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典自然法思想在當代中國的價值

鄒國正

（四川理工學院 政法學院，四川 自貢 643000）

古典自然法思想在當代中國的價值

鄒國正

（四川理工學院 政法學院，四川 自貢 643000）

古典自然法思想以人性為出發點、以自由為基礎建構了法律調整的原則和要素，強調法典法的作用，推動了資本主義法律體系的建立。古典自然法思想對于構建具有中國特色的社會主義法律制度具有重要的借鑒價值，所傳達的理性思維方式可以促進中華民族理性思維成長，為法治文明的實現創造必要的前提。

古典自然法思想；法治文化；法治原則；法治要素；理性思維

“如果沒有自然法體系和自然法先知者的學說，近代憲法和近代國際法都不會有今天這個樣子。在自然法的幫助下，歷史教導人類走出中世紀的制度進入近代的制度?！钡拇_，在人類歷史的長河中（特別是在西方），作為一種深入人心的信念與理性準則，自然法見證著人類在求證“斯芬克斯之謎”的歷程中對永恒、不朽、神圣、和諧的向往和對秩序、規則及其客觀依據的沉思。自然法強調法的價值取向，強調法的公平、正義、理性，強調實在法應服從自然法，服從公平、正義等根本理念。在西方，每次社會大變革時期，自然法學總是作為一面旗幟，主導著西方社會法律發展的大方向。自然法的觀念在西方法律發展過程中產生了深刻的影響，至今仍深入人心。例如，私有財產不可侵犯、法無明文不為罪、人身自由不可侵犯、人民主權、權力分立等思想，都發端于自然法學的理念。可以這樣說：沒有自然法思想就沒有西方社會高度發達的物質文明，也不會有今天我們所不懈追求的法治文化。在全球一體化的今天，中國不可能脫離世界而存在，只有高舉鄧小平理論的偉大旗幟，貫徹和落實科學發展觀，積極的學習和借鑒西方法文化當中的積極成果，將其同中國的具體實際相結合，才能為中國社會的現代化進程提供源源不斷的動力。這是時代賦予我們的使命。法治是現代化社會的重要標志，是我國構建和諧社會的必然要求。自然法思想所折射出的偉大法治理念和理性思考無疑對我國的法治建設具有重要價值。

自然法思想浩如煙海，博大精深。下面筆者探討的是其中的古典自然法思想對于中國當代的價值。

一 歷史追溯

自然法思想經歷了古代自然法、中世紀自然法、古典自然法和新自然法四個階段，古典自然法居于承前啟后的地位，經過眾多思想家的不懈努力，終于奠定了現代法治的基礎。其中，洛克、孟德斯鳩、盧梭等人對法治的闡釋，影響更為深遠。古典自然法的思想理念主要體現在下列方面：

（一）以人性為出發點、以自由為基礎的法治思想

古典自然法學家繼承了古代自然法的傳統，但由于時代的不同，其內容發生了重大的變化。古代自然法學說，從自然哲學角度論述自然法高于人類制定的成文法，并認為它是自然界的普遍法則；中世紀的神學自然法，從神學的角度論證自然法是上帝的意志的體現；古典自然法思想從人性出發，以人類理性為思想武器，建立了較發達的法治理論。古典自然法思想建立在自由的基礎之上，自由是他們追求的目標。古典自然法學家從反封建統治、反宗教神學、建立資本主義新秩序的要求出發，提出“自由、平等、博愛”等口號。自由是他們所倡導的法治的主題，認為法治從本質意義上看，不是對自由的限制，而是對自由的保護。因為，任何人如果不受法律的限制而任意做他愿意做的事，自由就會被侵害。

斯賓諾莎的《神學政治論》，是以天賦人權、信仰自由、言論自由為核心的。而洛克在他的《政府論》中，十分關注對自由的重要性的論證，比只探討自由意義的理論上升了一個高度，后人稱他為資產階級自由主義的奠基人，其法律思想具有濃厚的自由主義的色彩。洛克在論述自由和法律的關系時，強調以下幾點：第一，自由是一切的基礎，人們不能喪失它；第二，自由以理性為基礎，自由并非為所欲為；第三，法律是自由的保障，而不是自由的限制。孟德斯鳩將自由作為法律的宗旨，認為法治國家的目標確定為自由并不是問題的關鍵，關鍵的問題是法治國家如何保證自由。盧梭在論述了人類不平等的起源及發展后，強調用法律幫助人們實現自由。他認為法律結合了意志的普遍性和對象的普遍性，法律既然是公意的體現，服從法律就是服從自己的意志，就是自由，在這里不存在強制問題。盧梭進一步強調，只有建立民主共和國才能實現法治。

（二）建構了法律調整的原則和要素

古典自然法思想對法律調整的原則作了有益的探討，其中洛克是近代資產階級法治原則的主要倡導者，提出了較為徹底的法治原則。其主要內容是：第一，國家必須以正式頒布的法律來統治。洛克強調必須制定人人都要遵守的法律，統治者只能根據法律來進行統治，不能靠臨時性命令去行使專斷的權力。第二，執行已經公布的法律。洛克認為，有法律而不執行，那就等于無法。不執行法律的政府是專橫的政府，也就不能算作真正的政府。有法律而不執行，就會變成無政府狀態，社會就不成其為社會。

