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州船政學堂章程初探

王 舒

福州船政學堂章程初探

王 舒

(廈門市少年兒童圖書館，福建 廈門 361004)

福州船政學堂是中國最早實施西方科技教育、引用近代教育制度、培養科技人才的新式學堂。它存在的四十余年間，為中國培養了大批的優秀人才，歷史意義之重大、影響之深遠非同期其他新式學堂所能比擬，這與其管理章程尤其是嚴格且頗具特色的考試制度有密切關系。

船政學堂；左宗棠；考試制度；淘汰制

一 福州船政學堂簡述

福州船政學堂（由“求是堂藝局”改名而來）成立于1867年1月，是近代中國第一所海軍制造學校，也是我國最先引進西方科技教材和某些教育制度所設立的第一所新式學校。它是洋務派繼設立京師同文館等外國語學堂之后，創立的一所最早以培養航海、輪船、制造等科技人才為目標的新型學堂，培育相當于現代大學專科水平的造船和航海人才。福州船政學堂首開我國近代科技教育之先河。

福州船政學堂成立時附設于福州船政局，但當船政局還處于草創階段，學堂已開館授業。1911年辛亥革命爆發，中國歷史進入中華民國時期。1912年10月海軍部將福州船政學堂與福州船政局分開，直接歸由中央海軍部管轄，分成制造學校、海軍學校和藝術學校等3個獨立的學校。至此，福州船政學堂退出歷史舞臺。從1867年建立到1912年一分為三，福州船政學堂存在40余年，為中國培養了大批的優秀人才，包括海軍高級將領、工程師、文人學者等，其存在時間之長、影響之大，超過了洋務派創辦的任何一所近代外語學校。尤其是作為中國近代最早實施西方近代科學文化教育，培養科技人才的新式學堂，具有不可替代的歷史意義，影響深遠。

二 福州船政學堂章程的制訂

本文謹對福州船政學堂的章程設置，包括學生入學資格、教學課程設置、學制、學堂規章制度及管理體制、培養目標和待遇等方面做簡要論述，其中尤重其考試制度對培養合格人才的作用分析。

福州船政學堂是由左宗棠親自創辦的，船政學堂最初命名為“求是堂藝局”，用“求是”二字冠名藝局，恰恰體現了左宗棠一直以來所奉行的“實事求是”、“學以致用”之思想主張。清同治五年十一月初五日(即1866年12月11日)，左宗棠制訂福州船政學堂章程之時，便“一面開設學堂，延致熟習中外語言文字洋師，教習英、法兩國語言文字、算法，名曰求是堂藝局，挑選本地資性聰穎、粗通文義子弟入局肄習”[1]P337。

左宗棠主張在福州船政學堂（即“求是堂藝局”）內開設算學、法語、英語等課程，并聘用外教授課解惑，使得該學堂成為一所新式的近代學府。左宗棠于同治五年十一月上中旬左右制訂《藝局章程》、《船政章程》，此后遂招收生徒在福州城內白塔寺(即定光寺)授學。學堂先于船政局開局而設。根據清同治六年正月十五日(即1867年2月19日)署理閩浙總督英桂致函總理衙門言：福州船政局“于十一月十七日(1866年12月23日)開局，先行鳩工庀材，派委員紳與洋員督同砌岸筑基，繚垣建屋。習學洋技之求是堂，亦經開設，并選聰穎幼童入堂，先行肄習英語英文”[2]P59。根據福州船政學堂首屆畢業生、后學堂總教習擔任者嚴復先生回憶：“同治丙寅(1866年)……開船廠，招子弟肄業，試題‘大孝終身慕父母’，不肖適于外艱，成論數百言以進。”[3]P364“當是時，馬江船司空草創未就，借城南定光寺為學舍。同學僅百人，學旁行書算。”[3]P352左宗棠這種教育為先的做法，是頗具眼光和值得贊賞的。

三 福州船政學堂章程內容

左宗棠專門擬定的《藝局章程》，對學生入學資格、教學課程設置、學制、船政學堂規章制度、管理體制、培養目標和待遇等方面分六點作了詳細說明：

（一）生源入學資格

船政學堂在生源入學資格審查上，突破了1862年成立的京師同文館對生源出身的限制（“應由八旗、滿、蒙、漢閑散內，擇其資質聰慧，現習清文，年在十五歲上下者，每旗各保送二三名”[4]P43），代之以學生個人素質當作選拔依據，打破對于生員身份的限制，采取公開招生方法進行招生。學堂《藝局章程》還明確規定，凡“性慧夙有巧思者，無論官紳、士庶，一體入局講習”[5]。生源名額在地域分布上，除從本地考試選拔聰惠生徒外，亦從寧波、上海、廣州等靠海通商口岸和地處香港的港英政府舉辦的學校中選取優秀學員。先自由報名，再統一考試，考試包括筆試和面試以及體檢，筆試方面前期招生主要考察考生對中國傳統文化、倫理道德的理解和認識，中晚期招錄的學員還需具備一定的外語基礎，正式入學之前，還須生員和其父親兄長出具擔保，確保學習期內不改學他業或者請長假，以期學有所成。這些招生措施有效地保證了生源的質量，為日后船政講習的開展奠定了良好的基礎。此外，船政學堂另有一項特色獨具的招員制度——對生員實行人才儲備機制。藝局除了完成事先預定的招生名額任務外，“此外并尚挑有年幼聰穎兒童，造冊存記，令其在家候傳，以備后學堂挑補及前學堂藝圃兩處魯鈍生徒剔退者之用”[6]P440。這種機制確保了藝局的后備生員，有利于培養出梯隊人才。

