名-名組合概念關系競爭理論與研究的嬗變

陳 俊， 張得龍

(華南師范大學 教育科學學院/心理應用研究中心，廣東 廣州 510631)

一、引 言

形容詞-名詞形式的組合概念，因形容詞只修飾名詞的相應緯度，故而其理解方式比較單一，與此相比，名-名組合概念的理解要相對復雜，如：“游客城堡”可以理解為“給游客用的城堡”，但“大山城堡”往往被理解為“坐落在大山里的城堡”。兩個組合概念中都具有“城堡”，但由于修飾詞不同，理解方式差別很大。即使同一個組合概念也可以有不同的解釋方式，如“小狗帳篷”既可以理解為“小狗用的帳篷”也可以理解為“有小狗圖案的帳篷”。兩個子概念可以多種關系建立聯系，經兩個概念組合產生的組合概念具有多種意義，這樣的例子在我們的日常語言中經常見到。但組合概念的理解又存在一定的規律，一般來說，在組合概念中，第一個概念被稱為“修飾詞”，第二個概念被稱為“主名詞”，主名詞一般標示組合概念所屬的范疇，修飾詞在主名詞之前，用來使組合概念區別于主名詞限定的范疇中的其他成員[1]，并且組合概念的理解受到人們經驗的影響。在這個意義上，組合概念產生的意義受到一定程度的限制。

組合概念的理解采用什么策略？有哪些因素影響組合概念的理解？心理學家提出了一系列的理論模型，其中，對名-名組合概念的解釋爭論最激烈的是關系競爭理論和雙重加工理論。其中，關系競爭理論(Competition Among Relations in Nominals Theory，簡稱為CARIN 理論)是Gagné和Shoben受到早期語言學家 Downing和Levi的影響于1997提出的[2]，該理論認為組合概念的理解是通過在兩個概念之間建立可以聯系兩個子概念的主題關系(thematic relation)實現[3]。雙重加工理論認為組合概念的理解除了關系解釋以外，還存在以圖式為基礎的屬性解釋和混合解釋[4]。

二、 關系競爭理論的主要內容

20世紀70 年代，語言學家Downing和Levi最早對組合概念進行了研究，他們認為名-名組合概念表征了兩個子概念之間的主題關系，并且主題關系是獨立于兩個子概念表征的實體。例如，“山脈雜志”是“關于山脈的雜志”，主題關系是“關于”，按照這種觀點，關系在組合概念理解中起的作用，類似于句法結構在句子加工中起的作用[3]。關系競爭理論繼承了這種觀點，主張人們對組合概念的理解基于子概念之間的主題關系，而且主題關系的獲得和該主題關系與子概念在以往組合概念中組合使用的頻率有關。但關系競爭理論認為主題關系不獨立存在，是一種限制性的表征[5]，主題關系是在修飾詞內而不是在主名詞內部表征的，如在“tourist castle”中，主題關系“for”是和“tourist”聯系在一起的，在“mountain castle”中的主題關系“located at”是和“mountain”聯系在一起的。修飾詞影響主題關系的使用，對于給定的和修飾詞使用頻率較高的主題關系比低頻率的主題關系更容易被激活，例如，修飾詞“mountain”更容易和“located at”這樣的主題關系聯系，而不是主題關系about。因此“castle located at mountain”比“castles about mountain”更容易被激活。在組合概念理解中主名詞發揮次要作用，當修飾詞決定了主題關系后，主名詞被用來驗證這種主題關系是不是可以把修飾詞和主名詞聯系起來產生意義。這個過程是通過驗證組合概念產生的意義是否和我們的世界知識一致來實現的。

Gagné和Shoben提出概念知識包括其與各種主題關系使用頻率的信息，并且與修飾詞有關的各種主題關系按其以往與該修飾詞組合使用頻率的大小構成該修飾詞的主題關系分布，并且這個分布儲存在大腦中，影響以后組合概念理解中主題關系的使用。關系競爭理論認為新異組合概念的解釋難度由關系分布中所有備選關系的總體頻率和目標關系的強度兩個因素決定[3、6]。采用指數函數計算目標關系的強度比率，其公式為：

