亦談遼太祖立國開元大銀錢

貴刊《收藏界》2010年第4期，刊文《契丹國立國開元大銀幣》（“神冊萬年”），讀后感到有多處值得商榷。

一、遼太祖阿保機于公元916年建契丹國，開元大銀錢不是“神冊萬年”，而應是“神冊元年”錢（圖1），該錢也為銀質(zhì)。“××萬年”、“××萬歲”這類錢，按華光普先生把它歸類為“宮錢”或“慶典錢”，如南宋“紹定萬歲”、金“泰和萬年”、遼“皇帝萬歲”等等。另見有“神冊通寶”、“神冊元寶”錢，也當為遼太祖建元神冊年間所鑄，它歸為行用錢，也可稱開元所鑄之錢。至于“神冊萬年”以及還有“大遼神冊”諸錢，是鑄于建國初還是以后的神冊七年間（916-922年），尚有待進一步考證。契丹文（文字）創(chuàng)制于神冊六年（公元921年），因此，凡見有契丹文字的“神冊元年”也包括帶有契丹文字的“神冊萬年”等錢，應區(qū)別對待，可能晚于立國時所鑄，或為補鑄，或同朝后期所鑄，即并非“元年”或早于神冊六年之前所鑄。有些遼（契丹）錢，既不屬契丹大字，也不屬契丹小字，而是沿于遼（契丹）立國之前更早時期的北方“俗寫文字”。因此，以漢字隸書之類增減損而創(chuàng)制的契丹大字，以其獨特的增損筆手法，對契丹（遼）漢文年號錢和非年號錢錢文書寫都產(chǎn)生了一定影響。這也就是我們所見到的遼（契丹）錢文中增筆字、減筆字，應區(qū)別于契丹文。

二、《契丹國立國開元大銀幣》一文作者所示“神冊萬年”大銀錢，恰筆者手中也捧有一枚，兩枚基本相同（圖2）。該錢背紋穿上“丹”字多兩點，寫作“”，作者誤認為它是契丹文，并釋為漢文的“單”字，然后去查《康熙字典》“單”字的釋義，又把它和“單于”聯(lián)系在一起，稱“丹”字即為天子、皇帝之意，此乃曲解誤也。“丹”字上面多兩點并非為契丹文，而是漢文“丹”的多筆字，仍念丹，契丹之意。如“大丹萬年”大銀錢（圖3），在丹字上面也多有兩點，且一撇為反勾，是漢字丹的異體字；再如“神冊年”大銀錢（圖4），面文“”少一橫，寫成“”，為少筆字，背紋穿上“丹”字上多一點，也為漢文“丹”的異體字。此外，在遼錢中還有也是多筆字和少筆字，諸如“大康通寶”大銀錢（圖5）、“神歷元寶”小平錢（圖6），錢文繁體“寶”字也多筆，“宀”部從“穴”，寫成“”。過去有的泉家不識其意，便釋為這種錢是專為死人而鑄的瘞埋之物（冥幣），實乃誤也。另見還有“康國通寶”大錢（圖7），錢文四字每字都少一筆，寫成“”、“”、“”、“”，字義不變，仍為漢字異形體。

三、遼是一個富銀國度，所鑄大銀錢（也少有同版小平錢），屬紀念幣性質(zhì)，所鑄數(shù)量極少，并不像作者所說屬流通性質(zhì)，拿此錢“以銀兩市酒”，成其鑄制銀幣的目的。契丹文在境內(nèi)或邊埠進行貿(mào)易活動，早期仍為以物易物為主，與中原交易也有用銀兩（白銀），但絕不以這種紀念幣當錢花，也沒有比值關(guān)系。這些特鑄的銀幣多為富人和權(quán)貴所占有，以顯示其身份、地位和富有，死后瘞埋于地下，“視死如生”。這些觀點，在錢幣學家李衛(wèi)先生的著述中已做了考證（見《遼金錢幣》一書）。

四、不能因“神冊萬年”為右旋讀來論證和推斷它屬遼錢，如這樣，當遇到其他不是右旋讀的遼錢時就可能讓人犯糊涂，諸如：“皇帝萬歲”大銀錢，既無年號又無國號，是一枚反時針方向（左旋讀）遼錢；“乾統(tǒng)通寶”為對讀，“紹興元寶”（小平）以及“崇福通寶”（小平）也為對讀，都是遼錢，判斷一個錢幣屬于哪個朝代，讀法既不是唯一條件，也不是必要條件或充分條件。如契丹文的“天朝萬順”大錢，它自身就有三種讀法。

五、最后再說標題，“契丹立國”“立”一提法并不準確。據(jù)考證，契丹遙輦氏在公元726-906年就建契丹汗國，此間鑄有“契丹元寶”、“大丹重寶”、“開丹圣寶”、“大丹國寶”、“丹貼巡寶”等若干帶有“丹”字的錢幣。契丹之稱始于魏，契丹族初興于公元114年至390年，契丹八部存于390-618年，契丹部族聯(lián)盟是從619年至736年，前已述，建契丹遙輦汗國是在736-906年。公元907年春正月庚寅，迭刺部夷離耶律阿保機取代了遙輦氏可汗，自稱天皇帝，但未建年號。于公元916年春二月，在龍州開黃殿建契丹國，上尊號稱大圣大明天皇帝，建（改）元神冊（注意，史書都是把建和改同時用，并加括號），其后國號時稱大遼，時稱契丹（建國初稱契丹，947年改稱遼，983年復稱契丹），由于它興于潢水，也稱遼水，故稱大遼國，《遼史》把阿保機稱為遼太祖。所以說“契丹立國”，還不如說“遼太祖建契丹國”更為確切，是特指的這段歷史。

結(jié)束語：據(jù)筆者所見，目前所發(fā)現(xiàn)的遼錢品類是很豐富的，遠超于所謂的“上八品”、“下八品”，有很多是錢譜失載之品，尤鮮為人知。僅銀質(zhì)錢幣就有幾十種之多。據(jù)李衛(wèi)先生所言，遼鑄銀質(zhì)錢幣遠多于中原各朝，另外還有一些金質(zhì)錢幣。遼錢的銀質(zhì)幣含銀量，據(jù)測定一般都比較高，如“大康通寶”大銀錢（注意它的“通”字也多筆、也少筆），含銀量高達93%，但它的金質(zhì)幣因雜質(zhì)多，含金量僅64%左右。當我們深入到遼錢這座寶庫之后，方知它的光輝燦爛，出人想象之外。所見遼錢品類、錢文書寫、形制大小、鑄工精粗、材質(zhì)優(yōu)劣……等等，足夠遼錢專家們?nèi)パ芯俊⑷タ甲C了。

不妥之處，望泉友、專家點評。（責編：丁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