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是大合唱里的小音符

那天上網寫博，意外看見了一段留言：“張老師，你好，是我……”

哦，是她———亮亮的媽媽。她本是一個性格比較內向的母親，不擅言辭，但那天她卻用文字的方式寫了一段長話：“亮亮現在在小學里很好，懂事多了，學習也不錯……”最后，她強調說，“張老師，你還記得嗎，那次畢業合唱，給亮亮也給我們全家帶來了很多信心和鼓舞……”

哦，那次合唱嗎？我怎能忘記。猛然間，我的思緒一下回到了幾年前———

1

亮亮進入我園托班時，年齡偏大，又長得人高馬大，所以最初小朋友們都尊稱他為大哥哥，我也希望他能是個老師的好幫手，小朋友的好榜樣。但事實上，他令我大失所望，在班上分明是個小霸王。

他很聰明，識字多，閱讀早，但由于家人過于寵愛，便養成了非常任性自私的性格。上課搗亂、下課吵架、吃飯亂撒，更讓人惱火的是，睡覺時自個兒不睡，還要鬧出點動靜，影響別人……

幾年來，亮亮一直是這樣。為此我沒少跟他家人交流，但亮亮的爸爸媽媽整天忙于生意無暇顧及他，至于外公外婆，根本就狠不下心來約束他。

我們和亮亮在磕磕碰碰中好不容易磨合到了大班下學期。

2

即將畢業演出了，每個班都要表演節目。我班最后定下的是大合唱。

給大班的孩子排合唱還是有些難度的。45個孩子，要是聲音不統一，不和諧，大家都自顧自地扯著個嗓子瞎唱，那歌聲，可想而知。

在我的高標準嚴要求下，孩子們的配合就顯得尤為重要。

所以每次合唱，我都要準備一些食物，以用感官享受來刺激他們認真練習。欣喜的是，大部分孩子都能認真配合，但也有幾個調皮鬼對于我的糖衣炮彈采取的方略是，糖衣吃了，炮彈照躲。為首者亮亮也。

每次排演，他總要弄出些怪動作來惹大家笑，我氣得對他說：“你要是再不好好練，畢業的時候你就別參加了！”可他根本就不當回事，惹得我后來只得強烈邀請他爸爸媽媽輪流來監督他的排練，但是，亮亮根本不買帳，任誰在那兒吹胡子瞪眼，就是沒用。他爸爸曾很無奈地對我說：“張老師，亮亮真不懂事，打罵都不行，讓您費心了。這樣吧，要是您覺得他影響集體的話，就別讓他參加了。”

我心里難過極了，縱使亮亮有那么多的不是，但相處了四年，我真不希望最終留下那么一個遺憾，哪怕他的爸爸媽媽能理解，但作為老師，我無法原諒自己。

3

那晚，我認真地思考了很久，對亮亮這樣一個自控能力較差的孩子，我是不是要求過高了點？

一籌莫展之際，突然想到了《放牛班的春天》里的馬修老師，一個孩子五音不全，在無法安置他在哪個聲部后，馬修卻出人意料地安排他當個譜架，這個舉措充滿了幽默和善意，讓孩子在不失自尊的前提下自覺融入集體，也許，我也可以這樣做。

第二天，我調整了排練的方略，決定交給亮亮一個特殊的任務，讓他先不唱，而是當我的小助理。我對他說：“亮亮，老師要彈琴伴奏，看不到小朋友們的表現，你當我的另一雙眼睛，替我督促小朋友，好嗎？”“太好了?！绷亮烈宦犃⒓此斓卮饝?。

接下來的每次合唱，亮亮都坐在一張小椅子上，認真地看我們唱，而當他作為旁觀者觀看的時候，對于紀律的認可度一下上升了很多。他會告訴我：“張老師，你看大熊背駝著唱，很不好看”“張老師，丫丫剛才東張西望了”……

其實我也不確定這樣做最終效果到底怎樣，因為幾年了，亮亮的表現總令我對自己的教育措施缺少自信。但事實證明，這次似乎不一樣了，也許合唱比較新鮮吧，也許音樂的感染力吧，總之———

自從亮亮當了小助手后，合唱的效果一下好了許多，更令人高興的是，當孩子們聽到自己的歌聲這樣和諧美妙時，也自覺地更加努力。每逢此時，我總不忘大力感謝一下亮亮，這讓他非常高興。

就這樣過了兩周后，忽然有一天，亮亮對我說：“張老師，我也想參加排演?！薄笆菃?？”“大家唱得很好聽，我也想唱呢?！绷亮劣悬c不好意思地說。

真是意外的驚喜，也許我最初的目的只是想在不傷他自尊的前提下，順利地排合唱，但沒想到，他現在自己要求唱，這真是不求反得啊。

因為有了做小助理的經歷，聰明的亮亮知道自己的一舉一動都會影響整個集體，客觀上的認知和主觀上的積極，讓亮亮接下來的表現好了許多……偶爾他也會按捺不住，有手發癢身體亂動的時候，我只要稍微提醒一下就好了。

4

最激動人心的時刻到了，大教室內幾百位家長濟濟一堂，燈光照射在舞臺上，奪目耀眼。孩子們都化了妝，興奮不已。我注意到亮亮的外婆和媽媽來了。

我用充滿感情的語言對孩子們做了最后一次激勵，對于亮亮，我默默地看了他好一會兒，又耳語了一句：今天真的很重要，懂嗎？

幕布拉開了，當女生們白襯衫紅裙子，男生們白襯衫藍褲子整齊地站立在那兒，當那一張張微笑的臉出現在觀眾面前時，掌聲響起。隨著小指揮的一個手勢，我的琴聲緩緩流出。

啊，我聽到了孩子們的歌聲，多么整齊，和諧，美妙。歌聲吸引了每一個觀眾，偌大的一個教室，沒有一點雜音，聽到的只是孩子們最美妙的童聲。

事后，亮亮媽媽給我留言說：“張老師，回去后，我們全家認真看了好多遍錄像，亮亮的認真前所未有，令我們非常驚訝和感動，他似乎一下子長大了許多……”

是的，亮亮這個小音符終于融進了班級的大合唱。

兩年過去了，現在回想，依然讓我幸福得要流淚，我相信了堅持等待的力量。

每一顆種子都會發芽開花，只要你有足夠的耐心、靈活的方法。

編輯 朱璐zhulu83@126.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