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一個名不見經傳的小廠一躍而成省級農業產業化龍頭企業,百氏情緣連續七年高速發展,離安徽本土最大乳品企業的桂冠只有一步之遙。只是,其瞬間崩塌的癥結何在?
“企業破產了,我去自首。”
2011年4月23日下午,給債主們群發了最后一條短信后,一個中年女人一臉疲憊地走進了合肥市瑤海區公安機關。
如果不是自報家門,誰也想不到這個身材略胖的女人就是安徽百氏情緣食品有限公司、安徽百氏情緣牧業科技有限公司董事長丁書琴。一位曾經叱咤風云的女企業家就這樣讓人院惜地走向了窮途末路。
從一個打工妹到高級經理人,再到坐擁數億資產的女企業家,丁書琴被很多人奉為自主創業偶像;從一個名不見經傳的小廠一躍而成省級農業產業化龍頭企業,百氏情緣連續七年高速發展,離安徽本土最大乳品企業的桂冠只有一步之遙。
但誰都沒料到,一切會在瞬間崩塌!發家
丁書琴生于廬江縣萬山鎮岳廟村。
上世紀90年代初,丁書琴只身闖蕩廣州,在一家知名的食晶企業當銷售員,憑著過人的敬業精神和出色的工作能力,她一次次被破格提拔。
1995年,丁書琴帶領15人的團隊赴四川成都參加春季糖酒會,幾天的會議就與全國20多家客商簽訂了1.3億的訂單。回到廣州后,公司董事會提拔丁書琴任公司銷售經理,并委派丁書琴趕赴黑龍江,負責東三省空白區域代理商的開發工作。
赴任東三省后,丁書琴從零開始,憑借高超的營銷手段,制訂了符合東三省市場特點的策劃方案,配合代理商一步步把產品打入商場、超市和酒店,創造了三年在東北銷售3億元的佳績。
隨后,丁書琴被任命為該公司銷售總負責人,全權負責公司的銷售工作。
“僅用10年時光,丁書琴從一個淳樸的農村打工妹成長為一個縱橫商海的高級經理人,成為公司的頂梁柱和多家大公司用數百萬年薪競相追逐的營銷奇才。”
一些媒體如此報道丁書琴當年的發家史。
在這些只鱗片爪的信息中,除了熟悉市場營銷和一腔創業激情外,成本管控、戰略規劃等很多企業家的基本素質并不容易在丁書琴身上找到。這也為丁書琴未來的自主創業埋下了風險。
2003年,丁書琴在省城合肥落下腳,成立了合肥百氏味食品有限公司。這就是安徽百氏情緣食品有限公司前身。
丁當時雄心勃勃,向合肥市政府遞交了一份《立志合肥發展計劃書》的萬言書。在這份長達30多頁的《計劃書》中,丁表示將在肥創辦一家具有相當影響力的食品公司。
相關資料顯示,當時丁書琴的注冊資金只有50萬元。
熟悉丁的人都說她為人爽快,出手大方。
從辦企業的角度而言,這樣性格的人容易犯下冒進的錯誤,好大喜功,往往會在片面追求發展速度的基礎上忽視企業的成本管控,使企業發展失去應有的平衡和節奏。
欲速則不達的道理在任何領域都一樣適用。
丁書琴顧不了這么多。
把公司主營業務定位為專業從事乳制品、蛋白飲料、果汁飲料生產之后,丁書琴開始帶領百氏情緣公司跨越發展。
