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西安博物院藏有大批明清書畫,分為人物、花鳥、山水畫,可稱之書畫寶庫。對這批書畫的了解,為我們進一步認識這時期的書畫藝術風格特征與發展提供了實物資料?,F介紹六幅山水畫與讀者共賞:
蔣嵩(崧)《高山松木圖》(圖1)
《高山松木圖》縱l37厘米,寬46厘米。蔣嵩(崧),生卒年不詳,字三松,號徂來山人,三松居士,江寧(今江蘇南京)人。善山水、人物,宗吳偉,用焦筆枯墨最入時人之眼,然行筆粗莽,多越矩度,時與鄭顛仙、張、鐘欽禮、張咎游為浙派末流,被吳派譏為“狂態邪學”。
《高山松木圖》設色,絹本。畫面高山突兀,峰巒疊嶂,大山壓頂雄杰奇麗,主峰聳立,以山勢連綿而下。山頂青綠點苔,順勢的坡頂上,松樹林立蓊郁譽茫,兩側崖壁樹雜橫生;山左側可以隱約看到蜿蜒棧道時隱時現,依山而上;右側的山腰間露出古剎,其下邊有一曲折盤旋的階梯山道盤旋而上至山腰之人家;后山一股飛泉從山間飛瀉而下,散發出水霧,沖融飄渺,晃漾奪目。主峰山后,環繞山巒,白云遮障,煙山微茫。圖左上角有自題:“已酉(公元l594年)春月仿王叔明筆法為翁年先生畫。長州蔣崧”,下鈐有印。王叔明是指元代杰出畫家王蒙,字叔明,吳興(今浙江湖州)人,趙孟外孫。作者自稱仿王叔明筆法,王叔明的山水畫是他具有的特長,豪放而靜嫻特色,其風格氣勢雄渾,景物豐茂,骨力充足,墨法蒼老而含秀潤,渾厚中顯得勁峭。此圖與王叔明的《青卞隱居圖》相比較,在構圖上與之上部相近,行筆粗獷,用披麻皴加解索皴,也較疏朗,秀潤氣較差。
《高山松木圖》整個用大筆粗寫山勢,并用墨、青、赭等色烘染,山頂隆起及坡石用披麻皴夾解索皴,疏密得宜,澹蕩舒寬,表現山石的特征與石的紋理陰陽凹凸面,具有真實感,加上青翠的松樹與山上的崖石、山面及小草,渾然一起,極有韻致。山峰上散散灑灑淅瀝的苔點,似繁不繁,使人望之郁然渾秀。背景群峰沒骨渲染,有的淡墨皴擦點苔,給人感覺極其深遠,把主峰襯托得更加真實而險峻。
張恂《深山訪友圖》(圖2)
《深山訪友圖》縱175厘米,寬48厘米。張恂,字恭,一字壺山,明末清初陜西涇陽人。山水初師董源,并善用渴筆,似程邃,后變化為己意,而墨法蒼渾,具古淡天真之致。書法二王(王羲之、王獻之),康熙二十一年(1682年)嘗作《溪深山靜圖》。
《深山訪友圖》設色,紙本。為群山萬壑,突出主峰,由遠而近,層層山林,山間水溪由高向低潺潺而流,打破了寂靜,沿溪兩岸臨水幽居,水榭茅屋內有“高士”對坐閑談,細致刻畫主客與童仆,靜聽主人暢談,十分突出,令人心曠神怡。近處的幾株大樹秀姿蔽天,水榭上方,小橋橫架,其旁的溪水,流入湖內,湖面平靜如鏡,水又緩緩伸向遠方,產生一種幽遠縱深寬闊感,溪流的歡快聲,若在耳旁繚繞。
該幅畫的右上角有款題:“元四大家皆北苑之一體,而所以凝議以神,其變化者妙在師心,渾然,相故后世雖多,才是莫之能及也。壺山張恂識勸學堂”,下有兩方?。骸皬堚 薄ⅰ爸晒А薄T募抑更S公望、王蒙、倪瓚、吳鎮。作者本人說自己的山水畫是師元四大家的,從這幅山水畫來看,其筆墨精妙,為陜西明末清初時期較為優秀的作品。
永《高山溪水村屋圖》(圖3)
《高山溪水村屋圖》縱166厘米,寬46厘米。永(1743-1790年),號九思主人,清高宗弘歷第六子,封質莊親王。書法得徐浩筆意,畫花卉古淡蒼逸,兼有少谷、沱江之勝,山水畫學習古人筆意,但其氣息皆欠超妙,卒年47歲。著作有《九思堂詩鈔》。
