羞愧
我羞愧是因為分辨不出
二月和三月,淚水掉進酒杯的味道
是因為我每天吃神賜的米和蔬菜
卻不如一棵香蜂草更有用
蒼鷺斜斜地插進水面
天空長滿銀刺,幻覺將我和生活分開
羞愧啊!面對古老的國土
我本該像杜鵑一樣啼血……
再有一年,我就活過了曼德爾施塔姆①
卻沒有獲得那蓬勃的力量!
注:①曼德爾施塔姆(1891—1938),俄羅斯白銀時代著名詩人。
總會有一個人
總會有一個人的氣息
在空氣里傳播,在晦暗的日子閃閃發(fā)亮
我驚訝這顆心還有力量——
能激動……還能呼吸……
和那越冬的麥子一起跨過嚴寒
飛奔到遠方
總會有一個人
手提馬燈,穿過遺忘的街道
把不被允許的愛重新找回
總會有一個人吧!
在我失明前變成一束強光
照徹傷口和淚痕、我經(jīng)過的山山水水
冷杉投下莊嚴的影子
灰椋鳥憂傷地在林中鳴叫
仿佛考驗我們的耐心,一遍又一遍
和我在一起
不要亮出你的權(quán)柄
不要向我通報你的官職
令人厭倦的談話
不如小橋流水有趣
把車開到半山腰吧!
和我一起望一望田野、村落
第一道曙光如何升起……
你也不必打問我的身世
這悲涼的記憶不應(yīng)該留在你心底
看美妙的晨霧在飄浮、在變形
將那不朽的一切重新命名
我的詩只寫給……
水仙——多么驕傲!蝴蝶——多么自信
遠山的沉默讓人類羞愧。
我的詩只寫給親人、摯友、同道
和早年的戀人。
他們沿著文字穿行
總能把紅艷艷的果實找出。
有時他們也發(fā)出疑惑:
天哪!一道彩虹怎么能讓人昏迷?
更多時候,他們深信詩歌描述的就是
張開翅膀卻飛不到的地方。
我愛大理石的悲涼
我愛大理石的悲涼
也愛一道孤單的影子從天邊劃過
我更愛昆蟲合唱的低音部
隱居者。勞動者。警車呼嘯而過
露水嘀嗒嘀嗒
構(gòu)成這個世界的靜,與動
時間松開了手……
跟風(fēng)說起宿命
給松柏彈奏一支離別曲
當(dāng)我懂得了沉默——
大夢醒來,已是中年!
黃河淡成了長江
恩怨淡成了江湖上美麗的傳說
時間松開了手……
一座墳?zāi)乖诤笊?,盯著?/p>
(選自《詩刊》2011年8月號下半月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