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國中小型圖書館市場化轉變成因分析*

豆 敏

（河南職業技術學院圖書館，河南 鄭州 450046）

“市場化”可說是上世紀八十年代以來主導文化教育發展最主要的力量之一。在市場化的潮流下，中小型圖書館在運作、人員、服務、顧客、資源等方面皆受到程度不一的影響。就市場化的意義而言，中小型圖書館并不適宜完全交由市場運作；就市場化的目的而言，市場化或許能提高機構間的競爭、改進經濟效益與效能，卻未必能達到改善品質與多樣化的目的；就市場化的途徑而言，中小型圖書館市場化并不意味著放任其完全自主，商品化也擴大了圖書館間的差距，改變了圖書館學術知識的內涵。

欲了解市場化的形成，必須先探究其形成的時代背景脈絡。市場化的脈絡可分由三方面來探討。首先，從宏觀層面來看，在全球化與新自由主義的浪潮下，世界各國圖書館的發展呈現一種相似的走向。其次就國家層面來看，近年來在新公共管理運動的影響下，各國政府積極從事政府組織改造運動，公立文化教育機構也成為政府進行組織改造的成員之一。最后就微觀層面，即圖書館本身運作來看，隨著高等教育大眾化時代的來臨與政府財政的日趨緊縮，政府要求圖書館自籌財源的比例也日益增高，為尋求更多的經費來源，機構內部也形成一股市場化的浪潮。以下即分別就這些因素進行說明。

1 全球化的影響

劍橋大學社會學教授吉登斯指出，全球化是一種遠方的行動（action at a distance）。因全球即時通信與交通工具的進步，使時間與空間的距離加速消失。通過全球化的進程使經濟、政治、文化活動彼此相互聯結。全球化的影響不只是創造了一個大規模的體系，也使得個別地區與個人不得不感受于全球化的影響。由于全球化對政治、經濟、文化等各方面都有強大的影響，遂成為各國在制定政策時優先考量的因素。

在全球化世界中，西方國家的政策運作，對文教及其他公共服務的影響，主要有兩個方面：首先各國運用在公共服務部分的經費日漸縮減，而公共支出的縮減，直接影響政府對公共服務的提供方式，也連帶影響其組織形式、文化及管理模式。其次，公共機構采取一種市場化導向，期望借由市場化提高其運作與分配上的效率。市場化不僅影響公共機構的財務與管理策略，也影響其組織文化，導向尊重顧客/消費者與強調服務的內涵及特質。因此可知，經費的縮減與市場導向成為全球化下影響中小型圖書館發展的重要因素。

而上世紀七八十年代全球市場形成，跨國組織和企業集團開始在世界經濟的發展中占有支配性的地位。按照《學術資本主義》的作者斯勞特和萊斯利的說法，各國為維持其在全球市場中的競爭力，企業集團為了在全球經濟市場中的優勢地位，莫不逐漸求助于與各科研部門的合作，以期占有科學產品與研發的市場。而政府為回應全球市場競爭、國際資金流動等所帶來的壓力，遂將國家經費集中在能提升經濟創新與競爭的文化教育單位上。圖書館在全球經濟中的角色日顯其重要性。

全球化也對圖書館等機構造成多方面的改變。如經費補助的方式、組織與文化上的改變、通過網絡等新形態的教學方式等。斯勞特和萊斯利認為全球化對高等教育的改變至少有四個方面：可自由運用經費的緊縮、研究領域與市場關系日趨緊密、跨國企業與國家機構間關系日趨緊密、強調全球性的智慧財產策略。全球化不僅影響文教政策制定者，也改變了國家層面文教事業運作的方式。

因此，在全球化強調開放、追求效率與自由選擇的理念下，知識與創新的能力成為提升國家競爭力的主要條件。圖書館在一定程度上擔負了聯結知識創發和傳播的任務，其對國家在全球競爭環境中的重要性，使得各國為提高國家在全球市場中的競爭力，紛紛對其實施程度不一的改革，期望借由市場機制的引進，提升本國文教水平和競爭力，使其更能回應市場上的需求。