到2006年,百氏情緣公司已建成了“年產60000噸乳制品及系列飲品研發生產基地”,引進了九條國內一流的乳制品和飲料自動化生產線,建成了總面積達32000多平方米的三棟現代化標準廠房和綜合服務樓等配套設施,資產總規模超億元。
2007年下半年,丁書琴又在合肥長豐陶樓租地580多畝,注冊成立了安徽百氏情緣牧業科技有限公司,打造6000頭奶牛養殖基地。該項目總投資為2.3億,丁試圖打造一條從牧場到餐桌的一條龍產業鏈,并計劃上市。
據說,如果長豐牧場全部建成,百氏情緣將成為安徽省本土最大的乳品企業。
與之相對應,在精于市場營銷的丁書琴帶領下,百氏情緣在國內率先提出了“養生乳業”的概念,在激烈競爭的市場環境下獨辟蹊徑,公司的主導產品“百氏情緣”、“澳徽特”、“圣特源”、“陽光一點”四大品牌、兩大種類(乳制品和乳飲料)、二十八款產品暢銷國內二十多個省市,并先后在江西、江蘇、廣東深圳建立了辦事處,全面打造全國性的市場格局。
高峰時,在安徽省的局部終端市場,百氏情緣的市場份額僅次于蒙牛和伊利。
2010年,百氏情緣的注冊資金已由當初的50萬元發展到了2000萬元。在一年前剛被評為合肥市農業產業化龍頭的基礎上,百氏情緣又被成功評為省級農業產業化龍頭企業。
這一年,丁書琴達到了人生的巔峰。她離安徽本土最大乳制品企業的桂冠只有一步之遙。
只是,計劃總趕不上變化。
錢殤
作為民營企業,百氏情緣在發展過程中,一直存在嚴重的融資難問題,即便在發展的黃金期,丁書琴和百氏情緣公司也時時面臨資金斷流的風險。
5月20日,一位曾經和丁書琴在同一棟寫字樓辦公的企業家告訴《徽商》記者,丁書琴人非常夠處,但據其觀察,她的資金實力應該不是很強。
“過億元的項目,她應該拿不下來。”
該企業家進一步補充道,“我這么判斷絕對是有根據的。丁書琴曾經計劃成立一家小額貸款公司,想邀請我們人股。我一看,總共5000萬元的注冊資金她卻找了二三十個合作伙伴,這說明她的資金實力很有限。”
其實,在百氏情緣發展壯大的過程中,資金問題一直是高懸在丁書琴頭上的達摩克利斯之劍。
早在2010年3月23日安徽省經信委百氏情緣公司調研的座談會上,丁書琴就曾明確表示,融資困難限制了企業發展。企業要發展壯大只能靠民間借貸來維持所需資金。而這也為企業帶來過高的資金成本,同時也造成企業資金鏈的不穩定性。
《徽商》的調查顯示,這是丁書琴首次在公開場合透露百氏情緣的融資壓力。
此后,原材料價格的持續上漲和日益收緊的貨幣政策使很多中小企業都不得不面對成本上漲和貸款困難的兩面夾擊。
對丁書琴和百氏情緣而言,這無異于雪上加霜。
面對融資之困,民間融資甚至高利貸成了丁書琴后期的必然選擇。
一位不愿具名的債權人給《徽商》記者講了一個故事。
她介紹,自首前,丁書琴曾找到她借錢融資,但該企業家正在擴大再生產,自己手頭并不寬松,丁書琴就讓她幫忙從民間借貸。
于是,該企業家就給一位從事民間融資的朋友打了個電話,對方答復借錢可以,但利息六分。她一聽頗為吃驚,就在電話中告訴丁書琴說利息六分。
不料,丁卻在旁邊急切地說,“快答應吧,別說六分,就是一毛你也替我答應他吧!我需要這筆錢救命呀!”
