連遭上司兩次強奸
“電影真不錯……”2009年7月12日晚11點多,唐巧與閨中密友謝虹剛從成都春熙路的電影院出來,手機就響了起來。電話是老板王鵬打來的,他在電話中約唐巧吃宵夜,順便談談工作。
深更半夜談工作?唐巧雖然覺得有些奇怪,但老板第一次約自己,她不好意思拒絕,便和謝虹約好每隔半小時就給她打一次電話。
“喝點啤酒吧!”菜上來后,王鵬不容商量地說。怕老板不高興,唐巧只好點頭同意。喝酒的過程中,王鵬說他將唐巧當成親妹妹,過一會就送她回去。
喝了幾杯啤酒后,唐巧感到已有醉意,便起身說想回家。王鵬開車送唐巧回家時,一邊有一句沒一句地閑聊,一邊有意識地將手搭在唐巧肩上腿上。當車行至電子科技大學后門的沙河公園時,王鵬突然將車停了下來,將唐巧抱住,開始進一步侵犯她。唐巧驚恐萬分,拼命用手擋在胸口,并打開車門想要逃跑,王鵬卻一把將她抱住,然后將她按倒在草地上,掙扎的過程中唐巧咬了王鵬的右下臉一口,王鵬卻不管不顧,撕開了她的連衣裙……
在這個過程中,唐巧呼救了一聲,但由于當時周圍沒人,便沒再喊救命了。實際上,她當時的心情很矛盾,既想別人救她,又怕別人知道她被強奸而丟人。
事后,唐巧見自己的連衣裙被撕破了,衣不蔽體,便又躲回到王鵬的車上。見唐巧一直在哭,王鵬便說,自己是真心喜歡她,還說回去后就和老婆離婚,之后便將她送回了她與謝虹合租的宿舍。
回到租住的宿舍已近凌晨4點,唐巧縮在屋子的角落里發抖,她很想報案,但想到父母和即將結婚的男友若知道了這事會怎么看自己,便又放棄了。她腦子里很亂,理不清頭緒。后來,她叫謝虹過來跟她一起睡。
得知原委的謝虹憤怒地讓唐巧立刻報案,但看到唐巧瞻前顧后,只能安慰了她一夜。到了早上7點,謝虹出門上班。謝虹走后,唐巧倍感孤獨,于是有了輕生的念頭。她給謝虹發短信說自己不想活了,自己死后請謝虹告訴她父母,她自殺的原因是厭世———為了給父母一個面子,她寧愿含恨而死。
短信發出后,謝虹很快打來電話,在電話中痛罵了她:“你遭遇不幸只知道一死了之,真自私!你怎么對得起父母的養育之恩!”
謝虹的罵聲讓唐巧清醒了幾分,她決定將畢業證從王鵬那拿回后,再找王鵬算賬!
上午9點多,就在唐巧準備給王鵬打電話,向他要畢業證的時候,王鵬卻先打來了電話,說要將畢業證還給她。
接電話時,唐巧正在洗澡,便對王鵬說自己一會下樓去取,但王鵬堅持要把證件送上來,并保證不會再對唐巧不敬。由于怕鄰居看見影響不好,唐巧便讓王鵬上了樓。
王鵬上樓后,一把將她抱住,又將她的雙手按在床上,脫她的內衣。在唐巧反抗之時,王鵬用手掐她的脖子威脅說:“再掙扎,就殺了你!”
