,出于爭奪權利的個人目的,擅自向波洛夫人進軍。這次力不從心的遠征遭到了失敗,致使波洛夫人沖進了俄羅斯國土,國家和人民蒙受了一場沉重的災難。
史詩敘述的就是這次失敗的遠征,但作者并沒有把著眼點放在事件本身上,他要通過伊戈爾的慘痛教訓,來強調消除內訌、維護民族統一的重要性。作品描繪了伊戈爾失敗而招來的國難:“王公們自己給自己制造了叛亂,而那邪惡的人,節節勝利,侵襲著俄羅斯國土,并且要征斂每戶一張松鼠皮的貢獻。”“他們在羅斯和蘇拉河上已把城市分割,”“恥辱籠罩了榮譽,暴力打擊了自由。”詩人為自己的祖國和人民而痛惜,因此,他時時打斷伊戈爾與波洛夫人鏖戰的敘述,用大量的詩句來回憶王公間的內訌,指出政治上的分裂已導致了多么嚴重的后果。他呼吁當時的王公們“為了今天的恥辱,為了俄羅斯的國土,為了伊戈爾的創傷復仇”。他指出王公們只要團結起來,就有足夠的力量反擊:“要知道,你用你的那些木槳就能蕩盡伏爾加,而用你的那些頭盔就能舀光頓河。”“要知道,你有的是頭戴拉丁盔、身披盔甲的好漢,他們的威望使大地震蕩。”“要知道,正由于你們的內訌,暴力才從波洛夫人的國土上襲來。”“頓河在呼喚你,王公,并號召王公們都去迎向勝利。”所有這些,表達了詩人強烈的愛國主義精神。
《伊戈爾遠征記》在當時具有迫切的現實意義。作者寫作史詩時,蒙古民族正準備大舉進犯東歐,所以馬克思在1856年給恩格斯的信中說:“這部史詩的要點是號召俄羅斯王公們在一大幫真正的蒙古軍的進犯面前團結起來。”[2]史詩中呼吁民族團結,主張保衛國土,抵御外敵,體現了12世紀封建割據的俄羅斯社會中那日益增長的、強烈渴望團結一致的意愿。不過,史詩也流露出對領土擴張的贊賞,這在作者向王公們的呼吁中可以看出。作者甚至認為奴役其他民族也是必要的,只要戰勝了波洛夫人,那么戰爭中擄來的奴隸一定會大減價,“一個女奴可能賣一個諾加達,而一個男奴也許就值一個列幾納”。這或多或少削弱了史詩的積極的思想意義。
《伊戈爾遠征記》反映的不僅有民族之爭,也有宗教之爭。這種宗教之爭往往是與民族之爭聯系在一起的。在10世紀末葉以前,俄羅斯人全是異教徒,直到伏拉季米爾公于988年規定基督教為羅斯國教,這就是后來的東正教。俄羅斯企圖以東正教加于其他異教民族,所以《伊戈爾遠征記》在結尾處用了帶總結性的詩句:“那衛護基督教教徒、反對邪惡的王公們和武士們萬歲!”史詩還指責歷史上的諸侯內訌是利用了異教,他們曾在“特羅揚的第七世紀”(即“異教時代的末日” )靠陰謀奪取了政權。可見作者是希望用基督教來統一羅斯周圍民族的。然而從全詩來看,作品也帶有許多異教的色彩。古代羅斯異教的神維列斯、斯特里鮑格、達日吉鮑格、奧比達都在詩中作為象征被提及。比如,歌手鮑揚是詩神維列斯的子孫,風是斯特里鮑格的子孫,俄羅斯人是達日吉鮑格的子孫。又如,奧比達女神象征悲哀,她“用天鵝般的翅膀在藍色的海上拍擊著。”“卡爾娜和熱麗亞對那犧牲的軍隊大聲呼喚著”,卡爾娜是號泣女神,熱麗亞是哭喪女神。在詩人心中,自然界一切都有神靈憑附,人與自然都是神的子孫,這反映出作者還保留著古代氏族社會的原始宗教意識。馬克思說:“全詩具有英雄主義和基督教的性質,雖然多神教的因素表現得非常明顯。”[3]
三、雅羅斯拉夫娜的哭泣
雅羅斯拉夫娜是伊戈爾的妻子,她是一個充滿詩情畫意的古代俄羅斯婦女形象。雅羅斯拉夫娜的哭泣源于民間的哭喪曲,是詩中極富感染力的篇章。
首先,她是人世間夫妻之愛的化身,對遠征的丈夫懷有濃郁的感情:
遠在多瑙河上便可以聽見雅羅斯拉夫娜的聲音,
大清早,仿佛一只無名的杜鵑在悲啼:
“我愿飛,”她說,“愿像一只杜鵑在多瑙河上飛翔,
我要將海貍的袖子在卡雅拉河里蘸濕,
給王公擦一擦他那強壯的身體上的血淋淋的創傷。”
杜鵑啼血,聲聲哀婉。雅羅斯拉夫娜在伊戈爾被波洛夫人囚禁之后,深深地感受到了他的創傷與痛苦,渴望用全副心力去援助他,恨不得插翅飛到丈夫身邊,擦一擦丈夫身上的創傷。雅羅斯拉夫娜是那么勇敢,又是那么溫存,體現了俄羅斯婦女的傳統美德。
其次,雅羅斯拉夫娜不僅是伊戈爾的妻子,也是所有俄羅斯戰士的親人:
“光明的、三倍光明的太陽啊!