其中，strength 表示目標關系的強度比率，p 表示在一個組合概念數據庫中一個特定關系被組合概念使用的比率，α表示一個自由參數，e 是自然對數的底。1997年Gagné和Shoben進一步簡化了這個模型，認為在所有組合概念的關系中，α是相同的[6]。

在后繼的研究中，Gagné本人也發現了一些與其前期提出的關系競爭理論假設不一致的實驗結論，但并沒有提出以關系解釋為核心的關系競爭理論的新版本[6]。本文對關系競爭理論內容的介紹，主要參照Gagné1997年提出的基本觀點。

三、 與關系競爭理論相關的實驗研究

(一)關系競爭理論提出的理論背景

早期心理學家和語言學家大多采用成分分析的方法研究組合概念理解問題。這時期的研究認為組合概念是連接兩個概念得到的，組合概念的理解也需要直接將兩個概念的信息連接起來實現；組合概念之間子概念的順序不影響組合概念的意義，因為組合概念的理解需要連接兩個子概念的信息實現，順序不參與這個理解過程，也不會影響子概念組合時提供信息方面貢獻的大小[7]。但研究中陸續發現，組合概念尤其是名-名組合概念中，各個子概念對組合概念產生意義的貢獻存在差別，并且在聯合而成的概念中，子概念的順序往往不可交換，如“birds that are also pets”和“pets that are also birds”表達的意義就不一致，許多研究發現關系子句更容易受到關注，如在前句中，“pets”的權重比 “birds”要高[8]。以圖式為基礎的理論漸以代替成分分析為基礎的理論[9-11]。該理論假設，概念的表征是圖式，概念組合是通過對圖式的修改、填充和屬性映射實現的，并且強調一般知識影響組合概念理解中的精加工過程，以此來解釋為什么組合概念的理解不單單是成分分析，并進一步提出一般知識是一個復雜的因果網絡和解釋鏈。以圖式為基礎的理論假設有：選擇修改模型(Selective Modification Model)、概念特殊化模型(Concept Specialization Model)、雙重加工理論(Dual-Process Theory)。選擇修改模型假設，概念具有圖式結構，圖式包含一套維度和特征，該模型主要針對形容詞-名詞形式組合概念理解，提出概念組合的加工過程就是通過修飾詞對主名詞的維度進行修改，使主名詞的相應維度和特征的權重增高，從而得到組合概念的原型。例如，“紅”修改“蘋果”的顏色維度，使顏色維度的其他特征(如綠色)的權重都轉移到紅色的特征權重上,并使顏色維度的診斷性升高。概念特殊化模型假設，簡單概念和組合概念都是槽道和填充項構成的圖式，概念特殊化模型認為，人們通過建構修飾詞和主名詞之間的某種關系來解釋組合概念，該模型認為修飾詞填充主名詞的一個或多個槽道構成了兩個子概念之間的關系，而且概念組合的復雜性依賴于填充槽道的復雜性，一般世界知識則決定著填充主名詞的哪個槽道，并且影響填充后的精加工過程。雙重加工理論假設，概念表征的形式是圖式，但除了關系解釋之外，人們還經常使用屬性解釋，即將修飾詞的屬性映射到主名詞上，該理論強調關系解釋和屬性解釋基于兩種不同的認知加工方式，前者是關系連結(relation linking)，后者是屬性映射(property mapping)[2]。

但圖式理論也存在一些缺陷，其中一個方面是過于依靠一般知識的結構，但并沒有明確把這種結構解釋清楚。沒有確定是一般知識的哪個方面影響了組合概念的理解[9]。為了克服圖式理論的缺陷，有些研究者開始研究一般知識中主題關系對組合概念理解的影響[6]。在這種背景下逐漸產生了依靠主題關系解釋組合概念的理論假設，關系競爭理論就是在這樣的背景下提出的。該理論的一個重要假設是，概念知識是由子概念和連接子概念主題關系組成的，并且以前用來解釋組合概念主題關系的使用頻率影響以后該關系的使用，而且選擇是無意識的[6]。