2 新自由主義

新自由主義是在亞當·斯密古典自由主義經濟理論的思想基礎上，所建立起來的一個新的理論體系。其反對凱恩斯主義的主張，與古典自由主義經濟理論既有關聯又有所區別。

新自由主義作為一種經濟學理論與思潮，產生于上世紀二三十年代，以奧地利經濟學家路德維希·馮·米塞斯(1881-1973)、哈耶克(1899-1972)為代表。由于上世紀三十年代初期西方工業國家爆發了經濟大蕭條，古典自由主義經濟理論所主張的自由放任市場經濟政策受到嚴峻的考驗，英、美等西方各國遂改采用凱恩斯理論，強調國家在穩定經濟與改善社會上所扮演的重要角色。二次大戰后，多數歐洲國家開始采取福利計劃模式。自上世紀五十年代開始，以弗里德曼為首的芝加哥學派，開始提出證據反對凱恩斯學派的理論。到了上世紀六十年代后期，歐美各國的經濟情況逐漸衰退，加之上世紀七十年代初期爆發的兩次石油危機所引發嚴重的通貨膨脹，導致整個資本主義世界陷入了“停滯性膨脹”的困境。由于凱恩斯主義在面對這樣的困境下束手無策，新自由主義再次成為優勢理論，且掀起對福利國家的反動。在1970年代末期和1980年代初期美國總統里根和英國首相薩奇爾夫人上臺后，新自由主義遂在否定凱恩斯主義的聲浪中，占據了美英等國主流經濟學地位。

對于我國而言，眾多中小型圖書館由于國內歷史原因并未受到新自由主義的太多影響。但隨著改革開放后西方先進理念的引入，新自由主義開始影響到我國文教事業的各個方面。私立學校的蓬勃發展，私人博物館、營利性文獻機構的設立和新形態圖書館的設立，就是迎合這一國際趨勢的表現。

新自由主義者強調公共政策的市場化與私有化，重視消費者的選擇權，認為競爭能使供需維持均衡，不但能創造出更有效率的機制，也能減少管理的成本，促進資源分配的效率。在新自由主義的浪潮下，崇尚市場的機制與削弱政府的角色成為政策的主要論點，認為放任市場中看不見的手運作，才能達到效率與民主。美國威斯康星大學麥迪遜分校教授阿普爾認為新自由主義將所有的政治化約為經濟，將世界視為一個大的超級市場，以選擇和消費為首要的倫理，主張落實消費者的選擇權是確保民主的必要條件。對于新自由主義者而言，教育如同一般商品可以在市場中進行買賣。為了便于買賣，新自由主義者主張將私有部門擴大，目的在于刺激競爭。在各國以提高競爭力為改革前提的考量下，新自由主義所提倡的主張也影響到世界各國文教事業的改革。

3 新公共管理運動

自1970年代后期開始，管理上出現一項新的公共部門管理模式。新管理主義、新公共管理、市場導向的公共行政或企業精神政府等名稱，皆是這個新模式不同的化身。盡管名稱各異，但基本上皆描述著同樣的現象。大部分發達國家在面對全球化的影響、國家財政的危機、舊官僚體系無彈性無效率等因素刺激所帶來的壓力下，分別進行程度不一的政府再造運動，在管理與預算方面進行某種程度的權力下放。再造的主要目標一方面在于促使政府部門內能達成更有效率與效能的服務，另一方面在創造所謂的競爭性國家，強調市場意識形態中對小而有效能政府的需求，與較少國家導向的市場經濟。

在這一次運動中，最主要即在于將企業精神引進公共服務領域中，其中又以新公共管理運動的影響最為深遠。這種管理主義一方面是指運用企業管理與私有部門的管理模式，另一方面則強調公共選擇理論與代理人理論或交易成本分析。著名公共管理學者胡德在上世紀九十年代初提出的“新公共管理”具有七個要點：放手給專業管理、設定明確的績效標準和衡量、更加注重產出管制、將大規模的部門分解成小型的執行機關、通過競爭的引進削減成本支出、重視部門形態的管理行為、資源運用的節約與適當等。新公共管理所使用的策略包括：設立內部成本中心與形成內部市場、強化機構內部的競爭、公共部門服務的市場化、各式評鑒制度監控運作的效率與效能、改變組織的文化與價值使之更貼近私人營利部門。