第三，法律面前人人平等。他指出法律一經制定，任何人不能憑自己的權威逃避法律的制裁，也不能以地位優越為借口，放任自己或下屬胡作非為，并要求免受法律的制裁。第四，法治不排斥個別場合的執法的靈活性。洛克認為，立法者不可能預見并用法律規定社會中的一切事情。因此，法律的執行者，對那些無法律規定的情況，應當根據自然法的精神自由裁處，直到有關的成文法加以制定為止。

古典自然法思想不僅提出了較為徹底的法治原則，而且探討了法治的各種要素。在這方面的貢獻以孟德斯鳩最為關鍵，他的膾炙人口的百科全書式的名著《論法的精神》，細致地分析了這些要素，特別是獨樹一幟地提出了地理環境對法律的影響作用。盡管受到有些學者的批評，但其中不乏有益之處。孟德斯鳩主張從法律與其他事物的普遍聯系來探尋法律的精神實質，認為法律與國家政體、自由、氣候、土壤、民族精神、風俗習慣、貿易、貨幣、人口、宗教等都有關系，所有這些關系的綜合就是法的精神。

（三）強調法典法的作用，推動了法律體系的建立

古代自然法思想只承認實在法之上的自然法的正義性，認為人類制定的法律即人為法并不代表正義。古典自然法學家克服了這些局限，他們認為人類完全有能力制定出符合人類理性的、公平正義的法律。為此他們批駁了習慣法優越與成文法的理論，提出編纂成文法典，制定成文法律的主張。由于理論上的充分準備，在18世紀中葉各國掀起了一場強有力的立法運動，法國、奧地利、德國等先后紛紛頒布了法典。法典化運動實現了法律的系統化，發揮了法律的整體性作用。民法作為最重要的部門法，成為法典化的先導，1804年《拿破侖法典》和1896年《德國民法典》就是這場運動帶來的杰作，成為后世各國制定民法典的藍本。這些貢獻所產生的效果難以估量，大大促進了人類文明的進程。

二 現實思考

從中國的傳統法文化上看，到底存不存在自然法觀念是一個長期討論而沒有得到解決的問題。有肯定說和否定說兩種觀點。其實對于存不存在的討論有些無聊。因為一切思想和理論如不轉化為現實的制度構建并充分溶入到國家和民族的思維當中都是沒有太大價值的，也不會成為文化中的有機組成部分。我們都知道，一個法治社會的標志大體上包含五個方面：(1)法律民主化；(2)實行良法之治；(3)法律是國王；(4)公權力受制約；(5)私權利有保障。從中國傳統的法律文化上看，這幾個方面無論從思想上還是從制度上都嚴重缺失。這就不能不成為當代中國法治化進程中必須解決的問題。古典自然法思想中所包含的對實質公平的追求和精妙的形式設計正是當代中國法治化進程中的它山之石。

（一）古典自然法思想強調的法價值取向是當代中國法治建設的基石

現代法治社會的標志之一是法律的最高權威性，即法律是國王。古希臘自然法思想的代表人物亞里士多德早就說過：法治的標志是制定良好的法律得到普遍的遵守。可見，良法之治是實現法治的先決條件。法有良法與惡法之分，這是自然法思想的一貫主張。沒有制定良好的法律，即使得到最高認同和遵守，也不符合法治社會的基本要求，甚至會給人類社會帶來深重的災難。第二次世界大戰的慘痛教訓導致了自然法的復興就很能說明問題。所以，一個國家的法制建設沒有基本的價值取向為引導將是無源之水，無本之木。法治社會的實現將是一句空話。那么，什么才是正確的價值取向呢？古典自然法思想很好的回答了這個問題，即法律是對人性的尊重，對平等的確認和對自由的保障。中國傳統法文化認為法律價值在于統治。新中國成立前，法律只不過是歷代統治階級維系其統治的有力工具而已。當今，在中國共產黨的正確領導下，中國社會發生了天翻地覆的巨大變化，法治化進程也以前所未有的速度推進。但影響中國法治進程的因素還很多，主要有以下表現：（1）儒家思想的負面影響依然存在，使得自由與平等觀念出現真空、個體利益殘缺、思維模式錯位。（2）由于長期封建制度的負面影響，使得司法具有一定的地方和部門保護主義，司法行政化的特點明顯。（3）學習前蘇聯法律理念和模式使得對個人權利較為漠視，私法觀念缺失，重實體輕程序等。要解決以上的問題，必須從理念上尋找根源，古典自然法思想所倡導的人文主義、自由與平等觀念，個體權利的保護，司法權力的獨立和對行政權力的監督制約等主張無疑對當代中國的法治走向有著深刻的啟示作用。不具備道德性的法律不是良法，沒有良法就沒有法治。古典自然法思想所釋放的理性光芒和人文關懷奠定了西方法治文明的基礎，也是當代中國法律制度應該具有的基本價值取向。此外，古典自然法思想所倡導的法價值取向還可以促進我國公民法律意識的形成，幫助其樹立起對法律價值的追求。