(二)關系競爭理論的實驗證據

1997年Gagné和Shoben提供了一些實驗證據支持關系競爭理論模型[12]。他們首先從Levi1978年的實驗材料中選取91個修飾詞和91個主名詞，將主名詞和修飾詞進行兩兩組合產生8 281種組合概念，在這些組合概念中又選擇出3 239個具有明顯意義的組合概念。進而在具有明顯意義的組合概念中，探索了16種在修飾詞和主名詞之間可能的關系類型，通過計算組合概念包含的子概念和關系的比重來獲取每一個修飾詞和每一個主名詞的關系比率，然后讓參加者評價組合概念關系中擔當這種角色的比率的高低，分為高(h)和低(l)兩種。例如，修飾詞“plastic”在38個組合概念中出現，其中28個是使用了“主名詞made of修飾詞”這種主題關系，7個為“主名詞about修飾詞”主題關系，2個為“主名詞derived from修飾詞”主題關系，1個為“修飾詞cause主名詞”主題關系，這些信息被關系競爭理論稱為修飾詞plastic的主題關系分布，這個分布的相關信息對組合概念的理解發揮重要作用。他們在實驗中統計各個主題關系分布的信息，將出現的各種關系分為主名詞和修飾詞的高頻和低頻兩類，然后為每個概念選擇最高頻率關系，并且保證選擇的這些關系可以解釋60%以上使用該概念的組合概念的關系類型，其他關系被認為是低頻關系。在實驗中共確定了三種實驗情況：hh,hl和lh。如“chocolate utensils”是hh，因為其表示的是“utensils for chocolate”，在這個主題關系中“chocolate”作為修飾詞，“utensils”作為主名詞的使用頻率都是很高的。相反，“chocolate rabbit”是hl，因為其表征的是“rabbit made of chocolate”，主題關系“made of”中修飾詞“chocolate”的比率很高，但是主名詞的比率很低。在這個基礎上補充適當的控制材料，利用反應時實驗范式進行驗證。結果表明修飾詞和主題關系使用頻率的高低對組合概念判斷有影響，而主名詞的相應情況則表現不顯著。他們進一步驗證了關系競爭理論的實驗假設，如果其理論的假設是正確的，則強度指數(strength index )應該是組合概念理解難易的判斷指標，他們在實驗中驗證了反應時和強度指數的關系，發現兩者保持一致。然后又進一步排除了詞長與詞頻對反應時的影響，結果支持關系競爭理論的假設。

關系競爭理論認為，用來計算強度指數的關系分布依靠修飾詞和各種主題關系的使用歷史，但問題在于是以前使用過的所有組合事例對當前組合概念的理解具有同等的貢獻，還是最近使用過的事例發揮更大的作用？Gagné在2001年采用啟動的方式驗證了此問題。他們在實驗中創建了新奇的組合概念，將啟動項和目標項的關系分為五種情況，分別為：(1)修飾詞相同/主題關系相同，(2)修飾詞相同/主題關系不同，(3)主名詞相同/主題關系相同，(4)主名詞相同/主題關系不同，(5)主名詞和修飾詞不同/關系相同。研究采用意義判斷任務，要求被試對啟動項和目標項都進行反應，電腦記錄反應時間。通過比較主題關系相同和主題關系不相同的啟動反應情況，來驗證組合概念中關系可利用情況。結果表明最近使用過的修飾詞和主題關系的組合情況更能影響組合概念理解中關系的獲得[12]。

