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9歲那年,后媽把我拉到他跟前說:“許晴,這是我兒子穆順,大你3歲,以后你得叫他哥。”
他撓撓刺猬頭,瞇縫著小眼沖我傻樂。我驚訝地盯著他的手——兩只大拇指,長成蟹螯一般。我驚叫:“你……六指?”他不掩飾,大大方方伸到我眼前說:“沒看過吧?給你瞧瞧。”我厭惡地別過臉。
不久,他和我就讀于同一所學校。
放學路上,一群男生追著我唱:“小白菜呀,地里黃呀,沒親娘呀,淚汪汪呀……”我氣得和他們吵。
“誰在欺負我妹?!”穆順沖過來,扔下書包,用身體擋住我。那些調皮鬼喊著“六指、六指”,一擁而上,把他摁倒在地,拳打腳踢……
回到家的穆順,像爛泥里滾過的豬,腦袋上頂著幾個大包,手上流著血。后媽心疼極了,掉頭吼我:“你死人啊,為啥不幫忙?”
其實,我心里挺感激他,可被他媽這么一吼,心里憋氣。我恨恨地想,再忍幾年,等我考上高中,翅膀就硬了,哼!
那年6月,我正全心備戰中考,穆順上著一個汽修職高。忽然有一天,我爸從工地腳手架上跌下,摔壞了腰……
頂梁柱倒了,經濟來源沒了。后媽讓我退學,說田里、家里活兒多,還得伺候我爸,她一個人忙不過來。我求救地望向爸,爸別過臉不看我。
“不成,媽!”穆順大聲說,“讓妹上學吧,我不上了。”
那個暑假,就沒見到穆順的人影……
穆順真的不上學了,他進了一家汽修廠,每月發了工資,都會塞給我生活費。后來,我的學費、生活費都由他包了。
我上高中了,穆順長成了大男子漢。
我對他說:“穆順,你該找個女朋友了。”
他低頭,玩弄著“蟹螯”指說:“我這個丑樣,美女看不上我。”
“她們沒眼光。我哥多好啊,善良、能干、疼人……”
“你……叫我……哥?”他歡喜地打斷我,“嘿嘿,妹真好。好好讀書,一切有哥呢!”
“哥,有你真好!”我心里一熱,哽咽得說不出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