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2000年9月,江蘇宜興太鬲花園填土建造花壇,民工在福德橋旁取土時發現一窖藏內有一大團赭綠相間的土結塊,打散后才知是銹在一起的古錢,估計有四萬枚之多,其中有一種錢文“太清豐樂”(又說“天清豐樂”)古錢約占總數10%,計四千枚左右,大部分品相完好,似未曾流通即入土的鑄幣。這批一千四百多年后出土的古錢斷定了藏(幣)界長期以來對“太清豐樂”錢出處的不同看法,意義非凡。
“太清豐樂”錢,史書少有記載,因此歷代錢幣收藏研究者對它的鑄地、鑄時、性質、用途等問題眾說紛紜,大體有三種看法:一是由十六國前涼張天賜在年號太清(公元363-376年)時鑄,因疆域廣袤(西域武威、酒泉、敦煌一帶),鑄量少,不易見到,故從未在西北地區有見出土。二是以道教為綱目的北魏太武帝改元太平真君紀年至東魏孝靜帝武定年(公元440-543年)時期所鑄紀念性質的廟宇供養錢,此說經對那個時期出土幣制考證終因旁證不足而不能采信。三是南朝梁武帝蕭衍所鑄,梁朝建都建康(今南京),蕭梁也曾于公元547-549年間以太清為年號,此錢近(當)代以來陸續零星出土于江南梁朝故地,且錢背面為闊緣銳角四出文,與蕭梁時代的制錢風格很是相近,這次大量出于梁武帝重地,從而澄清了地域、朝代爭議,鑄造年代也就有依可尋。但用途尚不清,至今錢幣界未達完全統一,有說屬厭勝系列,因其錢文有吉語含意,無重量標記,與“半兩”、“五銖”、“通寶”等全然不同,是信奉道教的梁武帝在“崇奉太清、國豐民樂”的主導思想下鑄吉祥賞賜錢。另一說此乃行用錢,因南北朝多個分裂政權同時存在,礦產資源特別是銅料比較匱乏,用大量的緊缺原料來制數量之多的吉語錢似乎不太可能。這批“太清豐樂”銅錢基本都在徑2.35厘米、厚0.17厘米、重3.5克左右,版別單一,錢文只有筆畫粗細略有變化,四角文如出一轍,形制無明顯差別,說明是一次性鑄就,并與大量剪邊五銖、蕭梁公式女錢(分別占70%和19%)等同期行用錢相伴出土,由此可判行用錢的可能性最大。
筆者意傾行用錢之說,理由是該錢的出現與其鑄時的背景有著重要的因果關系。梁武帝蕭衍出身豪門,南齊時任雍州刺史。因齊后主蕭寶卷昏庸荒誕,殺戮大臣,蕭衍決定起兵,自上游水路并進,不日攻克都城,做了梁朝的開國皇帝,改元天監(公元502年),鑄“天監五銖”。其中有省去外廓的“女錢”,普通四年(公元523年),緣銅材量少,不足以行錢,而改鑄厚肉小樣、背四出的鐵“五銖”。由于鐵錢易得,民間私鑄成風,不久便迅速貶值,交易時車載斗量,可不復點數。大同年間(公元535-546年)市場同期銅錢多已出現“短陌”現象,一些地方甚至以三十五為百,嚴重影響了貨幣及商品流通,致物價踴貴,民怨鼎沸,政權不穩。進入太清元年,面對嚴峻的經濟危機,為盡快平抑物價,重樹幣制信譽,取信于民,蕭梁以年號“太清”吉語“豐樂”為錢文,鑄行“太清豐樂”正用銅錢,形制與鐵“五銖”一脈相承,并盡快趕鑄了少量投入流通,以恢復正常的金融秩序。就在抓緊鼓鑄之時,太清二年八月,北齊降將侯景突然在壽陽叛亂率兵南下,圍攻建康,戰亂國破之時,民間、官方按慣例往往將財物包括在宜興這批未來得及啟用的新幣(連同其他行用錢)埋于地下。次年三月都城陷落,蕭衍與子做了俘虜,兩個月后在囚禁中死去。從一個側面可見蕭武帝執政中后期由于對貨幣經濟的輕率,社會一旦延進到積重難返、病入膏肓的地步,后果會非常嚴重。
