長三角船舶產業集群及其發展策略——基于生態學的視角＊

殷文偉

(浙江海洋學院臨港產業發展戰略研究中心,浙江 舟山 316000)

產業集群現象在國際船舶工業中表現得越來越明顯,促進產業集群也成為各地區發展船舶產業的政策工具。王緝慈教授2002年就曾提出“采用產業群戰略,根據國家競爭優勢‘鉆石體系’來改造和重構我國造船產業,是該產業發展的內在需求和持續發展的動力”。[1]

“集群”策略在我國被愈來愈多地應用,但隨之而來的是概念上的混亂。產業集群、產業集中、產業集聚、產業鏈、工業園區等概念等同使用的現象非常普遍。在政策設計上,人們常把一些造船企業在一定區域內“扎堆”,不論他們合作與否都稱作集群。其主要原因是人們對船舶產業集群及其形成、發展的機制缺乏有效認識,因而也無法形成合乎邏輯的、有效的發展策略。本文擬借用生態學理論來分析船舶產業集群特點,揭示船舶產業集群的演化規律與影響因素,研究船舶產業集群的有效戰略舉措。

一、產業集群與生物群落的相似性

產業集群是社會現象,生物群落是自然現象,但產業集群與生物群落有著極強的相似性。生物群落(community)是指在一定空間內,生活在一起的各種動物、植物或微生物的集合體 (assemblage)。[2](P126-129)

集合體中的各種種群相互作用,形成一定的結構和一定的種間關系,共同組成生態系統中有生命的部分。集群(aggregation)的概念本來就源自生態學,從生態學的角度研究產業集群,就是以企業為分析單位,將企業比喻為物種,同一區域中一群產品、功能相似的企業構成企業種群,關系密切的企業種群集合起來成為產業集群,產業集群與其生存環境構成了一種生態系統,表現出一般生態系統的基本特征。研究產業集群的這種類生態屬性,有助于解剖產業集群發展的路徑。

二、船舶產業集群與生物群落的比較分析

與自然界的生物群落類似,位于區域內的船舶產業集群也是一個相互聯系、相互制約的綜合體。在這個復雜的綜合體中,每一個與造船相關的企業或組織都有其特定的位置,并與其他企業(組織)建立了密切的聯系。他們互相依賴、競爭與合作,進而形成一個共生共存的產業系統。孫玲芳認為一個典型的船舶產業集群將包含船舶制造企業群、船舶配套企業群、船用設備零部件制造企業群和船舶服務性企業群等,同時還包括提供研究和技術性支持的具有船舶類專業的大學、學院和專業性船舶研究所,還包含有促進企業聯系和互動的船舶行業協會等非政府機構等,它們共同組成一個衛星式的產業集群結構。[3]船舶產業集群的結構模型見圖1。

圖1 船舶產業集群的結構模型

在船舶產業集群中,單個船舶制造企業等相當于物種,同一區域中相關的同類企業構成船舶企業種群,關系密切的船舶企業種群集合起來構成船舶企業群落(產業集群)。現將船舶產業集群與生物種群的相似性比較列于表1。

表1 生物群落與船舶產業集群的對比示意

三、船舶產業集群的演化規律

按照生態學的觀點,物種、種群和群落是研究生物群落的三個基本單位,也是生物群落發展的三個不同層次。一個區域中,生物群落的形成是由物種為起點,相同的物種形成種群,不同的種群進一步形成群落的過程。

船舶產業集群的形成也是這樣的一個生態演化過程。從船舶產業集群形成的縱向看,也就是從系統實體和關系的角度出發,可以將集群演化的層次劃分為船舶修造作業(或作坊)、個別或少量船舶修造企業(企業個體)、一批船舶修造企業(企業種群)、船舶企業群落或船舶產業集群(企業群落)。船舶修造作業(或作坊)是產生船舶產業最小的不可分要素,是產生修造船企業的基礎；船舶企業集聚或扎堆是造船企業在地理位置上的簡單集中,類似于生物種群,應該理解為產業集群形成中初級階段的一種表現態勢,包括船舶制造企業、船舶配套企業、船用設備零部件制造企業群,它的形成比較關鍵,標志著地區船舶核心競爭力的開始形成,有利于船舶產業集群的形成；最高層次是船舶產業集群,它是一個船舶企業群落系統,是船舶產業可持續發展的保障。

