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一提起四川廣元市,肯定有人會想到唐代女皇武則天。廣元古稱利州,它是武則天的故鄉,這里有皇澤寺、千佛崖等,至今存有武則天父母開鑿的摩崖造像。著名的廣元古陶瓷窯址就在廣元老城以北約7公里的磁窯鋪(今名工農鎮)小鎮附近(圖1)。由于建工廠、修高速公路、筑沿江大道等,古窯遺存已難覓蹤跡,幸好刻著“廣元縣文物保護單位/唐代瓷窯鋪遺址/廣元縣人民政府一九五六年公布/廣元縣文物管理所立”的石碑仍依稀可辨。該窯1953年修建寶成鐵路文物調查時發現,1954年初步發掘并命名為“廣元窯”,1976年至1978年間趁溶劑廠動土施工之機,四川省文物研究及考古專業人員收集了大量實物、標本與窯具。研究表明,廣元窯的燒造年代為晚唐至元代,興盛期主要在北宋至南宋。本文所舉十例皆為興盛期的制品,可謂廣元窯的代表之作。
圖2-1是陳磊先生收藏的廣元窯黑釉壺,它釉面光亮如鏡,就黑釉瓷而言,廣元窯的亮黑釉無論如何都稱得上一流。此壺呈扁圓形,短流,足圈矮寬似玉璧,且有三個三角槽(圖2-2),具有晚唐、五代風格,燒造時間應不會晚于北宋。這樣優美、流暢的酒壺是否供利州防御使王詵(1048-1104年)那樣的達官顯貴所用,今天已不得而知。圖3-1、圖3-2的廣元窯黑釉兔毫盞跟建窯兔毫盞是何等的相似!這表明二者都達到了同樣的高水平。兔毫盞是宋代斗茶佳器,當時跟四川關系密切的蘇東坡(1037-1101年)、黃庭堅(1045-1105年)、陸游(1125-1210年)、范成大(1126-1193年)等文人雅士都精于此道。其實,若仔細查看,廣元窯兔毫盞跟建窯兔毫盞的區別還是明顯的,二者的根本區別在于胎,廣元窯為褐色砂胎,遠不如建窯胎那么黑,因此廣元窯廣泛采用了深色護胎釉。經測定,二者的燒成溫度相差無幾,廣元窯為1290℃,建窯為1310℃。圖4-1、圖4-2的廣元窯白胎黑釉兔毫盞則為另一類型,胎體輕薄,修胎精細,釉面光亮多醬口,這種斗笠盞用來喝酒似乎更好。由此看出,古代的茶酒文化推動了當時陶瓷業的發展。以上三例都是黑釉瓷,是廣元窯的主流產品。在黑釉器物中,除了兔毫外還有油滴和玳瑁,釉色除了純黑外還有褐、醬、茶葉末等色。
圖5是一只廣元窯綠釉印花爐。綠釉是廣元窯的另一類釉色,該爐鉛綠釉光亮鮮艷,爐腹部印制一圈回紋,它是宋代綠釉器物中不可多得的佳品。這類彩釉器物常被稱為四川宋三彩,成都琉璃廠窯也有相似的產品。圖6的綠釉白彩繪花雙獸首鋪首瓶更可說是廣元窯綠釉器物中的杰作,由徐江濤先生珍藏,瓶高24厘米,其工藝大有玄機。該瓶主體成型后刻上四道弦紋,再貼上一對模制的獸首銜環鋪首。然后,瓶頸至弦紋部分蘸涂白色化妝土,再用白色化妝土繪出下半部的牡丹花紋飾,通體再罩上一層透明綠釉,最后經燒制而成。這樣制出的花瓶上半部在白色化妝土的襯映下,顯得格外翠綠,其下半部無化妝土處呈深灰色,而用化妝土繪出的牡丹花卉則深淺起伏,變化多端。圖7是廣元窯綠釉畫花水注,1971年廣元市劍閣縣宋墓出土,現藏于四川博物院。它跟上述的綠釉瓶工藝相同,只是多了幾道瀝彩的條紋。圖8的廣元窯綠釉黑彩繪花壺也是這類制品,不過黑白正好顛倒了過來,在通體白色化妝土的襯底上,繪制出黑彩牡丹紋飾和瀝彩豎條。圖9的廣元窯綠釉黑白雙彩繪花壺更是別具特色,它先用白色化妝土對局部打白底,又用黑釉對局部鋪底和繪制黑花,再用白色化妝土繪制白花,最后整體罩上一層透明綠釉。這樣一來則黑綠分明,色彩更加艷麗、豐富。無論白彩還是黑彩,所繪牡丹等花草紋飾皆為寫意牡丹花卉畫法。宋代廣元窯和唐代琉璃廠窯頗多的寫意牡丹畫表明,早在明代萬歷時期的徐渭以前,我國沒骨寫意畫就已在陶瓷上頻頻現身,這對我國繪畫史的研究是有重要意義的。
圖10的廣元窯黃釉褐彩刻花爐向我們顯示出廣元窯的另一品種,這種艷麗的金黃釉器物,在宋代諸窯中并不多見。它的外形看上去跟圖5的綠釉爐有些相似,但該爐不僅是黃釉,而且有褐色斑彩。它的腹部還有一圈刻花。四川陶瓷的彩繪裝飾起步很早,帶點彩的西晉川窯青瓷罐、壺等屢屢現身于崖墓考古現場與市場,多為青羊宮窯及青蓮窯的制品,至唐代邛窯把彩繪陶瓷推向成熟并傳播出去。宋代四川各窯的裝飾紋飾更加多樣,此爐的刻花與斑彩,正體現出當時廣元窯的裝飾特征。圖11的廣元窯白釉黑彩繪花壺是閬中張家小院博物館藏品,它更加體現了宋代川窯彩繪的瀟灑與流暢。它跟圖8的綠釉黑彩繪花壺的繪花工藝相同,但是由于它底下的白色襯底和表面的無色透明釉,使得黑彩顯得格外醒目、養眼。這種白釉黑花器物,四川閬中出土較多。起初,有不少人把這類器物誤認為磁州窯產品,的確它跟磁州窯的紋飾有些相似。不過,廣元窯的黑彩跟白彩一樣,都是釉下彩,在這一點上是繼承了邛窯釉下彩技術傳統的。
通過以上諸例可以看出,廣元窯釉色與紋飾多樣,既有四川及南方其他窯口的傳統,又有北方陶瓷文化的影子。四川處于南北絲綢之路及南北方文化的交匯處,廣元又是四川毗連陜西、甘肅的北部重鎮,有機會經歷南北、東西文化的撞擊。另一方面,廣元窯產品不但面臨著川渝沿江各地的用戶,而且還要適應西安、蘭州等地用戶的需求,因此它必須采用南北各方都能接受的式樣與裝飾。由于它所處的地理位置,也便于同時吸取東西南北相關的文化營養。如今,出土廣元窯遺物較多的地方是四川廣元、閬中、成都、重慶合川等地,還有北方的西安、寶雞、蘭州、天水等地。這些出土物的地理分布向我們展示出古代廣元窯產品的市場布局和影響力。以上十例,大致把廣元窯的基本面貌比較清晰地呈現了出來。總之,廣元窯是十分值得重視的。
(責編:雨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