依后世出土不多的“太清豐樂”錢的規格和重量來看,其大小不一,輕重不同,大致梳理出以下幾種:1.徑2.3~2.4厘米,厚0.17厘米,重約3.5克;2.徑2.1~2.2厘米,厚0.15厘米,重3克左右;3.徑不超過2.1厘米,厚0.12厘米的薄體,重2.5克上下。也有按錢體的厚、中、薄肉分類法,只是方法不同而已。還有極少數形制規整,面光平,筆畫整肅,廓邊、棱角分明的幣種,估計應屬樣幣或開爐試鑄品(如中國錢幣博物館所藏一枚即是)。除此之外,據傳言(未見實物)亦有光背及光背傳形反版(書)品,甚少難見。至于同一幣種形體上何以存在較大差異,分析有兩種可能性:首先,在原料不足的情況下,要滿足所需鑄量,采取重量、規格不同還不影響使用價值的節約辦法完全可行,類似蕭梁官鑄五銖女錢一樣,并非重如其文(約1.5克)。其次,魏、晉、南北朝時期,生產力欠發達,鑄幣效率不高,國家(或統治政權)會在各地設多處鑄造場(地),為便于區分和質量監管以及分配流通區域,官方在不影響錢幣主要形制的前提下,有可能指令任何一地鑄幣以在形體上的不同視為明辨(或錢監)記號。如:宜興作為南朝鄰近都城的經濟、商業、軍事重鎮,設制幣機構有很大幾率,能出土較多整齊劃一的幣種,在客觀上給這種推理以有力詮釋。
“太清豐樂”錢的排列和書法自成一體,十分別致,“太清”兩字橫平于穿上下,“豐樂”豎列右、左邊,與歷代古錢文布置均不相同,字體也別具一格,篆文“太”字下有兩點,上方又多一橫,余三字筆畫與內廓相切。這種以篆書為主融入北魏石鼓文意蘊又似玉箸篆的字體古愚有趣,拙中見奇。字筆畫粗于同代“五銖”,筆法、切廓、背四出角文等與“永安五銖”(北魏公元529年)有相似之處。書法則遒媚勁健,端莊清新;行筆方圓并用,圓處圓轉流利;方處不顯呆滯生硬,嚴謹有法度;其勢勁利渾融,文體優美俊逸;構架幽深無際,結體修長;意態似飄若浮云,古雅有余。但通常錢制較粗,不及同期北魏錢精整,背廓及角文尤為明顯。
此錢深紅銅質,面文順序按先上下后左右直讀,徑2.1厘米,方穿0.7×0.7厘米,厚0.15厘米,重2.95克。與宜興出土的批量幣在規格重量上有所不同,可能不屬一地鑄或批次不同幣種。面間字口無流銅,無氣孔、砂眼等缺陷,字廓深峻,銘文堅實清晰,運筆氣韻傳神。內外廓及四出角文不甚規整,富南北朝時代行錢特征,錢文與外觀形制符合其時鑄幣風格。通體因油、汗漬入表,形成結實黑褐舊層,并殘留少量經長期撫摸后的硬綠銹,包漿溫潤熟舊、附著牢固,色澤晶瑩潤亮,應是當時少數流通真幣所遺,出于熟坑,只是被保存在較好的環境中(如不與土壤接觸的罐、甕等器皿),無大面積結銹。該錢自議鑄、行用到終結也就一年多,像這樣的品相能保存至今是很少見的,雖經歷長久年代,仍留有較濃的流通痕跡。
“太清豐樂”錢以前因存世量稀少價格不低,上世紀九十年代一枚約1500~2000元間,高至兩千五百元。自宜興數千枚出土流傳全國各地后,不再為奇,每枚價格迅速走低至四百至六百元,但從此再無大量發現。隨著古幣收藏隊伍的不斷壯大及時間的推移,近幾年價值又逐漸穩步回升,品相尚可的約在千元及一千五百元兼且難見到,市場前景十分看好。
(責編:丁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