對應在結構層次上,船舶產業集群的演化過程可以歸納為：點或線的企業——面的企業群——板塊企業群。演化過程見圖2。

圖2 船舶產業集群演化過程

四、長三角船舶產業集群發展實證研究

按以上理論框架分析,我們對長三角船舶產業集群進行分析,得到以下的初步結論：

(一)長三角船舶產業集群區域基本形成

21世紀以來,長三角地區造船業呈現快速增長態勢(見表2)。長三角地區造船業年完工量、新接訂單量、手持訂單量等都已經占據全國造船業的七成；2009年造船完工量達到3178萬載重噸的歷史高位,是2002年的14.5倍；2002～2009年,長三角地區累計承接訂單21136萬載重噸,占這一期間中國承接訂單總量的69％。

表2 2002～2009年長三角地區造船業主要指標占全國比重

在上海、江蘇南通、浙江舟山等地,由于自然條件好,已經聚集了幾百家造船企業。其中有近代中國工業先行者的代表——江南造船(集團)有限責任公司、按照最新造船理念建設的上海外高橋造船有限公司、填補我國大型集裝箱船和LNG船空白的滬東中華造船(集團)有限公司、國內首家中外合資造船企業南通中遠川崎船舶工程有限公司、近年來依托體制創新而迅速發展壯大的江蘇新世紀股份有限公司、江蘇熔盛重工有限公司、浙江金海重工有限公司等造船水平和發展速度居全國前列的一批規模較大的造船企業。這些區域都有著悠久的船舶建造歷史、良好的配套基礎、豐富的熟練勞動力資源,還有地方根植性的造船文化。這些都有利于集群的形成,是集群未來健康發展的良好基礎。

圖3 2009年長三角地區造船業主要指標占全國比重

(二)長三角船舶產業集群正處于由點、線到面的發展階段

根據2009年數據計算(見表3),長三角二省一市的造船業區位商系數都大于2,其中江蘇省最大,達到3.18,表明上述地區產業集聚度非常高。

表3 長三角地區造船業集聚程度(按2009年產值算)

在政府的提倡和引導下,長三角地區一些骨干企業正逐步將大而全的造船企業(即“點”)按照造船供應鏈結構拆分為以船臺、船塢為核心競爭優勢的組裝廠和以生產各種合攏模塊、船體建造、舾裝、涂裝、零件、配件等許多作業為主業的各種戰略伙伴型企業群。主要造船廠作為核心企業在每艘船舶建造過程中起到主導作用,負責承接訂單、按照訂單要求組織生產鏈、船舶合攏、新船試航及交船工作。而中小企業負責提供原材料、配件、中間產品等業務,起到輔助作用。這個由點、線到面的過程就是把造船供應鏈的節點由從前的造船企業內部各個車間分離出去,使其成長為自主經營的中小企業。

(三)長三角船舶產業集群將進入由面到塊狀發展的攻堅階段

當前,長三角船舶產業集群呈現集群外企業不斷遷入和新企業不斷投資入群的趨勢。長三角地區已經形成一定數量的技術服務企業,如上海704、708、711、726、604、611、九院、船研所、規范所和上海交通大學等國內一批知名設計研究院所、高等院校及國家實驗室、產品研發中心、制造技術中心、國家級企業技術中心,金融企業開始重視為造船企業融資服務,一批船舶配套業處于加速發展期。但企業之間的關聯較弱,基于縱向供應鏈的關系不夠緊密,專業配套性不強,尚未形成技術共享、競爭與合作并舉的機制和高效持續的競爭優勢。

