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子寓言”,是已故著名作家嚴文井先生定名的。寓言于中國,起源甚早,先秦諸子多有創作,莊子為文,寓言十九,尤為杰出。后世名家,接續不輟。“陳子”(四益先生)的寓言,承繼悠遠的傳統,寓智慧于趣事,啟深思于無形,寄軀骸于古人,藏針砭于今世,文字清奇易解,行文搖曳多姿,是以一經問世,好評如潮。其“陳文丁畫”系列,蕭乾以為是上世紀后期對于中國文化的一份“特殊貢獻”,媒體稱之“紙上焦點訪談”。(編者)
各方都在呼吁減輕中小學生的負擔,此議大好,但說句泄氣的話,又大抵終歸無效。
何以見得?因為這是痼疾,幾千年的痼疾,不知是中國的大人太嚴厲還是太沒出息,自己一輩子不曾做到的事,一概想從孩子身上找補。
自己一輩子平平庸庸,卻要孩子出人頭地;自己未見得孝敬父母,卻要孩子冬天替大人焐被子,夏天替大人趕蚊子;自己跳舞、打牌,玩得昏天黑地,卻要孩子頭懸梁、錐刺股,夏囊螢、冬映雪;自己未曾有過一點藝術才能,卻恨不得把孩子個個逼成藝術家。總之,自己小時未必了了,卻要孩子個個都成神童。
這種放松著大人,卻把希望與努力統統壓到孩子們稚嫩肩頭的脾氣若不改一改,減輕中小學生負擔永遠是句空話。
《紅燈記》里李鐵梅唱道:“爹爹挑擔有千斤重,鐵梅你應該挑上八百斤。”這算是高標準了吧。如果我們比照著對大人的要求——實際做到的要求,打個八折去要求孩子,負擔大抵便減了下來。
在中國,最難當的是孩子。皇上有錯可以推給臣下,男人有錯可以推給女人,大人有錯可以推給孩子。孩子呢?他只好獨自承受著一切——犧牲掉自己美好的童年。這不是怪話,“三綱六紀”呀!詩曰:
爹叫學琴娘叫畫,老師作業各交加。
可憐夜半寒燈下,字綰秋蛇臉滿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