你對什么人都是溫暖而美麗的,
神啊,你為什么要把你那炎熱的光芒射到我丈夫的戰士們身上?
為什么在那無水的草原里,你用干渴扭彎了他們的弓,
用憂愁塞著了他們的箭囊?”
一連串的發問,表達了她的關切與憂慮,雅羅斯拉夫娜的悲哀不僅為了丈夫的離別和苦難,也為了整個部隊的失敗,在她的身上,個人的感情升華到民族的感情,妻子的思念升華到同胞的思念,這兩種感情交織增輝,賦予了雅羅斯拉夫娜以深刻的真實性與生命力。
最后,雅羅斯拉夫娜的形象不僅感人,而且“感物”。她向著遼遠的大海揮灑自己的熱淚,她向神和自然祈求奇跡的出現:
“啊,德聶泊、斯洛武季奇,
你已把橫貫在波洛夫土地的重重山嶺打穿。
你以自己的浪濤擁抱著斯維雅托斯拉夫人的大搖船,
直送到柯比雅克的營壘。
神啊,請把我的丈夫給我送來,
好使我不再在大清早把眼淚灑向茫茫的大海。”
果然,自然界的神靈為她的誠意所感動,將丈夫“送還”了她。上帝給伊戈爾指明道路,飛禽走獸為伊戈爾站崗守望。這種如同孟姜女哭倒長城的超自然力量的描寫,具有一種奇特的感染力。俄羅斯文學之父普希金贊嘆說,在任何一部18世紀的作品中,都沒有像在雅羅斯拉夫娜的哭泣中,像在大戰方酣和伊戈爾逃走的描寫中所洋溢的那樣豐富而深刻的詩意。
四、史詩的藝術技巧
《伊戈爾遠征記》是一部抒情與敘事結合的史詩,貫注了作者的濃厚的詩情。作品中沒有任何概念的和僵化的、冷漠的東西,一切都是活生生的、生氣蓬勃的,一切都被總的抒情氣氛籠罩著,形成了感人肺腑的藝術魅力。除上面提到的民間文學“哭訴”手法的運用外,《伊戈爾遠征記》在藝術技巧上還有以下特點:
結構上的對照。作品的第一篇和第二篇形成對照。第一篇描寫伊戈爾不成功的遠征,俄羅斯軍隊的潰敗,伊戈爾被俘,國家罹難。第二篇從戰場轉到基輔,回顧基輔大公斯維雅托斯拉夫戰勝波洛夫人的光榮歷史,描寫他向諸侯呼吁團結。顯然,伊戈爾的莽撞狂妄與基輔大公的英明理智形成了鮮明的對照,昔日團結的俄羅斯與今日的分裂的俄羅斯形成對照。同樣,第一篇與第三篇也形成了對照。第三篇描寫伊戈爾逃出囚禁、歸返祖國的情形,俄羅斯生活的光明愉快前景和第一篇的悲慘場景形成了對照。這對強調作品的基本思想起到了一定的作用。
民歌手法的運用。《伊戈爾遠征記》出自個人的手筆,然而又極富俄羅斯民間文學色彩。他在作品中廣泛地運用了民歌的手法,形成了一幅幅鮮活的畫面。
“勇士歌”的形象的借鑒。在俄羅斯流傳的“勇士歌”中,勇士的特征就是勇敢、強悍、充滿戰斗力。這些人物體現了俄羅斯民族的英雄氣概。“遠征記”中的許多人物也具有“勇士”的形象特征。例如,作者把伊戈爾的兄弟符塞伏洛德公描寫得像“勇士歌”中勇士:“勇敢的野牛符塞伏洛德!你站在戰場上,把利劍向敵軍紛紛射去,用鋼劍劈擊他們的頭盔!野牛啊,你的金盔閃爍著,你跑向哪里,那里就有波洛夫人的邪惡的頭顱落地。”他率領的軍隊同他一樣,都具有軍人的美德,他以士兵的戰斗品質為榮譽。在激戰中,符塞伏洛德甚至忘記了自己的生命,“忘記了榮譽,和財富,和車爾尼戈夫城中父親的黃金寶座、和自己所寵愛的、美麗的戈列葆甫娜的愛情與撫慰。”作者對伊戈爾的評價是雙重的,他雖然譴責這個王公,但對他的英雄氣概也熱情歌頌。此外,俄羅斯別的王公也都描繪成雄偉的勇士。所有這些形象,如同“勇士歌”中的英雄一樣,都采用了藝術性夸張。
