緊挨著我們家的地頭有一塊怕人的、黑黢黢的洼地,大家都管它叫“地獄”。它三面由陡坡環繞,活像一口深鍋,只有一個隱沒在晦暗、神秘的密林里的出口。山坡上長滿了雜亂的灌木、黃檗、千金榆幼樹、烏荊子、野櫻桃樹和一些亂七八糟的玩意兒。林叢間荒草蔓生,它們只宜于作羊飼料。在這里你可以找到掃石南、蕨草、木賊、藜蘆和其他一些無用的野草。“地獄”里人跡罕至,陰森森的,人們來到這里,心都會不由自主地緊縮起來。那里唯一有生命的東西是一眼泉水,它從洼地底層布滿青苔的山巖下涌出來,經過一段不長的曲折流程,流到外邊的廣闊天地里,然后在那里消失。泉水的淙淙聲響徹整個洼地。這種水流的喧鬧聲被三面陡坡折回來,在森林中回蕩,變得更響了。溪流日夜不息的聲響給這個陰森可怖的地方蒙上了更神秘的色彩。
我打從記事的時候開始就害怕這個地方。……
有一次,正好是星期六黃昏,父母坐在我們家的門檻上,若有所思地翹首望著春天晴朗的天空。母親深深地嘆了口氣說:
“哎呀,我真想明天帶一束鈴蘭上教堂,可惜哪里也找不著。”
“是呀,眼下找鈴蘭是晚了一些。要有也就是在‘地獄’里了。”
一聽到“地獄”這兩個字。我全身不禁打了個寒戰。我好不容易等到父母起身閂門,然后上床睡覺。夜里我久久不能入眠,這個可怕的地方老在我眼前浮現。在我內心深處卻回響著母親的嘆息聲。鈴蘭花和“地獄”,這是多么不相容的兩件事物啊!我特別喜歡鈴蘭,尋遍了我家前后的所有坡地和溝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