（二）教學課程設置

在課程教學方面，藝局于清同治六年(1867)春季從福州城內遷至船政局所在地馬尾，并分為前、后兩個學堂。前學堂設有輪船制造和設計兩個專業，后學堂設置輪船駕駛和輪機兩個專業。前學堂習法語，所學課程主要有算術、幾何、幾何作圖、物理、三角、解析幾何、微積分、機械學、透視原理；后學堂習英語，主要課程為算術、幾何、代數、直線與球面三角、天文氣象學、航海測算、地理、蒸汽機結構原理、儀表使用、法語或英語。[7]P17此外，“招考文學聰穎子弟學習制造及駕駛管輪，名曰藝童”，另大部分從上海、香港等地招收擁有幾年實踐操作經驗的青少年（包括一些業已是熟巧的技工）從事管輪專業的學習，豐富的實踐經驗加之以理論指導，其學業成績突飛猛進，學習效果頗為顯著。清同治七年（1868年）2月，前學堂增設供學員主修設計專業之所的繪事院。日意格認為學堂生徒學習造船的關鍵技術在于“畫圖定式”、“心通其理”，而不是具體的運用與操作，故此特別開立兩所畫館，“擇聰穎少年通繪事者教之”，培育船機和船體的設計和繪圖匠人。清同治七年（1868年）8月，藝局復創設藝圃，并劃分其為兩堂，一是藝徒學堂，二是匠首學堂，課時皆設三年。后遂招錄年紀在15到16歲之間資質聰慧、膂力壯健的學員充作藝徒。當時中國有一些技術精湛的工人，但已至中年，要實現自主設計、制造輪船的目標，還必須培養年輕的后備高級技術工人。當然，除了教授西方近代科技文化知識之外，藝局內也一并開設漢文課程，同時加強對學員儒家正統思想觀念的教育與塑造，申明“今日之事，以中國之心思通外國之技巧可也，以外國之習氣變中國之性情不可也”[8]P6。

（三）藝局之學制

學制包括學業期限和考試規定，要求 “子弟入局肄習總以五年為限。于入局時取具其父兄及本人甘結，限內不得告請長假，不得改習別業，以取專精。”“開局之日起，每三個月考試一次，由教習洋員分別等第：其學有進境，考列一等者，賞洋銀十圓；二等者，無賞無罰；三等者，記惰一次。兩次連考三等者，戒責。三次連考三等者，斥出。其三次連考一等者，于照章獎賞外，別賞衣料，以示鼓舞”[1]P343。左宗棠制訂嚴苛的考試規定，有助于激發學員的學習志向，督促學員奮發向上，特別是采用淘汰制培養考核模式，有助于培養出合格的人才。船政學堂的考試制度體現出了明顯的近代化特征，相比較于中國傳統教育考試，突出對學生實踐能力的考核，學堂規定，“去時教習躬督駕駛，各練童逐段謄注日記，量習日度、星度，按圖體認，期于精熟。歸時則各童自行輪班駕駛，教習將其日記仔細勘對”[7]P29。藝局的學員皆要開展較大數量的實習與實踐訓練，比如造船專業學員每日皆有幾個小時要進到操作車間，學習種種機器的性能與結構，通曉車間各個生產部門的生產活動及具體管理運作情況；另有駕駛專業學員須要使用專門的訓練船只學習航海技能；此外，藝圃的藝徒學員每天上午都要進院熟習輪機及船身等的繪畫與設計技巧，下午則赴學肄業，并常常派往每個工廠鍛煉，三年時間之后參加考試，精心于制造者便可以升其為工頭，學業成績優秀者則進匠首學堂進一步深造，來日便可以升其為管輪之工程師也。

（四）船政學堂規章制度

在學堂規章制度問題上，《藝局章程》規定：“各子弟到局學習后，每逢端午、中秋，給假三日。度歲時，于封印日回家，開印日到局。凡遇外國禮拜日，亦不給假。每日晨起、夜眠，聽教習洋員訓課，不準在外嬉游，致荒學業。不準侮慢教師，欺凌同學”[1]P343。這些規定有利于藝局營造良好的學習氛圍，打造良好的學習風氣，促進學員的學業進步。

（五）管理體制

在福州船政學堂之管理體制這一問題上，左宗棠“揀派明干正紳常川駐局，稽察師徒勤惰，亦便剽學藝事，以擴見聞”[1]P343。此種由總理船政大臣委任，揀派明干正紳常住學堂內對師之教與生之學的情況進行檢查監督的管理體制，有兩方面的作用，一是促進學堂學風建設，以“正紳”之榜樣影響學員；一是擴大士紳們的見聞，改造封建士紳，具有積極的意義，是一個有益的探索。

