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建窯兔毫盞是我國宋代福建建陽窯燒制的黑釉茶盞(建盞)中的窯變類名貴品種,是以其如絲似毫的窯變色彩流紋命名的。北宋時始燒制,南宋時最為繁盛,元代不再生產。建窯兔毫盞的造型特點與所有建盞一樣胎骨厚重,口沿薄,深斜壁,小圈足,內施滿釉外施釉不到底,有垂流釉圈,底足部露胎,胎黑色,胎質粗而不潤但十分堅硬,釉呈黑色或黑褐色,少量青黑色,釉層中流淌著絲絲如兔毫般的流紋。
建窯兔毫盞在宋代曾經有過極其輝煌的“履歷”。宋時茶道盛行,人們有點茶、品茶、斗茶(比試茶藝)的習俗。宋代的茶白似雪,用黑色有絲絲流紋的兔毫盞點茶、品茶和斗茶,在沖點之間,比試或品味之際,常能相映成趣。故蔡襄的《茶錄》有“茶色白,宜黑盞,建安所造者,紺黑,紋如兔毫,其坯微厚,之久熱難冷,最為要用”的論述。中國歷史中最賦藝術氣質的北宋第八代皇帝宋徽宗趙佶 (1082-1135年)喜好茶道,并精于點茶、斗茶和品茶,對兔毫盞也情有獨鐘,他在《大觀茶論》中曾這樣評價兔毫盞:“盞色貴青黑,玉毫條達者為上。”因皇帝喜好并倡導茶道,文人士大夫更是趨之若鶩,這種愉快而風雅的舉止風靡朝野,加上宋時的人們追求自然、崇尚樸實無華的美學境界,于是造型敦厚古樸、充滿自然氣息而色澤紺黑的建窯茶盞盛行,兔毫盞自然成為王公貴族、士大夫、文人雅士和商賈們不惜一擲千金的珍品。正如清梁同書在《古窯器考》中所寫:“按宋時茶尚撇碗,建窯兔毫盞為上品,價也甚高。”
今天,我們已無法知道宋時建陽窯成功燒制了多少兔毫盞,但可以肯定建陽窯當年燒制的兔毫盞存世不多。在國內除極少數大藏家有收藏外,博物館方面只有北京故宮博物院和臺北故宮博物院有建窯兔毫盞的藏品。著名文物鑒定專家史樹青先生曾說過:“宋時著名的兔毫鼠須盞存世不多,在國內外公私收藏中都極罕見。”從去年中央電視臺報道的關于“尋找建窯兔毫盞”的專題紀錄片可以看到,專家組在“建窯兔毫盞”的故鄉福建多方尋找但沒有找到“建窯兔毫盞”。著名收藏鑒定專家馬未都先生在其系列叢書《馬未都說收藏》之《陶瓷篇》中所用的一幅“建窯兔毫盞”圖片是“倫敦蘇富比”的。建窯兔毫盞極罕見是事實,這也造成建窯兔毫盞影像資料的稀缺。
筆者保存有一只建窯兔毫盞的系列影像資料和文字記錄,并得到兔毫盞主人的同意,現介紹給對建窯兔毫盞感興趣的朋友們參考借鑒。
這是一只傳世的建窯兔毫盞(圖1-3)(此盞是上個世紀40年代朋友的父親從國外帶回的,曾先后得到著名鑒定專家史樹青先生、葉佩蘭女士等多位專家一致的肯定)。盞造型古樸敦厚,高5.6厘米,口徑11.5厘米,圈足直徑3.5厘米。圓唇,微斂口,深斜壁,淺挖餅型小圈足,內施滿釉外施釉不到底,底足部露胎,胎黑色。釉色青黑,釉呈上薄下厚勢態,釉層里滿布如絲似毫上下條達的流紋,底足部露胎與釉交匯處有垂流釉圈,釉面有開片紋和使用痕跡。釉玻化程度較高,具有寶石般的質感而顯得特別深沉光潤亮麗。