人格化的大自然描寫。《伊戈爾遠征記》同民間詩歌的聯系也表現在對大自然的描繪中。作者筆下的大自然,決不單純是作為事件背景出現的,它是人格化的大自然,和人過著共同的生活,和人一樣具有喜怒哀樂之情。當伊戈爾正準備出發遠征時,太陽用一片黑暗遮著了他前進的道路,“夜向他轟鳴著大雷雨”,“鳥兒在橡樹上窺伺著他的災禍”,整個大自然都在提醒伊戈爾注意危險。在雅羅斯拉芙娜為丈夫哭泣的時候,“青草同情地低下來,樹木凄然垂向地面”。而當伊戈爾逃出異邦時,太陽在天空高照,頓涅茨河用浪濤愛撫著自己的王公,海鷗、野鴨、白頰鳧、都為他守望,啄木鳥以自己的扣擊聲指引通向河邊的方向,夜鶯用自己愉快的歌唱迎接黎明。在這里,飛禽走獸仿佛都有了人的智慧和感情,萬物仿佛都在與主人公共同呼吸、共同警覺,共同分享悲哀和歡樂。這些描寫,收到了“感時花濺淚,恨別鳥驚心”的移情審美效果。
此外,史詩對大自然的描寫富有地方色彩,充滿大草原的情調。灰狼、狐貍、蒼鷹、天鵝、大雁、啄木鳥、海鷗、野鴨、白頰鳧,夜鶯交替出現;藍色的霧靄、青青的草地、蘇拉河銀色的水波,德聶泊河黑黝黝的堤岸,五光十色。史詩仿佛讓讀者走進了這個古老的異國他鄉,嗅到了波洛夫草原特有的氣息。
形象性的比喻。《伊戈爾遠征記》出現了大量的、廣泛流傳于民間的“否定性比喻”,即否定喻體、肯定本體的比喻形式,也可稱為“反比喻”。例如,“鮑揚不是放出十只蒼鷹去捕捉一群天鵝,而是把他那靈巧的手指按撫在活的琴弦上。”“這不是暴風雨把蒼鷹卷過遼闊的原野——(潛藏句:而是羅斯的軍隊縱馬馳騁)不是一群寒鴉奔向大頓河(潛藏句:而是波洛夫人倉促應戰)”,“那不是喜鵲喳喳叫,那是戈扎克和康恰克在把伊戈爾追趕”等,讀起來讓人回味無窮。
除了“反比喻”外,其他形式的比喻也格外生動。例如將流血比作酒宴:“這時血酒不夠了,這時勇敢的俄羅斯人結束了他們的酒宴:他們讓親家們(指波洛夫人)痛飲,而自己卻為俄羅斯犧牲了。”又如,將大戰比作播種、收獲:“人頭像捆捆莊稼似的鋪在涅米加河畔,人們用鋼的連耞打谷,把生命放在打谷場上,從軀殼里將靈魂顛出。”好一個令人驚心動魄的豐收場面!這些流傳于民間的生動比喻,使讀者過目不忘。
《伊戈爾遠征記》對后世俄羅斯文學的影響是很大的。15世紀初的名著《頓河彼岸之戰》,其后普希金、雷列耶夫、勃洛克的詩歌、肖洛霍夫的《靜靜的頓河》,都從這部英雄史詩中汲取了營養。史詩富有生命的藝術魅力,連同它反對內訌、維護民族團結的思想內容,使它成為“斯拉夫人民詩篇中最美麗最芬芳的花朵”(別林斯基語)。
參考文獻
[1]本文引文均出自佚名:《伊戈爾遠征記》,魏荒弩譯,北京:人民文學出版社,1957年。
[2][3] 1856年3月5日馬克思致恩格斯信,《馬克思恩格斯全集》第29卷,北京:人民出版社,1956年,第23頁,第24頁。
詹虎(1949—),男,湖北黃岡人,樂山師范學院文學與新聞學院教授,主要研究方向為歐美文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