《高山溪水村屋圖》設色,紙本。主峰聳立,層巒疊嶂,山勢由遠及近,由高而低,起伏變化無窮,大小山崗密林叢生,濃蔭蔽日。右上部的主峰危崖切入畫面,左側有一崎嶇的山路通向坡頂,上有一草亭,空無一人,若站在里面,憑欄遠眺,整個山川一覽無余;側下的懸崖間一股飛泉飛瀉而下,匯入山腰的水潭,潭水盈滿,四處橫溢,向下而流山腳,銳勢頓減,變成淳淳流水。主峰另一側的山間泉水,順山坡直流而下,到山腰拐彎向山腳而流,河旁有一院落,村屋數間,屋內設置桌凳,然空無一人。而山石峰巒,大小相間,拔地而起,大巖塊、小礬石、寬高坡、陡懸崖、曲折山路縱橫有序,錯綜有姿,顯出了高山深遠的雄秀麗姿。畫中一簇簇樹木設青綠色,松木各異,姿態不同,或沖天挺立,或綠蔭繁茂,或傾欹虬曲,加上石間小草,給高山峻嶺披上綠裝,增加蒼郁沉著氣勢,臻于引人入勝的境地。左上角有作者的長題:“浙派亦云師李(李成)范(范寬)矣,然絕無神致,氣韻專秀,筆力蒼勁,墨氣融洽,要無一點一拂與營邱(李成)華原(范寬)兩家吻合處?;柿訉懹诰潘继谩?,兩方“皇六子”、“九思主人”下鈐印。關于李成與范寬,均屬兩宋名畫家,此畫長題內容是評價山水畫的。
此畫以高山峰巒為主,布局構思與體裁為一般常見,細部有變化,突出高大樹木,以青綠色調為主,特別是松樹,勾斫松針,郁郁蔥蔥,翠綠染滿山巒,以皴擦苔點,表現了雄偉及內部結構,但是靈秀有余,過于拘謹、程式化,毛筆略顯細碎,缺乏真情實感的韻致,在施墨設色方面,變化不大,前后的層次不分明,遠山近景的距離不大,在筆墨用法上具有較深的功力。
潘思牧《文衡崍禽囿圖》(圖4)
《文衡崍禽囿圖》縱62厘米,寬43厘米。潘思牧(1756-?年),字一樵,一作樵侶,丹徒(今江蘇鎮江)人。山水畫遠宗元代黃公望,近師明代董其昌,筆沉著而墨溫潤,畫品功力較強。今上海朵云軒藏有他的作品《松溪五友圖》。
該條幅有繪畫兩件:其中扇面寬24厘米、長54厘米,《松崗遠岫》扇面與《文衡崍禽囿圖》條幅裱在同一條幅中。
《松崗遠岫》扇面,設色,紙本。以平遠取景,群山環繞平湖水面,由近漸遠,浩瀚無邊。右邊為山丘的一角,依沿水邊,上邊松樹林立繁盛,相互映襯;左邊丘地湖水環之,遠處群山漸漸變小,被云霧遮在松下,湖面上浮游一小舟,上坐兩人,在近船頭上坐的老者抱一琴,可能是會客訪友,彈琴暢談。畫面上湖水幽深寬廣,縱目遠眺,著落在蒼茫的遠方,湖水空靈,綿延無盡,讓人幽寂情思。左上角有題款:“松崗遠岫,仿陸叔平筆意。樵侶、潘思牧”,旁有二篆書印:“思牧”、“樵侶氏”。從藝術表現看,由遠而近,平遠的距離很強,近景突出松樹,遠景由山與湖面表現,相互襯托,近景是實,遠景是虛,實虛相生,將大自然高山江湖裝在小小的扇面中。
下面為《文衡崍禽囿圖》設色,絹本。畫面分為遠山與近景兩個層次,近景在丘陵山坡上,長滿了高大松樹,繁密的松葉筆筆勾繪,山石土坡皴筆點劃,表現林木蒼翠茂盛的景象,在山間有一空地,為農家田原,有一農夫忙于農活。右上角款識說明了繪畫的內容及繪畫時間,即壬辰(1832年)夏四月,當時作者已是77歲高齡老人了。遠景淡筆渲染層層山巒環繞,山林云隔霧繞,步步深遠,綿延無盡,沖融縹渺,近實與遠虛,互相襯托,突出深山林間的田原。
從上述的兩幅繪畫看內容、構思,意境……多沿襲前人,但在風格技巧上,卻沒有特定的時代風格和個人面貌。他本人曾學習黃公望,以明代董其昌為基礎,傾向摹古,深究傳統畫法,這種畫風影響著潘思牧。上述兩幅畫就能看到其人的繪畫原貌,具有較濃“正統”畫風,作者在繪畫中態度嚴謹,筆法工整,下筆一絲不茍,形象比較寫實,富有一定氣勢,還能真實反映當時的現狀,具賞心悅目的美感。上述兩幅畫,在寬闊的湖面上僅是攜琴訪友的一只孤舟,深山老林中僅是一片田原及一農夫,調子低沉而凄然。作者生活的明清時期當時已開始走下坡路,社會暗淡,世事悲涼,宛然再現畫面。
