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許多電影和電視劇里,經常會出現這樣的鏡頭:演員騎馬飛奔,隨著槍響或弓箭射出,奔跑的馬匹突然應聲倒地而亡。難道馬是真的死了嗎?不是。這是經過訓練的馬匹,根據劇情需要做出的裝死動作。河南漢子郭宗強,就是這樣一支特技馬隊的隊長。他曾因和臺灣老板合伙創辦馬場失敗而身背巨債,但現在,他自豪地說:“靠訓練讓馬匹摔倒,我又重新站了起來!”
創業失敗擔巨債
2005年11月5日凌晨,位于鄭州市北郊黃河游覽區境內的富景馬場,被一片靜謐和漆黑籠罩。突然,一間簡易的鐵皮板房里,兩個煙頭發出的火光忽明忽暗,隨后傳出一陣壓低了嗓門的說話聲。
最先開口說話的人叫馬占杰,他說:“郭經理,今天是景區管理處通牒的最后一天,再繳不上19.2萬,人家就要拍賣咱們的馬匹和資產了。依我看,咱騎馬跑吧,別再死要面子活受罪了!只要一跑,場地租金、會員卡押金,還有員工工資統統不用還了,咱還能保住四十多匹馬!你說呢?”
被稱作郭經理的人叫郭宗強,1972年出生,是河南省鞏義市康店鎮人。他父親郭會頭腦靈活,在上世紀八十年代初,就借貸買來一匹馬,牽到縣城的宋陵公園里,讓人騎馬照相掙錢。由此,他家成為最早的萬元戶。
17歲那年,郭宗強跟著父親組建馬隊,專為別人販運貨物,有時也趕往影視劇組的拍攝基地拍電影。在當時,郭家可謂家境殷實,生活幸福。
2003年3月的一天,郭宗強參加朋友聚會時,認識了一個姓王的臺灣商人。王老板告訴郭宗強,在沿海城市已經出現了馬術俱樂部,專為高端客戶提供觀看馬術表演、騎馬健身和商務會談等服務。他游說郭宗強和他一起到鄭州創辦馬場,干一番事業。那時,郭宗強正是充滿創業沖動和激情的年齡,他做通父親的工作后,攜帶全部家底,滿懷希望地跟隨王老板來到鄭州市北郊黃河游覽區,租下一百多畝黃河灘地,轟轟烈烈地創辦起了富景馬場。
然而,事與愿違。富景馬場苦心經營了一年多,卻不斷虧損,王老板中途退出。郭宗強不甘心,繼續舉債投資,期望能起死回生。無奈,截止到2005年10月底,郭宗強累計欠債已經達到六十多萬元,其中19.2萬是拖欠黃河游覽區管理處的場地租金。
十天前,管理處給富景馬場下了最后通牒:在11月5日前,富景馬場再不繳納拖欠的場地租金,就要拍賣富景馬場現有的馬匹和場內的建筑設施等資產。
為籌款還債,郭宗強每天翻著電話本給朋友們打電話借錢,可眼看寬限的時間已到,才借到幾萬元。郭宗強急得像熱鍋上的螞蟻團團轉,人也迅速消瘦下來。
馬占杰和郭宗強同村,他幾次想勸郭宗強趕馬逃跑,但又深知郭宗強性格耿直,敢做敢當,不會輕易做出令人不齒的行為。直到最后一天凌晨,眼見郭宗強無路可走,才不得不敲開郭宗強的房門,昧著良心提議他趕馬逃跑。
面對馬占杰的勸說,郭宗強吸著煙沉默了好一陣子,最后說道:“要想跑很容易!趁著夜深人靜,咱趕著馬群,一眨眼就能跑得無影無蹤。關鍵是跑了之后呢?眼看到了春節,員工的日子怎么過?那以后,我們就只能隱名埋姓,東躲西藏。如果那樣活著,比讓我去死都難受。再說,要是名聲壞了,以后我們還怎么能東山再起?”
在黃河游覽區管理處負責人張主任的辦公室,郭宗強苦著臉說:“實話實說,錢我還沒有湊夠。我現在過來,是想懇求管理處再多寬限我五天時間……”張主任沉思了一下,嚴肅地對他說:“你只要不是給我故意拖延,我就答應你。即使要拍賣你的馬,我們管理處也會盡量做到仁至義盡,讓你心服口服!”郭宗強握著張主任的手千恩萬謝。
誰知,郭宗強剛剛走出管理處的大門,張主任就火急火燎地追上來喊:“郭宗強,你先給我回來……”郭宗強以為張主任要反悔,不由得暗暗叫苦。
郭宗強硬著頭皮返回辦公室。張主任把桌子上的電話筒遞給他,說:“你剛出門,就有一個自稱姓朱的人打電話找你,說不知道你的聯系方式,只好把電話打到咱們管理處,好像是找你商量租用馬匹拍電影的事情……”
馴馬倒下我雄起
這時,郭宗強才恍然大悟,自己以前跟著父親的馬隊拍電影也是很能掙錢的,如果重操舊業,絕對是一條起死回生的妙招。他當即敏銳地意識到,這個差點與他擦肩而過的電話,也許就是命運在最關鍵的時候給予他的最好幫助。他暗暗慶幸,自己沒跑!