王鵬得手之后,再次以自己對唐巧是因為真愛才把持不住為由對她進行欺騙。在王鵬的一番花言巧語后,唐巧吃下了王鵬事先買的避孕藥。
沒有直接證據的報案
7月13日晚上,當男友吳濤打電話約唐巧見面時,她再也忍不住心中的屈辱,一股腦地述說了自己被老板兩次強奸的厄運。男友聽說這些后非但沒有安慰她,還不容商量地要與她分手。那天晚上,唐巧又哭了一夜。第二天,唐巧終于鼓起勇氣,走進了派出所。
很快,警方安排唐巧到成都市第六人民醫院進行了檢查,并對唐巧進行了精斑取證。
2009年7月15日,王鵬因涉嫌強奸,被成都市成華區公安分局刑事拘留。但王鵬被抓進刑警大隊后卻大呼冤枉,他說自己根本沒有強奸唐巧,他與唐巧發生性關系,是兩廂情愿的事。
8月21日,王鵬被依法逮捕。但經四川省人民醫院檢查,王鵬因患有嚴重腦瘤,于9月18日被取保候審。
2009年11月14日,成都市成華區檢察院何娟檢察官接手此案后,感到很棘手:警方在對唐巧內褲上的精斑進行DNA對比實驗,能證明王鵬與唐巧發生過性關系,但王鵬對在電子科大沙河公園里與唐巧發生性關系予以否認,現有的證據只有唐巧的陳述證人謝虹的證詞,物證為唐巧在案發時所穿的連衣裙,卻無法證明王鵬是否對唐巧進行了強奸。
王鵬對自己在唐巧的暫住地與之發生性關系的事實不持異議,但卻說這是雙方自愿,而唐巧在公安局的陳述中也說自己反抗不激烈,且事前王鵬是經唐巧同意后方才上樓的,事后唐巧還服下王鵬買的避孕藥……
仔細分析后,何娟覺得可認定王鵬與唐巧確實發生過性關系,但是否違背婦女意志卻證據不足,很難認定王鵬構成強奸罪。為了確保法律的公平和嚴肅性,何娟決定找唐巧詢問,核實既有證據。
何娟接觸唐巧時,試探性地問由母親陪同著的唐巧,如果王鵬愿意賠償她一定數量的錢作為補償,她是否愿意不追究王鵬的責任。顧及到女兒的名聲,唐巧的母親便說如果賠償的金額適度,能表達王鵬的悔意,便可以不追究王鵬的責任。
其實,刑事責任哪能說不追究就不追究呢?何娟有意這樣問唐巧母女,是想摸清唐巧跟王鵬發生性關系到底是不是強奸。沒想到母親的話音剛落,唐巧便對母親吼道:“給再多錢我也不原諒他!你要接受他的賠款,我就從這窗口跳下去!”
看到唐巧歇斯底里的樣子,何娟心里有了數。
參考情態證據也可判案
2010年3月26日,何娟再次約來唐巧,向她詢問一些案發經過與細節。在接觸唐巧的過程中,何娟從唐巧表現出的種種情緒判斷,唐巧被王鵬強奸的可能性很大。在何娟的努力勸說下,唐巧最終愿意出庭當面指證王鵬。何娟認為庭審時犯罪嫌疑人和被告人雙方所表現出來的情態特征也能成為證據。
2010年9月2日,此案在成都市成華區人民法院不公開開庭進行了審理。剛開庭時,王鵬再次否認了自己在2009年7月13日凌晨與唐巧發生過性關系,他承認曾于2009年7月13日早上9點多與唐巧發生過性關系,但強調那是雙方自愿的,并非強奸!
王鵬的律師也說,唐巧為了證明王鵬與她發生性行為是強奸,給警方提供了她的有王鵬體液的衣服,這說明她是有備而來的。而且她之所以在與王鵬發生性關系一天多后才報案,那是因為在這其間,她在和王鵬談條件。由于她的條件沒有得到滿足才以強奸報案。律師同時還舉證說:“報案后,唐巧的家人打電話向王鵬妻子索要60萬元賠償,說只要付了錢,就可以私了,讓公安撤案。之后索要的金額逐漸降為7萬元,并威脅王鵬的妻子,因此,不排除該案有唐巧設計的可能。”
然而,就在這時,唐巧走進了庭審現場,萬萬沒想到唐巧會出庭的王鵬,突然一激靈,頭不自覺地低了下去,目光不敢與唐巧對視。而唐巧走進庭審大廳后,便對王鵬怒目而視,甚至想沖過去與他拼命。
之后的庭審中,唐巧悲傷欲絕地陳述了自己被王鵬兩次強奸的過程,陳述之時泣不成聲,幾次停頓,幾次欲與王鵬拼個魚死網破……
面對唐巧激烈的反應,庭上的王鵬沒再為自己辯護。非但如此,他看到唐巧的悲傷,甚至還主動表示,愿意給唐巧補償2.5萬元的精神傷害賠償費。唐巧和王鵬兩人在審判庭上的表情神態讓法官和檢察官一目了然。
之后,法院審理認為,雖然被告人王鵬在2009年7月13日對被害人唐巧實施兩次強奸的行為無直接證據,但因有證人謝虹的證詞,被害人唐巧的傷情證明及鑒定結論相互印證,并參考王鵬和唐巧二人在庭上的“情態”表現判定,王鵬犯強奸罪的罪名成立。此案成為新中國成立以來參考“情態證據”判案的第一例。依據《中華人民共和國刑法》相關條款規定,判處王鵬有期徒刑三年零六個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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情態證據是指提供口頭證據者,在陳述時外顯的各種下意識反應和活動。情態信息是一種主要依靠直覺進行認知的生理與心理活動的對應伴生關系,具有客觀表達證人內心活動的特性,在刑事訴訟領域可被用于輔助判斷人證的可靠性,也可被用作偵查線索和少數特殊案件中的實質證據。情態證據在我國雖尚不具備形式合法性,但卻在判案時能起到一定的參考作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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