從圖4可以看到這只建窯兔毫盞底圈足露胎處的影像。此盞胎骨厚重,色黑似生鐵,質粗不潤但十分堅硬,在粗而不潤的胎土中可以看到有少量灰白色顆粒狀砂樣的物質。此盞胎骨呈典型的建陽窯“烏泥黑”特征。在胎表面,可以看到因為歲月久遠而產生的淡紫褐色氧化層(俗稱包漿)(圖5)。
在一般的光線下,肉眼可以清楚地看到在這只兔毫盞光潤的釉層中,有無數紅褐色流紋從盞內外口沿部的紅褐色釉層中穿越而出,如絲似縷般井然下行,上下條達。其流紋纖細而蜿延下行者形如兔毫,涓涓直下者狀似鼠須,故典型的兔毫盞有“兔毫鼠須盞”的稱謂(圖6)。有些沖勁十足的流紋偶爾會在下行過程中沖出釉層表面,在釉面上留下一小點紅褐色的點狀釉斑和一小段流紋后又重新穿入釉層中繼續下行(圖7)。
有一個值得注意的現象,所有流紋一出盞內外口沿部的紅褐色釉層后,都會各自沿著自己下行的路徑流淌。它們或是蜿延下行,或是上下起伏,但相互之間都像遵守交通規則的車輛一樣各行其道,絕不互相糾纏相互溶合,看似千絲萬縷,實是井然有序。大部分流紋的下行都止于垂流釉圈,但有一部分流紋到達垂流釉圈后,還整齊地向一個共同的方向拐彎延伸(圖8)。
如果用十倍的放大鏡在側逆光的條件下觀看兔毫盞光潤的釉面,可以在除盞內外口沿部的的紅褐色釉圈和垂流釉圈以外的釉面上,看到不規則地分布有針尖般細小圓形但極淺的凹斑(俗稱麻子斑)(圖9)。用十倍的放大鏡觀察兔毫盞釉層中的流紋,可以清楚地看到流紋在釉層里流淌的層次最少有上下兩層(圖10)。
這只建窯兔毫盞還有比較典型的(窯變)光學現象。在順光的環境中,你看到這只兔毫盞的流紋是“銀兔毫紋”(圖10)。如果換過一個角度,在側光的環境中看這只兔毫盞,你所看到的兔毫盞流紋會成為“金兔毫紋”(圖11)。在散光環境中,你只要隨便改變自己的視覺角度,這只兔毫盞的流紋就會隨著你視覺角度的不同呈現“金兔毫紋”和“銀兔毫紋”互相變幻的現象(圖2、圖4)。在一些特殊的光照環境中,你只要變換視覺角度,就能看到在這只兔毫盞藍黑的釉層中“金兔毫”和“銀兔毫”互相變換,黑、白、藍、褐、綠等窯變色彩在釉面上變幻、飄忽閃爍的現象(圖12)。如果把該兔毫盞置于低色溫的人造光源中或早上和傍晚太陽光色溫比較低的光照環境下,你所看到的是一只藍黑中泛著紫紅色光的兔毫盞(圖13)。如果將該兔毫盞置于色溫偏高的人造光源中或者太陽光色溫比較高(上午十點到下午三點)的光照環境下,你所看到的則是一只泛著紫藍光的藍兔毫盞(注:光的色溫越高藍色越濃艷)(圖14)。
圖15顯示這只兔毫盞的口沿內側有兩處明顯的“剝釉疤”。多位專家對這種“剝釉疤”的解釋是屬于建陽窯兔毫盞所常見的工藝缺陷,是因為在燒制的過程中盞和匣缽產生粘連后遭剝離所致(臺北故宮博物院的兔毫盞藏品也有這種“剝釉疤”)。但筆者注意到在“剝釉疤”的釉斷裂面下方胎釉結合處有一條隨釉斷裂面延伸的、在高溫環境中才可以形成的黑色光滑的溶釉層。
建窯兔毫盞屬不可控的自然窯變類品種,每一只兔毫盞都會因其胎、釉和窯變程度不同而出現不同的窯變質量和外觀形態。這只兔毫盞所具有的一些現象是這只盞所獨有還是建窯兔毫盞所共有,因缺乏比較無法下結論。(責編:雨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