惠普:十年動蕩

一個曾經激勵無數人車庫創業的傳奇公司為何落到這般田地?缺乏戰略意識、過度膨脹無疑是主要因素之一。

這是惠普數字上最漂亮的10年，也是前景上最糟糕的10年。

這10年，惠普猶如處在貪吃蛇游戲的主角，一味的貪吃，無節制的拉長著自己的戰線，結果四面樹敵，在它每一條戰線上都面臨著強有力的阻擊。

在高端企業級市場，惠普跟IBM冤家路窄；在Pc產業，惠普和戴爾、聯想殊死相爭；在移動互聯網領域，惠普又和蘋果、谷歌白刃相見。而這幾個對手，卻大都專注某一領域，以至于惠普10年來心力交瘁。

正因為如此，惠普盡管從營收來看，仍貴為全球最大高科技公司，但其市場前景卻不被看好。截至2011年8月20日，惠普市值僅為489.5億美元，且不說與市值高達3830億萬美元的蘋果不可同日而語，即便是與老冤家IBM相比，也早已不在一個量級上。

無奈之下，8月19日，惠普做出了一個艱難的決定——揮刀自宮，分拆PC業務。不過，這并不能挽回逝去的信任，就在消息發布當天，惠普股價狂跌20％。

一個曾經激勵無數人車庫創業的傳奇公司為何落到這般田地?缺乏戰略意識、過度膨脹無疑是主要因素之一，不過在外界看來，一連串不靠譜的CEO，更可能是惠普沉淪的根本原因。

卡莉·菲奧莉娜——女魔頭

惠普的沉淪，卡莉·菲奧莉娜“居功至偉”。自1999年7月執掌惠普以來，她就如同終結者一般，經過近6年的胡纏爛打，最終“如愿以償”地將惠普帶到了溝里。

1998年，IBM的傳奇人物郭士納就喊出了著名的“PC已死”口號，并開始削減一系列部門，將扭虧無望的個人電腦部門甩給了聯想，轉向高端咨詢服務市場。

而在卡莉的自傳《勇敢抉擇》中，她提到，分拆甚至出售Pc，惠普也早有考慮。當時，為了與IBM抗衡，卡莉曾經設想以180億美元收購普華永道，將咨詢業務作為惠普的未來，甚至想過收購蘋果。

不過，最終卻是IBM向左，惠普向右。2001年，卡莉鬼使神差地選擇一條詭異的小道，決定以250億美元的天價并購另一PC巨頭康柏，并強硬地迫使股東接受——其中甚至包括公司創始人之子、怒氣沖天的沃爾特·休利特。

其實，大多數人從該交易公之于眾的第一天起就覺得它愚不可及，讓人想起那句老話“兩個醉鬼靠在一起互相支撐。”因為Pc市場當時已經飽和，價格戰此起彼伏，利潤之薄堪比刀片。

如此決策甚至讓其財務顧問高盛都感覺不可思議。2001年7月底，當惠普雇用高盛擔任康柏并購案的財務顧問時，對方的第一反應是：“你們真的確定要做這個?”當得到肯定答復后，高盛預測，惠普股價將瞬間下跌10％到15％。

事實證明高盛道行還是淺了點，預測甚是不準。當年9月3日收購決定發布后，惠普的股價狂瀉38％。

除了強硬的個性、愚蠢的決斷之外，這位號稱“美國最著名、最成功、最有權力、最惹人爭議的女性商人”在企業管理方面似乎并無多少過人之處。合并康柏半年之后，惠普就將全球最大PC廠商的頭銜輸給了戴爾，股價縮水一半，被競爭對手戴爾和IBM遠遠拋在后面。

面對這樣的成績單，惠普的董事多年積聚的肝火終于摟不住了。2005年2月的一天，卡莉按照慣例參加惠普的董事會，當她進行總結發言完后，有人說：“卡莉女士，您出去一下。”

在苦苦等待了三個小時后卡莉被要求回到會議室，可一進門，她發現各位董事都不在了，只剩下兩名代表，代表說：“對不起，您啊，撤吧。你被我們解雇了。”沒有解釋、沒有告別，甚至沒有交接，就這樣被解雇了。為了請走卡莉，董事會愿意支付高達4200萬美元的補償金。

卡莉強硬的性格不僅使其與董事們走在完全相反的對立面上，而且她大刀闊斧的裁員，也讓其在員工心目中，成了一個不折不扣的“女魔頭”。卡莉離開惠普消息發布的當天惠普公司的股價上漲了7％，而一封公司內部流傳的電子郵件中則說：“叮咚，巫婆死了。”

不過最為諷刺的是，坊間傳聞，惠普準備把分拆出來的Pc部門命名為康柏。

成也赫德，敗也赫德

說繼任者馬克·赫德不靠譜的確有些冤枉。盡管頗具爭議，但誰也無法否認，赫德是一員干將。

當初，赫德接手的并不是什么好工作，他的前任扔下了一個令人頭疼的爛攤子。卡莉在任的20個財務季度中，7次利潤未達華爾街預期，公司股價在這一過程中下跌了55％。雖然屬意提升PC業務的競爭力而收購康柏，但百經波折的大交易讓其Pc業務的利潤率跌至0.9％。

對于赫德的上臺，外界也是質疑聲不斷，畢竟他之前最多也就執掌過60億美元規模的小企業——NCR公司，鮮有妙手回春的舉措。

然而，很快所有人就被赫德大刀闊斧削減成本的魄力所傾倒。

2005-2006年，惠普用一年半的時間裁員14500人，藉此，公司每年可節省19億美元人力資源成本；2006年5月，惠普又宣布將全球85個數據中心整合為6個主站點。在公司架構上，2006年6月，惠普宣布關閉全球運營部門，將該部門的供應鏈管理、采購、后勤等職能分配給IPG、PSG、TSG三大業務集團。