要想進行好法治建設，必須提高公民的法律意識，使正義平等觀念深入人心。而中國傳統的法律文化缺少這方面功能。古典自然法思想的平等正義觀念不僅能啟發人類的美好理想，而且也促使人們樹立起權利的意識和平等自由的觀念。而公民法律價值觀念的形成，對平等正義的追求與信仰，必將促使良好法治秩序的生成。

（二）古典自然法思想倡導的法治原則和要素對于構建具有中國特色的社會主義法律制度具有重要的借鑒價值

建設有中國特色社會主義的法律制度是建設有中國特色社會主義的重要內容。中國的法律制度建設一定要克服兩種不良趨向。一種是全盤西化的思想，一切按照西方資本主義法治國家的模式來搞，不用過多考慮中國的歷史文化傳統和現實國情。古典自然法思想的突出代表孟德斯鳩早在200多年前就主張從法律與其他事物的普遍聯系來探尋法律的精神實質，認為法律與國家政體、自由、氣候、土壤、民族精神、風俗習慣、貿易、貨幣、人口、宗教等都有關系，所有這些關系的綜合就是法的精神。所以要批駁第一種錯誤傾向從古典自然法的思想中就可以尋找到答案。那種全盤西化的，脫離我國歷史文化傳統和現實國情等因素來構建我國的法律制度的想法是不現實的，是行不通的。第二種錯誤趨向是閉門造車的思想。認為西方法律理念從根本上不適合中國的國情，只能適用于西方，在中國不可能實現。上文已經指出，在全球一體化趨勢明顯的今天，中國面臨著巨大的機遇和挑戰。中國不可能脫離世界而存在，必須積極地吸取一切人類文明的先進成果，包括西方法治文化中的有益因素，才能圖新求變，與時俱進。古典自然法思想強調法律的正式性和權威性，強調法律面前人人平等，強調執法的重要性和靈活性等等，這些法治原則對我國社會主義的法律制定和法律實施均有非常重要的指導價值，也應該成為我國法制建設當中應當遵循的普遍規律。

（三）古典自然法思想所傳達的理性思維方式可以促進中華民族理性思維成長，為法治文明的實現創造必要的思維前提

法治是一種文化，和某個地區和民族的思維方式有極大的關系。以儒家文化為核心的中國人的思維方式和西方人的思維方式是不同的。西方是以現代科學的理性精神作為他們主要的思維基礎，它是沿著教育的途徑，以潛移默化的方式，引發公眾對理性的自覺性，從而確認科學中普遍盛行的經驗的校準性，數量的精確性、實驗的判決性和理性的權威性，以科學的原則為社會的生活原則，并依此作為調節人際關系的準則。在這個過程中源遠流長的自然法思想對西方的這種理性思維的形成起到了至關重要的作用。因為理性精神正是自然法思想的基石！以這樣一種理性的思維為基礎西方逐漸從中世紀的黑暗中擺脫出來，實現了資本主義的法治化。而中國文化是以儒家思想為核心，主要體現在以倫理思維為主的靈性思維方式，是一種偏重情感的思維方式。它是沿著傳統的途徑，以倫理關系的方式，自我的道德意識進行自律。它主要依據傳統的權威性，宗族的依賴性，標準的模糊性和情感的主導性來調節人際關系的。盡管中西方傳統思維方式的差異巨大，但法治的內涵是無國界的，這就意味著法治的精神實質也應該是一致的。正如公丕祥先生所說：在不同社會，人們對法治的價值內核之理解是有差異的，但是，現代法治的核心價值意義是相通的。筆者認為沒有理性思維支撐的社會要實現法治是很困難的。因為法不僅意味著政治社會的治理方式，而且更是人類理性的認識方式和生存價值取向。我國當代社會是在社會主義市場經濟體制下的社會，市場經濟社會本身就是一個多方面利益沖突的社會。和諧社會的建設就是要妥善解決和調和這樣一些利益沖突。在這樣的利益沖突中，法是一套最具權威性的人類社會的價值體系和規范體系，既具有哲學意義上的終極追求和關懷的精神屬性，又具有政治社會的組織體系和制度機制的應用屬性。古典自然法思想汲取了古希臘、古羅馬的自然法思想以及神學主義自然法思想中的理性主義因素，其根本特征是理性主義。其理性主義的關懷充分融入到了對法價值的追求，對法治原則的確立之中。古典自然法思想所傳達的理性精神和思維方式無疑對我國當代的法治文明建設乃至于民族精神的重塑都有十分重要的價值。

[1][英]勞特派特.奧本海國際法:上卷第一分冊[M].北京:商務印書館,197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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D59

A

1673-2219（2011）03-0136-03

2010－10－30

鄒國正（1976－），男，四川自貢人，四川理工學院政法學院講師，院長助理，碩士研究生，研究方向為法學、檢察理論與實務、馬克思主義中國化、思想政治教育理論與實踐。

（責任編校：張京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