當天中午,郭宗強便帶著馬占杰趕到了焦作影視城,朱總經理接待了他們。
朱總說,焦作影視城每年會接待多家影視劇組前來拍戲,而許多電影和電視劇又需要數量不等的馬匹和會騎馬的群眾演員參與拍攝。焦作影視城之所以找到郭宗強,就是要和他建立合作關系,在有劇組需要馬匹拍戲時,他能隨叫隨到,按要求完成拍攝任務。至于所需的報酬,則由郭宗強和劇組直接洽談。
郭宗強驚喜不已,當即和朱總簽下了合作協議。接著,朱總在電腦上播放了一些有馬匹出現的電影鏡頭:有人仰馬翻的;有戰爭過后人尸馬尸遍地的;有騎馬躥越火堆的,等等不一而足。
光碟剛一放完,郭宗強就忍不住問:“那些死馬的鏡頭是怎么拍出來的?不會真的把馬弄死了那么多吧?”朱總淺淺一笑說:“那是給活馬打了麻醉針之后拍攝的。”郭宗強恍然大悟:“我還以為是活馬裝死的呢!”朱總一聽很驚喜,笑著說:“你的想法有創意,如果你們能把馬訓練得會裝死,我相信拍攝起來會更安全更逼真,找你們拍戲的導演也一定很多!”
這是重操舊業的一次最好機會,郭宗強豈能錯失良機,他毫不猶豫地回答道:“放心,我們保證做到!”
有了拍電影的合作協議書,郭宗強頓時有了底氣和信心,他直接回了鞏義老家,讓妻子、妹妹和父親全部出去借錢。同時,郭宗強又發出啟事,重新招收培訓騎馬的村民,去拍電影掙錢。果然,憑著父親的威望和拍電影能掙錢的保證,短短五天時間內,一家人竟然借到了近三十萬元錢。接下來的問題,就是在經營好馬場的同時,打造出一支與眾不同的馬隊了。
最難的是培訓活馬裝死。2005年11月14日,郭宗強把馬占杰和幾個馬術教練召集起來商議,大家七嘴八舌地說:“從來沒有聽說過活馬會裝死,更不知道采用什么方法進行這項訓練。即使有馬隊會訓練,人家也一定會嚴格保密。看來只有靠大家摸著石頭過河,自己幫自己!”
郭宗強牽過來一匹馬,一躍而上,他在猛勒韁繩的同時,又用力往下坐。但馬不知道他的意圖,不但不配合往下臥,還竭力往上挺身子。馬占杰提議:“干脆拿一根繩子,拴住馬的一只前腳,使勁往上拉,準能把它弄趴下。”
果然,被拉起一只前腿的馬,支撐了沒多長時間就被迫臥了下來。郭宗強想,每次強迫馬臥下后,人再給它按摩撓癢,等馬明白人們讓它趴下并沒有惡意時,它也許就會慢慢地配合了。一旦養成了條件反射,活馬裝死便可大功告成。果真,半個月后,有兩匹馬被訓練成功:隊員騎著被訓練過的馬,在奔跑的時候,只要猛地一勒韁繩,示意它倒下,它就會乖乖地倒下一動不動。
率馬拍戲年賺百萬
2006年元月初的一天,郭宗強接到朱總的電話:“《秦始皇》劇組進駐影視城,你明天帶上20匹馬和20個會騎馬的群眾演員,來焦作準備拍戲。”
郭宗強既興奮又緊張,第二天早晨五點多,他便叫醒隊員,牽馬裝車,趕往焦作影視城,開始拍第一場馬戲。根據劇情,秦王被困大火之內,他手下的一員大將,騎著馬沖進火中,把秦王拉上馬背,沖出火海。郭宗強擔心別的隊員心理素質不過關,便親自出馬,扮作那員大將的替身,騎著經過訓練的馬匹,熟練地躥越火堆,一伸手便把秦王的替身演員給拉上馬背,飛躍出火海。只拍了一條,導演便高興地宣布:“OK!”
晚上,劇組的一個副導演來找郭宗強。他很嚴肅地提醒說:“明天要拍一組人仰馬翻的鏡頭,你一定要找技術特別好的隊員。另外還要告訴他,要有思想準備,弄不好會受傷的。”在這之前,郭宗強早就聽說過,在拍攝人仰馬翻的鏡頭時,都是替身演員騎著馬飛奔,到指定的位置時,隨著一聲槍響,飛奔的馬匹會因為提前拉起的細鋼絲的突然攔截,猛然栽倒,同時替身演員也會栽倒在地。因此,很多劇組在拍攝中,馬被摔傷摔死,替身演員被摔傷摔殘都是常事。
郭宗強若無其事地把自己馬隊訓練出活馬裝死的技術說了出來,對方有點不相信,一連說了幾聲:“不可能吧?從來沒聽說過呢!”
第二天,當聽說拍攝人仰馬翻鏡頭不用老辦法,而是用馬隊訓練出活馬裝死的本領時,整個劇組都轟動了,工作人員紛紛圍上來看。郭宗強親自上陣,穿上一員大將的戲服,騎上馬,手中舉著長矛槍,對著鏡頭狂奔起來。突然,一聲口令,郭宗強猛地一勒韁繩,經過訓練的馬匹便乖乖地倒地后,一動不動,同時,郭宗強也被摔倒在地,但因為經常訓練,拍攝的地方又準備了松軟的沙土,郭宗強毫發無損。
整個現場都沸騰了,喝彩聲不絕于耳。郭宗強率領的特技馬隊一炮而紅,在全國導演和制片人的圈子里名聲鵲起。此后,每年都有多部影視劇組主動聯系郭宗強,拍攝有精彩馬匹鏡頭的各種影視劇。
從2007年至今,在短短幾年時間里,郭宗強率領他的馬隊先后參與拍攝了《太極英雄》、《臥薪嘗膽》、《見龍卸甲》、《新水滸》等數十部影視劇。每年,郭宗強的馬場,光是拍戲這項收入,就能達到一百多萬。 回想當初,郭宗強自豪地說:“在困境中,我的人格沒有摔倒,今天我才能騎著馬繼續追逐我的夢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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