方式簡單粗暴，不過很快就讓惠普重獲昔日榮光。2006年惠普以917億美元營收，超越IBM，成為全球最大的高科技企業，同年實現運營利潤74億美元，同比增幅32％。到2008年第一季度，惠普Pc出貨1297.9萬臺，占據18.3％的市場份額，連續七個季度壓倒戴爾，坐穩全球第一大PC廠商的寶座。

正因為如此，當2010年8月赫德因為莫須有的性侵犯丑聞被迫辭職時，甲骨文CEO拉里·埃里森這個大嘴巴激動地表示，“惠普董事會剛做出的這個決定，是自多年前蘋果董事會那幫白癡開除喬布斯以來，最為糟糕的人事決定。”隨后，便將赫德納入麾下。

當然，埃里森素來如此扯淡，大可不必理會。除了他之外，沒有人會認為，赫德是另一個史蒂夫·喬布斯。赫德的企業運營能力的確高明，也有能力削減成本，但卻嚴重破壞了惠普的創造力，這對一個高科技企業而言，通常是致命的。

惠普曾經是硅谷的超級革新家，但是現在對于創造新事物似乎也早沒了興趣。這從他們的研發開支中就可見一斑。在赫德最初上任之時，惠普研發預算占總營收的比重尚有4％，然而在其任內，研發開支不斷縮水，甚至一度降到只有營收的一個百分點。

在赫德的領導下，也曾想過向IBM學習，撿起轉型IT服務的老戰略，但和郭士納的瘦身計劃相反，赫德依然采用了收購的模式。在此種戰略指引下，惠普徹底淪為了一個市場跟隨者、投機者，什么賺錢就收購什么，所謂創新、自主研發全然拋諸腦后。

2008年，惠普以130億美元的價格收購電子數據系統公司(EDs)；2009年，惠普以27億美元的價格收購3Com；2010年，惠普以12億美元的價格收購智能手機廠商Palm……一系列并購讓惠普的版圖愈來愈大，這是猶如處在貪吃蛇游戲終極關卡中的游戲主角，一味的貪吃儼然已使其無法轉身，雖然面臨著碰壁卻依然義無反顧。

因此，盡管業績看似不錯，但赫德與其前任一樣，犯下了巨大的錯誤。他將惠普變成了一家更平庸的公司——哪怕改變之后的公司可能在有些地方更加適應當前激烈競爭的時代，卻毀壞了一家偉大企業的靈魂。

李艾科——出爾反爾

2010年11月，SAP前CEO李艾科接替赫德的消息剛一公布，卡莉·菲奧莉娜頓時“壓力山大”，心想“惠普史上最失敗的CEO”寶座恐怕得拱手相讓了，這位李老弟不靠譜的程度有過之而無不及，著實潛力無限。

當然，李艾科上任不滿一年，現在就對其蓋棺定論為時過早，但從其一系列決斷來看，此人行事如同兒戲。

2011年3月，李艾科吹噓自己將用499美元的TouehPad向蘋果iPad發起攻擊。結果在8月19日，TouchPad面市48天之時，李艾科就以99美元的跳樓價甩賣TouchPad，并宣布以后再也不賣了。

同時，他也沒忘記告訴全世界，我們實在太傻了，做不出來智能手機，因此也一并放棄。

吃了就吐，這已經不是李艾科第一次干這種事情了。

2011年4月，惠普就被傳“出售PC業務”，李艾科當時嚴詞否認，結果四個月后，他就親口宣布，準備分拆Pc業務。真不知是惠普遺留下的問題太多，還是李艾科一時頭腦發熱，行事才會如此草率。

李艾科本人卻似乎有些信心膨脹，把自己當成了郭士納，認為在自己的瘦身戰略之下，惠普將如同IBM一般，走向重生之路。但，事實證明他高估自己了。像他這樣任期不到一年就已基本失去投資者信任的CEO不多了，遑論成為郭士納。

任何一個企業領袖必須首先建立起人們對他經營能力的信任，投資者才會相信他們的承諾。而李艾科在TouchPad上的愚蠢行為，以及出爾反爾的行事方法，實在讓人難以信任。

而且，有哪一個真正的企業領袖在宣布一個戰略之時，卻打死都不肯給出一個明確的計劃嗎?李艾科就做得出來，他表示——可能出售Pc業務，也有可能是把PC業務分拆為一家獨立的公司。

麻煩您考慮清楚了再表態好嗎?李艾科。

正是如此，當李艾科興沖沖地向股東們披露全新的戰略規劃時，他不僅沒有迎來熱烈的掌聲，而是普遍的警告聲以及股價狂跌20％的大禮。

顯然，這樣的新老板也很難獲得惠普員工的認可，各種段子在惠普的員工中口口相傳。

“李艾科?得了吧，我們對他不抱任何希望。好笑的是，他在SAP任職才7個月就被開除了，被開除的原因就是打擊雇員士氣，惹怒顧客，不懂如何領導，真不知道董事會是怎么想的。”

“赫德在任時，降低基本工資標準，生活都難保了，誰還在乎新頭兒是誰啊”。

然而，惠普董事會卻對李艾科頗有信心，認為他能帶領惠普向著良好的方向發展。當然，他們對歷任CEO起初都滿懷信心。只是，考慮到他跌跌撞撞的開始，李艾科是否能夠完成這一任務，已經成為了一個巨大的問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