（六）培養目標和待遇

在船政學堂學員的培養目標和待遇問題上，《藝局章程》規定：“各子弟到局后，飲食及患病醫藥之費，均由局中給發”，由此而外，“每名月給銀四兩，俾贍其家”，“各子弟學成后，準以水師員弁擢用”，“各子弟之學成監造者，學成船主者，即令作監工，作船主。每月薪水，照外國監工、船主辛工銀數發給”[1]P343。此種給藝局學員以在學期間享受豐厚之待遇加上學員畢業后必予之以從優量才錄用之規定，體現了左宗堂對近代科學技術人才的高度重視與關愛，體現了左宗棠對于晚清社會發展和時代進步的敏銳洞察力和深邃眼光。同時有利于打破社會上普遍存在著的以讀《四書》、《五經》等儒家經典和以習作八股文章來求取科舉功名為人生奮斗目標的觀念。在當時，不僅近代科學技術沒有被晚清主流社會所接受，就是誰去從事輪船制造業或學習輪船駕駛技術，也是清朝晚期社會一般士子乃至抱守封建傳統的士大夫階層之所不齒事，故此左宗棠所言“藝局初開，人之愿習者少，非優給月廩不能嚴課程，非量予登進不能示鼓舞”[9]P59之話語，的確是切中當時之世風也。在學期間良好的待遇和畢業后重用的許諾有效地激發了學生的學習動力，為解除學生今后的后顧之憂、船政學堂講習的順利開展做了準備。

四 結語

福州船政學堂章程的制訂和藝局航海、輪船、制造科技人才培養之系統教授課程的配置，在整個中國教育界與學界是具有開創之榜樣性的，它開啟了中國近代職業教育的先河。毋庸置疑，它對于吸取及傳播西方之近代化的科學技術文化知識發揮了極其重要的開拓性角色扮演與影響，近代科學技術知識的引進，給中國的教育事業注入了新的活力，對中國教育的近代化進程產生了深遠的影響。在培養合格人才、保證教育質量方面，船政學堂的考試淘汰制度頗具特色。每逢考試，主管船政的大臣都要親自到場視察并對表現優異、學有所成、技藝長進者進行頒獎，而對那些在學期間學業表現不好，資質不堪或者是性情懶惰之生員及時訓斥或是革除，決不輕縱。如此之目的是“務期學有專長，廩無虛費，以仰副我圣主陶育人才之至意”[10]P440。根據日意格的統計，從1866年船政學堂開辦之時各個專業共有學生300余人，到1874年僅剩193人，淘汰了近一半的學員。[7]P20福州船政學堂能夠培育出一大批優秀的近代輪船制造及航海之科技人才，這與左宗棠等人的重視、各種章程的訂立尤其是嚴格的考試制度的創制不無關系，其考試制度被后來建立的許多高等實業學堂所沿用。

[1]左宗棠.左宗棠全集奏稿(三)[M].長沙:岳麓書社,1989．

[2]中央研究院近代史研究所.海防檔(乙)·福州船廠(一)[Z].臺北:中央研究院近代史研究所,1957.

[3]嚴復.嚴復集(二)[M].北京:中華書局,1986．

[4]朱有獻.中國近代學制史料(第一輯上冊)[C].上海:華東師范大學出版社,1983．

[5]裴蔭森.船政奏議匯編(卷一)[C].福州船政局光緒戊子（十四）年刻本．

[6]楊學為,朱仇美,張海鵬．裕祿奏[A]中國考試制度史資料選編[C].合肥:黃山書社,1992．

[7][法]日意格.福州船政局(又名《福州兵工廠及其成果》)[A].見孫毓棠.中國近代工業史資料(第一輯)[C].臺北:文海出版社,1982．

[8]沈葆楨.沈文肅公政書[M].臺北:文海出版社,1967.

[9]聯合國教科文組織國際教育發展委員會.學會生存——教育世界的今天和明天[M].北京:教育科學出版社,1996．

[10]楊學為,朱仇美,張海鵬.督辦船政張夢元奏[A].中國考試制度史資料選編[C].合肥:黃山書社,1992．

Articles of Association of Fuzhou Shipping School

WANG Shu
(Xia Men Children’s Library, Xia Men Fujian 361004,China)

The school is in fuzhou ship Chinese education, implementing the western technology of modern education system,cultivating cited the running of the new technology talents. More than 40 years of its existence, as China has trained large quantities of outstanding talented person, the important historical significance and far-reaching influence over the other new school can match with management, the articles and characteristic, especially the strict examination system has close relationship.

Ship school;ZuoZongTang;System of exam;TaoTaiZhi

K207.3

A

1673-2219（2011）07-0058-03

2011－03－19

王舒（1984－），女，福建福州人，廈門市少年兒童圖書館助理館員，主要研究方向為圖書館數字資源建設、兒童閱讀。

（責任編校：王晚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