來信(組詩)

動物志

黃鸝，畫眉，鸚鵡和鴛鴦，全被鐵絲網擋住了

去路。封殺不住的陽光、綠蔭和鳥鳴，構成了

人民公園的一部分。當然，流水還要流的

流進去的是生活，流出來的是罪惡

在流水的眼里，人民休閑，虎狼屢受胯下之辱

為了吃得好一點，虎狼已失去了虎狼之相

女人們獻上新鮮的肉，暮色頓時四起

下山的猛虎下不了床。孩子們含著奶嘴

在牛、馬、騾、羊群居的地方，吸盡了牛奶

牛不下地，牛赤腳走在黃鸝，畫眉，鸚鵡和鴛鴦的翅膀上

來信

下雪的事情，下雨了

才知道。我不驚訝

春風的多情

還是說說那棵柏樹吧

它在老家

一直不肯穿衣服

堅持赤膊見你

我不驚訝。它上半身的赤字

變成了紋身，在它的前面

與后面，是槐樹和棗樹

它們都不如它們擋住的那棵香椿樹

僅憑葉子，就喚醒你的饑餓

讓你于吞吐之間

懷想牙齒與嘴唇的抵觸

這約等于乳房抵消了哺育

充盈的乳房不想

堵異鄉人的嘴

乳汁的洶涌

只是沉默作祟

除了郵路，別無出路

除了別離，別無用途

街道

原本是干凈的

車隊和人群，陽光和鳥鳴

甚至它們的爭吵

而今，午睡

還沒有奠基，雨水

便毀掉了它們。樹木

和花朵的委曲，是一樣的

分別在于一個低首，一個

站立

斷橋

像撕裂的病歷

你的吻

它寫下崩岸和閃電

像昆蟲的雙翅

三兩流水，七顆星斗

均沉在湖底

許個愿吧

興許來的不是青蛇

一把油紙傘壓住了你的臉

不曾泄露春光

粉黛

前些日子渴死的河流

如今又淹死了

在淹沒中

我成了一面鏡子

照耀。莫名的照耀

讓我失明。

我無法反射你

牙膏涂在牙刷上

說服不了牙垢

我咬牙。

要疼給你傳話

“有他，那還不是完全的黑暗”

你說這話的時候

歌廳里已經無歌

你重新為自己抹粉

我卻想單獨來一首

空白

有五年的光陰，他身邊的女人

驟然走光。當相依為命的對面、對方

和對手，變得形同虛設

他便把自己當成了對岸。通過漫游

每天，他與自己對話

實在不行，他就親自下床

炒幾個菜，會見一下自己

握緊自己的手，菜刀回到了菜里

不一會兒，他如期漫游到沒有你，我，他的地方

在井底

多年未見，眼淚稀疏，仿佛我被遐思毀滅的頭頂

閑談不過五分鐘，我便沉了下去

在井底，你與我胼肢相胝。你把自己當成了天

雙腿卻將我的體溫擄去

我沖著你的下巴喊，不會血口噴人的女人

做不了母親。我左看右看，左右是一樣的黑

我很想把你托出去，自個兒做自個兒的青蛙

卻又覺得你也是青蛙的命，不如一塊將天空請進來

（選自《青春》２０１１年第８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