吳徵《深山修竹圖》(圖5)
《深山修竹圖》縱l34厘米,寬66厘米。吳徵(1878-1949年),字待秋,號春暉外史,抱居士,浙江崇德人,后居上海,吳滔次子。山水初傳家學,但是筆墨變化不大,略欠風趣。晚年作品雄秀濃郁,水墨淋漓,卓然不群,花卉師吳俊卿,早年筆墨,較山水為佳。與吳轂祥、王禮、陸恢、黃山壽齊名,亦能治印。
《深山修竹圖》水墨,紙本。畫面以高山峻嶺為主題,襯托屋后的修竹。山峰聳立,坡頂上有一獨亭,近景小山丘陵,大樹林立;其峽間河水緩緩而流,水潭里水榭房屋數楹,最里間屋內坐一人,觀賞后面的修竹;右邊小山崗長松高植、遠山近巒、高樹矮榭組成了一幅雄偉峻峭的山水圖,畫面嚴實,給人以渾厚感。以水墨表現,畫得蒼蒼茫茫、郁郁蔥蔥,筆法有份量,有收有放,橫點散落,非常有力、嚴謹、蒼潤。左上方題款:“曉雨池上來,微風動寒綠。幽人睡初起,開窗見修竹。兩山橫白云,隱隱出林木。境寂塵自空,慮淡趣常足。庚辰(公元1940年)夏六月,抱居士,吳徵”,下有兩方篆書?。骸皝硖铭儾荨薄ⅰ按飬恰?。
作者從題款的詩句來描述此畫的內容,說明他是一位極為消極、頹廢的畫家。
從此圖看,是以清初“正宗”畫家“四王”為法,傾力于王原祁,有立體效果,而又有力、韌、暢、洗煉、真實,皴擦有章法,在有意與無意之間。其間情趣達到淋漓盡致的地步,在表現技巧上也很得法,墨色在濃墨中襯托以清淡,清淡中突出焦筆,把山間復雜的山光水色烘托出來。最高的峻嶺山巒與右下面的溪流水潭,采用“無墨求染”。峻嶺僅用淡筆,嶺高云淡,皴點山腰,山頂與山間沒有施墨,卻給人以云霧環繞之感;水潭無墨,卻是水深清凈,潺潺而流。此畫以無墨表現了無形的流云與無形的流水,生動而真實。
吳祥《攜琴聽松泉圖》(圖6)
《攜琴聽松泉圖》縱129厘米,寬55厘米。吳祥(1848-1903年),字秋農,號秋圃,浙江嘉興人。工山水,師文徵明、沈周,又學戴熙,并擅人物、花卉,也能畫松,曾到過京都,晚年住在上海賣畫。
《攜琴聽松泉圖》設色,絹本。畫面危峰聳立,陡壁而下,近頂處翠松如森,占據畫面的左上部,近山腳下山丘相連,在聳立的危峰后,有渲染的高大山峰,高低參差不齊,被云煙深鎖,虛虛實實,有蒼秀沉郁之感。在山壑間有溪流曲折潺潺而來,匯入山河。其岸上兩棵古松,東斜西歪,郁郁蔥蔥,籠罩畫面右下方,松干用筆簡而古厚,松針蒼翠靈秀,似隨風搖動,顯得活力無窮。松蔭下有一片平地,席地坐一老人,寬衣縛帶,膝放一琴彈奏,在深山松樹下,水聲、松濤聲以及琴聲渾為一起,使我們觀者仿佛也聽見此琴音,這是來自大自然的韻律。右上角有題款:“攜琴聽松泉石根,衣襟濕盡皆空翠。見南田山樵本奉,杏堂四兄大人雅屬并正。祥”,下有兩方印章:“吳祥”、“秋農”。
此幅畫用筆巧妙,以水墨加赭色為主,利用傳統的技法,分出不同的層次,遠景用“沒骨法”,表現了深山,云隔霧擋,清寂寧靜;中景山脈是以長披麻皴的筆法,但是用干淡筆皴擦略加點苔,表現出山高突兀,危崖險峻;近景山丘,是以墨色略重干筆皴擦,把山石的特征與凹凸陰陽表現出來;松樹用筆蒼老古樸,置在顯要位置上;下面的水,橫筆排列,涌浪而流;彈琴的老者畫得很少,但是彩色突出,老者、松、泉三者使觀眾一看就知是畫的主要部分。此圖從構思到用墨技巧,均表達了作者對生活的認識、感受。這幅畫實質上是對人物內心的刻畫描繪,體現內心的激動及神態的變化,這不但使人物與環境和諧自然,同時深刻突出作者繪畫的中心主題。
(責編:李禹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