(三)關系競爭理論的驗證實驗

關系競爭理論不同于其他理論模型之處在于，它明確提出一般世界知識中的主題關系影響組合概念的理解。Todd R. Ferretti,Christina L. 和Gagné在實驗中利用現在分詞和過去分詞的時間和因果特性對英文的分詞-名詞短語理解限制作用，驗證組合概念理解過程中人們如何整合事件的動作發出者和動作承受者的相關知識[13]，結果發現人們關于事件的一般知識影響了相關組合概念的理解。Todd R. Ferretti和Christina L.和Gagné2006年采用實驗驗證人們在理解名-名概念組合理解中，怎樣借助自己的事件知識再認主題角色結構[14]，研究也發現在組合概念的理解中，主題關系發揮了重大作用。

關系競爭理論模型的基本主張之一是主題關系的獲得與修飾詞而不是主名詞有關，并且主題關系和修飾詞組合使用的頻率影響以后主題關系的選擇。其原因有二。首先，英語中修飾詞在前主名詞在后的組合順序導致在理解時修飾詞首先得到加工；其次，修飾詞指明主名詞范疇的一個特別的類別，使組合概念區別于主名詞限定的范疇中的其他成員，修飾詞和主名詞各自扮演不同的語義角色導致的修飾詞的主題關系頻率對組合概念的解釋有顯著的影響。Gertstorms和Edward J.Wisniewski 2005年采用印尼語組合概念的詞序和英文不同的特點，發現組合概念的加工存在語義優先，支持關系競爭理論[15]。在其研究中，采用被試產生組合概念的方式獲得組合概念的關系類型。在實驗中，當給出修飾詞時，關系的獲得取決于主名詞；同樣，給出主名詞后，關系的獲得取決于修飾詞，采用這樣的方式保證關系類型獲得的效度。然后確定各關系類型的使用頻率，并采用意義判斷的方式驗證在組合概念的理解中，是詞序優先還是語義優先，結果表明組合概念的理解存在語義優先，和關系競爭理論的假設一致。

Gagné和 Shoben2002年在實驗中要求被試定義關系模糊的組合概念，結果發現重復修飾詞和重復主名詞的啟動時間與精確性是等值的[6]。他們發現主題關系的獲得不依靠于修飾詞。為解釋這種現象他們提出，在關系的選擇上，存在重復主名詞和重復修飾詞時的理解存在長期機制和短期機制的差別，并且提出關系競爭理論應該修改為在短期上主要依靠主名詞的重復。但他們沒有說明這種修改的具體方式，沒有提出強調關系作用的修改版本的關系競爭理論。另一項研究也發現主題關系的獲得不一定和修飾詞有關[6]，例如，對新奇組合概念的理解受到前面使用的主題關系的影響，這種主題關系是前面理解不同的主名詞和修飾詞組合時使用的。例如，Estes發現“pancake spatula”(含義是spatula FOR pancake) 在“bacon tongs” (含義是 tongs FOR bacon) 后比在“city riots” (含義不是riots FOR city) 后更容易理解。

Estes和Jones在2006年的研究中發現了相似短語的關系啟動，他們認為理解組合概念，需要從一系列形成部分語義模型的關系中激活連接關系。在他們的模型中，關系是單獨表征的，既不和主名詞有關，也不和修飾詞有關[5]。