五、長三角船舶產業集群發展策略探討

(一)創設適宜的產業集群環境

一切生物都離不開環境,生物必須從環境中獲取生活所需的能量和物質,并且受到各種各樣外界環境因素的影響。產業發展也是如此,隨著新制度經濟學的興起,人們已經深刻認識到政府及其行為、制度、文化在經濟發展中的重要作用。船舶產業集群的形成,首先也是需要培育良好的發展環境。環境優勢將是船舶產業集群形成的重要決定因素。

首先,政府應高效地提供公共服務。在船舶產業集群的發展中,地方政府要有全新的觀念,全面梳理在船舶產業發展上的政策。船舶產業的特點是集技術、資本、人力密集于一體,因此,政府應該在技術創新、融資、人才培養等諸多方面,結合本地實際,實施特色的發展區域政策,以吸引更多的技術、資本、人才流入本地區。

其次,倡導相互信任與默契的文化氛圍。信任、類同文化等社會資本是船舶產業內高效率協作的重要支撐因素,對于維持船舶企業間協作具有特殊的“粘合”作用。長三角船舶產業集群的構建有賴于眾多企業之間的相互信任與默契,建立起合作創新的理念,達成共生共榮的共識。尤其是在集群的關鍵成長期,隨著相關聯的企業群規模迅速擴展,技術和組織復雜程度提高,必須有共同的價值觀和社團組織,將日益增加的企業節點有機地聯系在一起,保證新進入的企業和新信息可以融入整個集群。

最后,倡導良好的創新環境。只有強調創新,造船企業通過創新追求利潤,才能促進船舶企業的分工更細,促使技術服務、金融服務、人力資源開發機構和中介組織等迅速發展。創新環境是長三角船舶產業集群持續發展的根本動力。政府應通過法律、經濟和組織管理手段在制度、環境和政策層面引導創新活動的方向,創建集群內部的研究開發體系,刺激大學和企業之間的協調創新、保護創新成果和協調創新主體之間的矛盾。共同遠景和收益分享的形式使得集群成員能夠超越競爭,把減少機會主義行為的成本降到最低,而把主要精力集中在技術創新過程中。

(二)提高船舶產業集群內企業組織化程度

集群的基礎在于內部成員緊密的合作、集體意識及自律。因此,地方政府應引導加強船舶產業集群內企業的組織化建設,突破企業邊界的限制,促成供應商、客戶,甚至競爭對手之間建立良好的合作關系,使船舶企業自覺扎根并參與本地集群的建設。對于船舶產業集群發展面臨的一些共同問題(如具有共享價值的關鍵性技術或設備、知識等資源的引入)要通過集體甚至政府的力量來協調或解決。

(三)積極引導船舶工業園區產業發展

空間聚集是產業集群的一大特征,船舶工業園區是船舶產業集群發展的一項載體。船舶產業園區最可以集中貫徹政府的產業政策,并能有效地促進產業集群的形成和發展。

(四)引導錯位競爭,優化產品結構

散貨船、油船和集裝箱船等是我國新興船舶企業的主要產品,產品的同質化可能帶來惡性競爭。因此,必須要優化市場結構,引導有條件的企業進入高端市場,而新興的船舶企業要集中財力、設備和人才搞專業化生產,積極打造個性化品牌,實現產品差異化。

(五)發揮高校和科研機構的推動作用

船舶產業集群的培育需要技術創新中心的引擎作用。政府要充分利用當地的研究機構和企業研發部門的技術力量,積極推動高校、科研機構與產業集群內企業的合作創新,利用知識溢出效應,分享創新資源,使高校和科研機構成為船舶產業集群中創新的知識源泉。

[1]王緝慈.關于用產業群戰略發展我國造船業的政策建議[J].地域研究與開發,2002,(03)：33-37.

[2]李振基,陳小鱗,鄭海雷.生態學[M].北京：科學出版社,2000.

[3]孫玲芳,陳軍.船舶產業集群形成機制研究[J].船舶工程,2006, (05)：74-77.

[4]崔立瑤.船舶工業產業集中度問題研究[J].哈爾濱工程大學學報,2001,(03)：63-65.