由于在許多國家圖書館被視為公共服務組織或機構，新公共管理運動的理論與模式因而也被運用作為合法化文教機構再造的依據與工具。對廣大中小型圖書館而言，新公共管理代表的是一種新形態的控制，借由一種契約主義，將某些權力從中央轉移到文教機構本身，但同時也伴隨新的績效責任制與經費的自我管制。受到這股新公共管理運動的影響，國家或政府對圖書館事業的角色開始轉變，圖書館的發展從純粹學術與文化服務的機構，轉變成一種公營服務性機構。政府與圖書館希望通過改善管理的模式與結構，使圖書館更能回應市場的需求。

4 高等教育大眾化

由于高等教育在二次大戰期間對國家的貢獻，戰后向社會流動成為一種普遍的需求，再加上受到二十世紀五六十年代現代化理論與人力資本論的影響，使得高等教育的發展在二次大戰后經歷快速的擴張。在1955至1985的三十年間，不論發達國家或發展中國家的高等教育就學率皆大幅度成長。盡管各國存在擴張程度上的差異，擴張仍是二十世紀末高等教育發展上世界性的趨勢。

根據高等教育大眾化理論鼻祖馬丁·特羅在1974年所發表《高等教育從精英型走向大眾型所面臨的問題》一文中，將高等教育的發展階段區分為就學率15%以下的精英型、15-50%為大眾型、50%以上為普及型教育。馬丁·特羅認為高等教育就學人數的擴張，對財務、行政管理、招生、人事聘雇訓練、標準的維持、課程、教學等各式活動，都會產生不同程度的影響。不同的發展階段在機構的規模、入學的管道、機構的目標與功能、學生的就業模式、機構的特色與界限、權力與決策的模式、學術標準的設定、入學與甄選方式、學術管理的形式與內部治理模式等十一個方面也會有不同的發展。

英國教育家皮特·斯科特指出，大眾化高等教育具有兩項特征：首先，強調對政治、社會、經濟環境更為主動積極回應。其次，高等教育的知識基礎，由學術專家與領域內部自行決定的封閉系統，轉變為由學術與社會互動所形成的開放知識系統。伴隨著高等教育的大眾化而來的議題，包括：由于成本大幅成長，在國家經費日漸無法負擔的情況下，經費的挑戰逐漸轉嫁到機構與消費者身上；各式新部門的快速增加，特別是私立高等教育機構的圖書館；新資訊科技的發展，助長遠距學習的發展；學術機構在任務、課程的規模與傳遞方式上，在傳統的根基上采用附加的方式，增加其多元性與復雜性；管理權責上的轉變，學術機構在某些領域的管理上，需要更專業且專職的注意與管理，校長的權力也因政府將權力下放給機構而大增；學術專業形態與特質上的改變，不僅工作量增加，且在結構上兼職人員也日漸增加；非傳統學生數量大增，學生能力、興趣與文化上皆產生轉變。

高等教育的大眾化發展促使學術機構與社會間的關系產生重大的改變。大學、圖書館等文教機構通過研究提供各式新知識，能夠提供社會、產業與政府必要的技術與訓練。另一方面，對很多國家而言，科研文教的經費占國家預算中很重要的一個部分，因此政府更加關注在圖書館在教育上的表現與績效。高等教育大眾化所伴隨的經費緊縮、多樣化與專業化的問題，改變了圖書館與政府、社會間的關系。

5 結語

通過分析以上的背景可知，在全球化的影響下，世界各國不遺余力地在全球市場中占有一席之地，國家競爭力的提升遂成為各國政府努力的目標。而文化教育競爭力在國家經濟競爭上占有重要的角色，使其受到國家與產業界的高度重視。各國政府在受到新自由主義的影響下，強調大市場與小而能政府的理念，在重視消費與選擇的前提下，相信市場的力量更能提高中小型圖書館的競爭與效率。再加上受到新管理主義的影響，各國政府積極從事非政府組織改造運動，將文化教育機構視為政府進行組織改造的成員之一，引進市場機制進入中小型圖書館服務體系中，要求其公共服務更能回應市場上的需求。隨著高等教育大眾化甚至是普及化時代的來臨，各中小型圖書館機構內部也形成一股市場化的浪潮，期望由市場力量解決伴隨擴張而來的財政緊縮、結構多樣化、學術復雜性、管理專業性等問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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