Phil Maguire等人在2006年的研究中對關系競爭理論的基本假設進行了質疑。他們認為，關系使用頻率和反應時的一致并不意味著兩者之間是一種因果關系[16]，在研究中重點考察了Gagne和 Shoben觀察到的現象是否由關系頻率而導致，還是存在其他更深層的原因。他們認為,關系競爭理論提出的核心觀念“主題關系分布”是存在問題的，因為歷史知識單獨不能解釋為什么修飾詞可以獲得新異的解釋，以及組合概念中包含的特殊關系如何解釋，如“fruit seller”、“party girl”。關系競爭理論也不能評估關系分布不同于隨機分布的可能性，如果修飾詞的歷史和語義表征緊緊聯系在一起，則相似的修飾詞則應有相似的關系頻率，則關系的優先選擇可以從修飾詞的屬性中推導出來，因此儲存的關系分布的作用可能并不大。例如，修飾詞“summer”首先讓人們認識到是個時間段，則“during”是最容易使用的方式，類似的表示地點或物質的修飾詞有使用相似關系的傾向，以前和什么關系組合使用并不重要。鑒于此，分清關系競爭的作用多大程度上是由Gagné描述經驗知識中的關系頻率引起的，多大程度上是其他因素導致的非常重要。他們在研究中認為關系競爭理論中關系頻率的使用應該由修飾詞的性質代替，這個假設暗含了關系頻率和反應時之間的關系是虛假的，修飾詞具有與其名詞性質聯系最密切的槽道，相似的名詞以相似的方式組合。從這個角度看，修飾詞的關系頻率應看做語義表征的附帶現象，而不是一個獨立的變量。在這種假設下，當一種關系被修飾詞的性質支持時，即使二者的組合使用的頻率不高，但組合概念也容易理解。在他們的研究中，修飾詞的經驗知識得到控制，實驗一中使用的組合概念的修飾詞的性質是相對比較少見的，實驗二中，組合概念中主名詞和修飾詞的名詞表征缺乏句法結構。在兩個實驗中，與修飾詞相關的過去知識都是不可用的，在這種情況下，研究發現修飾詞的優先和反應時之間的相關仍然存在，這個結果表明，關系頻率和反應時之間的關系不是一種因果關系。

Claudine N. Raffray , Martin J. Pickering , Holly P. Branigan在2007年的研究中，鑒于以往采用啟動范式研究概念組合理解問題，往往得出沖突的結論，他們改用句子-圖畫是否匹配的范式結合啟動方式進行研究組合概念理解[17]。實驗檢驗是否組合概念的理解過程可以啟動，呈現給被試具有兩種理解方式的啟動表述，然后被試看到兩幅圖片，其中之一和啟動表述的含義之一相同，另一個圖片則與啟動內容無關，要求被試選擇相應的圖片。接著呈現目標表述，目標表述也具有包含兩種關系的理解方式，然后看到兩副圖片，其中，每副圖片對應目標表述的一種含義。要求被試選擇相應的圖片。在實驗一中，研究關系啟動是在主名詞重復的情景中，還是在修飾詞重復的情況下發生，并隨后直接比較了主名詞重復和修飾詞重復的不同作用，實驗結果沒有發現主名詞或修飾詞重復的明顯作用，主名詞或修飾詞與關系的交互作用也不顯著。實驗并未發現修飾詞重復比主名詞重復引起更明顯的關系啟動。此結果與關系競爭理論的基本主張不一致，但與Estes 和 Jones2006年提出的關系是獨立于主名詞和修飾詞單獨表征的以圖式為基礎的觀點一致。實驗二進一步驗證沒有詞匯重復的情況下的啟動，根據關系競爭理論，在這種情況下關系啟動應該不會發生，因為關系的獲得和修飾詞聯系在一起，但是根據Estes 和 Jones2006年的觀點，關系啟動可以發生，因為關系是獨立表征的。在實驗二中，啟動項包含兩種語義關系中的一種，然后出現兩個圖片，每個圖片對應一種關系，但是不出現詞匯重復，結果發現被試傾向于選擇與剛剛使用過的啟動條目中的解釋方式來理解關系模糊的組合概念。實驗發現沒有詞匯重復時，也發生了關系啟動，并且語義關系單獨重復可以促進組合概念的理解，這和關系競爭理論不符，但支持了Estes和Jones2006年的觀點。他們在兩個實驗中驗證是否關系啟動可以經由詞匯重復提高，考慮到實驗一中，修飾詞重復和主名詞重復的結果類似，在實驗二中沒有包含對比項，只有關系(包含兩個水平)與實驗條件(包含兩個水平)，在被試內和實驗材料內對關系進行分析，發現關系的主效應顯著，關系和實驗條件的交互作用顯著，也就是詞匯重復提高了啟動，這個結論與Estes 和 Jones2006年提出的關系是獨立表征的模型不一致。實驗三表明在每一個圖片中都包含兩種可能的語義關系時也出現明顯的關系啟動。三個實驗都表明在沒有詞匯重復時的關系啟動作用，與關系競爭理論的觀點不符。