知情人士稱,百氏情緣公司的利潤雖然不錯,但幾乎被高額的借款利息吞噬殆盡。
就這樣,與百氏情緣公司生產規模的擴大同步,丁書琴的債務雪球越滾越大。
一個未經證實的消息是,到危機爆發時,百氏情緣公司欠下的外債已經高達4億元。
這遠遠超出了丁書琴的償還能力。
更不幸的是,在4月1日正式施行的國家新一輪乳制品企業生產許可證申請中,百氏情緣未能過關。
這徹底打亂丁書琴的布局與謀劃。在融資市場早已風聲鶴唳的百氏情緣企業信譽瞬間崩塌,成了壓垮丁書琴的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遭遇信譽危機的丁書琴隨即遭到了眾多債權人的集中“逼債”,本就捉襟見肘的百氏情緣再也無力支撐。
“自首”,尋求公安機關的庇護成了丁書琴的唯一選擇。教訓
4月25日,丁書琴“自首”的消息傳開后,眾多債權人趕到了百氏情緣公司。
盡管大多數人在短期內都不可能再見到丁書琴,但百氏情緣事件的沖擊波卻仍在合肥的企業家圈子中擴散。
《徽商》記者從有關渠道獲悉,在向合肥市瑤海警方“自首”后,按照屬地管理的原則,百氏情緣的調查和對丁書琴的保護工作隨后移交給了長豐警方。
據介紹,長豐警方巳批捕丁書琴,正抓緊調查百氏情緣的生產經營情況以及債務情況。“丁書琴案件的審查已經進入法律程序,除了其代理律師外,一般人很難見到丁書琴本人”。
目前,長豐縣已抽調政法、公安、宣傳以及丁書琴企業所在地的雙風開發區等有關部門人員成立工作組,專門處理丁書琴民間借貸和銀行貸款的相關善后事宜。
5月9日下午,一位不愿具名的工作組成員告訴《徽商淝者,丁書琴走到今天的境地,主要有兩個原因。
“一是企業正在快速發展中,還沒有完全準備好,就遇到了國家大的行業政策調整;二是百氏情緣奶業雖然已經于2010年被認定為全省農業產業化龍頭企業,但企業自身的資金實力并不強,加之國家涉農資金、農業投資并不充分,造成了企業長期存在融資難,丁書琴只能從民間渠道融資,使企業背上了沉重的債務負擔。”
前述與丁書琴曾在同一棟寫字樓辦公的企業家亦直言,丁書琴今天的殘局并不全是其個人原因,與國家的政策有很大關系。
“丁在長豐投資,又是本地企業,各級政府給了她很寬松的環境,對企業的扶持很好,包括貸款這塊都積極幫助。但后來國家大的宏觀調控政策變了,她的認識卻出現了誤區,以為銀行貸款還像以前一樣能辦好,能貸下來,所以就臨時走民間融資這條路,沒想到銀行貸款批不下來,她自己也越陷越深。”
安徽省經信委的一位在去年實地調研過百氏情緣奶業的官員告訴記者,“當時我們一些同志就告訴丁書琴,光靠銀行貸款和民間借貸維持企業的快速發展是不可持續的,也存在很大風險。看來,當時的話她并沒有聽進去。”
合肥東方美捷分子材料技術有限公司總經理朱守誠感嘆,從銀行貸不到款和還不起高額利息是百氏情緣崩塌的主要原因。
“企業和人一樣,就是一口氣,過去了就過去了,過不去就只能死亡。當年巨人集團的史玉柱就是被1000萬元資金壓垮的。”
此外,丁書琴性格上的弱點和企業管理中的漏洞也被很多人認為是造成今日之殘局的重要原因。
一位曾經以三分利息借給丁書琴1900萬元的擔保公司人士爆料,雖然企業資金不充裕,但丁書琴一貫大手大腳,不僅給管理人員開出了高出本地同行很多的工資待遇,還一口氣給管理層配備了8臺車輛。
在雙鳳工業區百氏情緣總部約20公里外的長豐陶樓鄉,有一片占地500多畝的廠區,現代化的廠房、辦公樓、道路以及園林綠化等都已雛形初現,但偌大的廠區內卻空無一人。
曾經寄托丁書琴無數光榮與夢想的安徽百氏情緣牧業科技有限公司就坐落于此。
按計劃,6月廠區的一期工程就將竣工。但現在,誰也不知道何時才能建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