爸爸在電腦里

老公去美國的那天，兒子碩碩剛9個月零20天。讓他跟爸爸說再見，他笑嘻嘻地揮舞著兩只胖手，在空氣中撲打一氣，嘴里念念叨叨：“叭……叭……”不知道是在叫爸爸呢，還是在說“Bye-bye”。

婆婆笑著對老公說，等你回來，碩碩已經滿地亂跑亂跳了，不知道那時候還認識不認識你。老公轉過身，眼睛里開始閃爍。我則故作輕松：“嘿，怎么可能不認識，以后每天網絡直播呀。”

老公在飛往美國途中發回來的第一封E-mail說：“我坐在機場大巴里的時候，覺得實在是太想你和孩子了，真的不愿意離開你們……”等他到了美國，架起攝像頭跟我視頻后的第一句話就是：“兒子呢？讓我看看他。”

從此以后，碩碩跟爸爸隔著千山萬水的視頻對話就這樣開始了。

第一次碩碩在電腦前見到那個熟悉的大頭臉的時候，簡直是興奮壞了，上躥下跳，用指頭拼命地指給我看：“喔、喔。”過了一陣子，碩碩沒有那么興奮了，注意力完全集中到視頻小框里的媽媽和自己———因為這個畫面相對于大框里的爸爸，更清晰，而且他更熟悉！老公在那邊著急地呼喚：“碩碩，來，喊爸爸。”他呢，則很清脆地對著電腦，連聲喊：“媽媽，媽媽。”

孩子的成長速度是驚人的。感謝電腦網絡，最大限度彌補了老公錯過碩碩每一步成長的遺憾，而碩碩，也能在爸爸關注的目光下健康地成長著。碩碩每成長一小步，我們都會將他牽引到電腦前面來，讓他“展示”給爸爸看。而碩碩，也越來越習慣對著電腦里的那個人“咿咿呀呀”了，他會將吃了一半的香蕉遞給電腦里的爸爸，說：“爸爸，吃。”然后得意地看著電腦里的爸爸“啊嗚”一口之后，自己手中的香蕉一點也沒有少；看到爸爸吃玉米了，他會很饞地盯著；當然，他也會在每次爸爸要去睡覺（美國和國內的時差正好是12個小時）的時候，很清晰地對著電腦說：“爸爸，再見。”

終于，電腦兩邊的人都在倒計時了，老公說：“還有1個月我就能回去了。”而抱著碩碩的我則說：“29天，只有29天了好不好。”再過了一些日子，老公在那邊說：“碩碩，你等著啊，爸爸明天就要回來了。”

遠遠地，在機場的人群中看到了老公。我搖著碩碩的手：“看，是爸爸，快叫爸爸。”但是，小家伙將嘴抿得緊緊的，就是不發出聲音———明明一天半前對著電腦還是爸爸長爸爸短的，看到“真人”居然發怯了。老公把行李扔給了我，用力地將碩碩摟抱在懷。足足有兩分鐘的時間，碩碩一聲不吭，在爸爸的懷里一動也不動，嘴邊掛著神秘的微笑，腰身挺得直直的，小心地保持著和爸爸的距離。

但是，就當老公準備去停車場取車子的時候，我從他懷里接過碩碩，兩秒鐘之后，碩碩指著隔了好幾個人的爸爸的背影，很大聲地喊著：“爸爸！”

從此，爸爸就這樣被碩碩掛在了嘴邊。要睡覺的時候，一定要爸爸陪著躺在身邊才肯閉眼睛；起床的時候，翻身下床第一個要找的就是爸爸；爸爸不在視野里了，便開始大聲地喊；爸爸要去上班了，他居然抽泣著，很委屈很傷心地哭了；爸爸媽媽一同在家的時候，他只找爸爸玩。只有想看書的時候，才會把書拿到我面前，說：“媽媽，讀……”

如今，老公回來已經三個多月了，碩碩不再像剛開始那樣黏爸爸了，但在他的“家庭成員排序表”中，爸爸依然是第一位的，即使是每天吃飯時候的“點名”，他也是從爸爸先開始：“爸爸、奶奶、媽媽……”好吧，自從爸爸回來以后，媽媽的地位就一落千丈，看起來似乎有點小小的失落，但事實上，我感覺還不錯，因為，我再也不需要任何事情都沖在前頭了。

編輯 朱璐zhulu83@126.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