關系競爭理論的另一個基本主張是明確提出了影響組合概念理解的主題關系類型，并在這個基礎上提出了修飾詞的主題關系分布以及強度指數的計算函數，但也有學者質疑Gagné的實驗研究關系類型的效度。Gertstorms和Edward J.Wisniewski在2005年的研究中，批判了Gagné為支持其理論假設進行的實驗采用隨機方法產生組合概念，并以此獲得關系類型的研究邏輯[15]。他們認為這種方式存在三個方面的問題：首先，組合概念的關系類型應該是人們日常生活中常用的，因為只有常用的關系類型才能影響組合概念理解過程中關系的獲得；其次，隨機組合的方式不能確定是否可以充分反映各關系的使用頻率；最后，研究中沒有明確表出關系的類型特征，尤其是常用組合概念關系的類型特征。

對關系競爭理論的驗證除了直接對其理論本身進行證實外，還有一個重要方面就是關系競爭理論和其他理論模型在解釋組合概念理解方面的比較。

Edward J.等人1998年研究了組合概念理解中關系解釋和屬性解釋的關系[18]。他們發現，當兩個關系非常相似并且關系模糊時，容易出現屬性解釋；同一個概念的關系解釋和屬性解釋可以選擇性地啟動，該結果不支持概念組合理解先尋找關系解釋的觀點。

劉燁、傅小蘭等人2004年以中文為實驗材料，通過分析600名中國大學生對32個概念組成的160個新異組合概念的解釋，考察了中文名詞-名詞組合概念的解釋策略及影響因素[19]。結果表明：關系解釋和屬性解釋是兩種主要的解釋策略；第一個子概念具有顯著屬性的組合概念得到更多的屬性解釋；子概念之間相似性的高低不影響屬性解釋出現的比率，但影響關系解釋出現的比率；生物組合概念比人造物組合概念得到更多的屬性解釋。其中的新發現既不支持關系競爭理論，也不支持雙重加工理論，引出了有待研究的新問題。

Barry Devereux 和 Fintan Costello 2005年研究了組合概念理解中的各種關系，認為在理解過程中存在多種關系可以連接修飾詞和主名詞，反對單一路徑的解釋方式，對組合概念理解的分類理論(taxonomic theories of conceptual combination)提出質疑[20]。

四、結 語

目前，組合概念理解問題正在深入研究中，研究者從不同角度，采用不同的研究范式，試圖把組合概念的理解策略與影響因素搞清楚。關系競爭理論把主題關系作為影響組合概念理解的一個重要因素，明確提到一般世界知識在組合概念理解過程中發揮的作用，對組合概念理解問題不僅僅局限于組合概念本身因素的研究，將更多的因素考慮進來，拓展了組合概念理解的研究。關系競爭理論在實驗的基礎上明確劃分了主題關系的類型，強調修飾詞在組合概念理解中的作用，提出主題關系和修飾詞組合使用的頻率影響關系的選擇。關系競爭理論自提出以來，便引發了大量的爭論，一些實驗研究證實了關系競爭理論的假設，也存在大量和關系競爭理論假設的核心內容不相符的研究結論。

關系競爭理論用語義分析的關系類型來說明概念組合的加工機制，把一般知識作為影響組合概念理解的重要因素考慮進來，卻又忽略了概念本身的表征結構對概念組合的影響，在實驗的基礎上總結出有限的幾種關系，所假定的概念組合是封閉的過程，對組合概念問題的解釋不夠靈活，存在一些不能解釋的現象。但是組合概念的理解問題，不可避免地會涉及關系競爭理論提到的經驗知識的影響，這種影響是如關系競爭理論假設的那樣，還是存在其他形式的影響方式？目前爭論比較激烈的是關系解釋和屬性解釋之間的關系問題，到底兩者是不同的加工過程，還是兩者可以在以關系為基礎的解釋機制下統攝起來？人們解釋組合概念時，不只使用關系解釋，還會使用屬性解釋、混合解釋等策略，這也是隨著研究的深入，逐漸達成的共識。相應的驗證實驗仍在進行中，其他解釋方式也在探索中，但關系競爭理論作為一種理論假設，在組合概念的理解問題上仍在發揮重要作用。

參考文獻：

[1] R. A. Berman, E. V. Clark.LearningtoUseCompoundsforContrast:DatafromHebrew. First Language，1989,9：247-270.

[2] 劉燁,傅小蘭.概念組合的理論模型.心理科學進展,2005(13).

[3] C. L.Gagné, E. J. Shoben．InfluenceofThematicRelationsontheComprehensionofModifier-NounCombinations. Journal of Experimental Psychology: Learning, Memory and Cognition,1997,23：71-87.

[4] E.Wisniewski.Similarity,Alignment,andConceptualcombination:CommentsonEstesandGlucksberg. Memory & Cognition,2000(28).

[5] Z. Estes, L. L. Jones.PrimingviaRelationalSimilarity:ACopperHorseisFasterWhenseenthroughaGlassEye. Journal of Memory and Language, 2006,55：89-101.

[6] C.L.Gagné.TheCompetition-among-Relations-in-NominalsTheoryofConceptualCombination:ImplicationsForStimulusClassFormationAndClassExpansion. Journal of the Experimental Analysis of Behavior,2002,78：551-565.

[7] J. A. Hampton.OverextensionofConjunctiveconcepts:EvidenceforaUnitaryModelofConceptTypicalityandClassInclusion.JournalofExperimentalPsychology:Learning, Memory & Cognition,1988,14：12-32.

[8] G. Storms,W. Ruts, A. Vandenbroucke.Dominance,overExtensionsandtheConjunctionEffectIndifferentSyn-

tacticPhrasingsofConceptconjunctions.European Journal of Cognitive Psychology,1998,10：337-372.

[9] G. L. Murphy.ComprehendingComplexConcepts. Cognitive Science,1988,12：529-562.

[10] G. L. Murphy.NounPhraseInterpretationandConceptualCombination. Journal of Memory and Language,1990,29：259-288.

[11] E. J.Wisniewski .ConstrualandSimilarityinConceptualCombination. Journal of Memory and Language,1996,35：434-453.

[12] C. L.Gagné.Relation,LexicalPrimingduringtheInterpretationofNoun-NounCombinations. Journal of Experimental Psychology: Learning, Memory, and Cognition,2001, 27：236-254.

[13] T. R.Ferretti,C. L. Gagné, McRae Ken.ThematicRoleFocusingbyParticipleInflections:EvidenceFromConceptualCombination. Journal of Experiment Psychology: learning,memor,and congnition,2003,29：118-127.

[14] D. R. Ferretti, C. L.Gagné.TheRecoveryoftheThematicRoleStructureduringNoun-NounInterpretation. Psychonomic Bulletin & Review,2006,13：423-428.

[15] Gertstorms, E.Wisniewski.DoestheOrderofHeadNounandModifierExplainResponseTimesinConceptualCombination?Memory & Cognition,2005,33：852-861.

[16] PhilMaguire, W. S. C Arthur, R. Maguire.TheRoleofExperienceintheInterpretationofNoun-NounCombinations. Artificial Intelligence Review ,2006,25：139-160.

[17] C. N. Raffray, M. J. Pickering, H. P. Branigan.PrimingtheInterpretationofNoun-NounCombinations. Journal of Memory and Language,2007,57：380-395.

[18] E. J. Wisniewski, B. C. Love.RelationsVersusPropertiesInConceptualCombination. Journal of Memory and Language,1998,38：177-202.

[19] 劉燁，傅小蘭，孫宇浩.中文新異組合概念的解釋及影響因素. 心理學報,2004,36.

[20] D.Barry, C.Fintan.InvestigatingtheRelationsUsedinConceptualCombination. Artificial Intelligence Review,2005,24：489-515.