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再喜
﹙1.湖南科技學院 中文系,湖南 永州 425100;2.武漢大學 文學院,湖北 武漢 430072﹚
宋人接受柳宗元在方法論上的成熟及其文學意義
楊再喜
﹙1.湖南科技學院 中文系,湖南 永州 425100;2.武漢大學 文學院,湖北 武漢 430072﹚
相對于中、晚唐和五代而言,宋人在接受柳宗元的方法論上趨于成熟。這主要表現為:其一,在散文領域,由晚唐的“韓、柳并提”之法拓展到“韓、柳、歐、蘇”同流的“文章四大家”之說。其二,在詩歌領域,柳詩第一次被發現和大規模接受,分別形成了詩學史上的“陶、柳”和“韋、柳”之論。其三,在唐代“知人論世”之法的基礎上,歐陽修把他作為自己“窮而后工”理論的踐行者。其四,柳詩的“第一讀者”蘇軾開創了著名的“刪詩”之法。上述四個方面,給后人接受柳宗元提供了方法論上的指導,具有各自的文學意義。
兩宋;接受;柳宗元;方法論;文學意義
但在兩宋時期,對于柳文和韓文的歷史定位,由于柳宗元和韓愈對待儒、佛、道的不同態度,杜牡的“韓、柳”并提之論遭到一些人的反對,導致其文學不同的接受命運。韓愈以排佛而出名,以為儒、佛不相容,認為儒、佛之間的關系是“入于彼,必出于此,入者主之,出者奴之,入者附之,出者汙之”(《原道》,王伯大《別本韓文考異》卷十一),而柳宗元堅持“咸伸其所長,而黜其奇褻”(《送元十八山人南游序》,《柳河東集》卷二十五)和“服勤圣人之教,尊禮浮圖之事......統合儒釋,宣滌疑滯”(《送文暢上人登五臺遂游河朔序》,《柳河東集》卷二十五)的態度,為此兩人展開了激烈的爭論。柳、韓兩人不同的哲學思想,也導致了宋代接受者持續不已的討論,成為影響柳宗元文學接受的重要因素。一些“道學之儒”或者道學氣息較濃的古文家,出于“復興儒學”的需要,往往從“道統”的角度來看待文學,由此認為“柳”不如“韓”,否定習慣上的“韓、柳并提”之論。其中分別以石介(979-1045)和歐陽修(1007-1072)為代表。理學家石介說:“愛而喜,前而聽,隨而和者,唯柳宗元、皇甫湜、李翺、李觀、李漢、孟郊、張籍、元稹、白樂天輩數十子而已?!保ā渡馅w先生書》,《徂徠集》卷十二)在這里,已經把柳宗元由古文運動的領導者降格為韓愈的追隨者和附和者。至于歐陽修,作為正統的封建士大夫,肩負著“道統”和“文統”的雙重任務,因此在評判韓、柳的文學地位時,只會選擇堅持“道統”和對柳宗元的評價更為尖刻,他指出:“自唐以來,言文章者惟韓、柳,柳豈韓之徒哉!直韓門之罪人也。蓋世俗不知其所學之非,第以當時輩流言之耳。”(《文忠集》卷一百四十一)在這里,把柳宗元看成了“韓門之罪人”,對于“韓柳并提”之法進行了根本上的否定,成為“從儒道的大本大原上攻擊柳宗元,歐陽修是出言最苛的一個人”[3]P420。歐氏的這段言詞,對于一些隨聲附和而不加區分的讀者而言,這種不切實際的導向,對柳宗元的文學接受產生了巨大的負面影響,在此后漫長的接受歷程中,長期存在著“揚韓抑柳”的現象。
兩宋時,在對柳、韓古文進行比較的基礎上,讀者將其接受的視野觸及到了柳詩。蘇軾在《答程全父推官六首》之三中說:“流轉海外,如逃深谷,既無與晤語者,又書籍舉無有,惟陶淵明一集、柳子厚詩文數冊,常置左右,目為二友?!保ā稏|坡全集》卷八十四)在貶謫輾轉的日子里,他把柳宗元的詩歌作為自己精神上的朋友,他仔細玩味,心追手摹,開始了對柳宗元詩歌的大規模接受,成為柳詩接受史上的“第一讀者”[4]P93。其中最大的貢獻在于第一次把柳宗元的詩歌同陶淵明(365-427)和韋應物(737-792)的詩歌同流,把柳詩的藝術淵源追溯到陶淵明,把藝術成就位列于唐代享有盛名的韋應物之上,并由此而演變成后世讀者接受柳宗元詩歌一種新的方法。他說:“柳子厚詩在陶淵明下,韋蘇州上。退之豪放奇險則過之,而溫麗靖深不及也。所貴于枯淡者,謂其外枯而中膏,似淡而實美,淵明、子厚之流是也。”(《又論柳子厚詩》,《五百家注柳先生集》附錄卷二)“李杜之后,詩人繼作,雖間有遠韻,而才不逮意。獨韋應物、柳宗元發纖秾于簡古,寄至味于淡泊,非余子所及也”(《書黃子思詩集后》,《東坡全集》卷九十三)。蘇軾把柳詩與陶詩和韋詩一起歸于第一流“平淡”詩美的代表作家,其在柳詩接受學上的重要意義,正如艾略特在《傳統與個人才能》中所言:“從來沒有任何詩人,或從事任何一門藝術的藝術家,他本人就已經具備了完整的意義。他的重要性,人們對他的評價,也就是對他和已故詩人和藝術家之關系的評價。你不可能只就他本人來對他作出估價,你必須把他放在已故的人們當中進行對照和比較?!盵5]P3后人受此影響,對柳詩的闡釋大都在此范圍內展開,成為人們接受柳詩的主流。如南宋的嚴羽(生卒不詳)以人論詩,在《滄浪詩話?詩體》一文中,列舉了三十六種詩體,它們當中有:“蘇李體、曹劉體、陶體、謝體......高達夫體、孟浩然體、岑嘉州體、王右丞體、韋蘇州體、韓昌黎體、柳子厚體、韋柳體、李長吉體、李商隱體、盧仝體、白樂天體、元白體......陳簡齋體、楊誠齋體”。在三十六種詩體中,關于柳詩的有“韋柳體”和“柳子厚體”,前者就是指柳子厚與韋應物共同的詩歌藝術風格而呈現出一個流派。劉克莊(1187-1269)也說“(淵明)其詩遂獨步千古,唐詩人最多,惟韋、柳得其遺意。”(《趙寺丞和陶詩序》,《后村集》卷二十三)南宋張戒(約1135年前后在世)的《歲寒堂詩話》中把柳宗元詩歌的藝術風格的相似性推廣到王維、孟浩然等山水田園詩人,他說:“李義山、劉夢得、杜牧之三人,筆力不能相上下,大抵工律詩而不工古詩,七言尤工,五言微弱,雖有佳句,然不能如韋、栁、王、孟之高致也?!边@種從藝術風格相似的角度,把柳宗元詩歌與陶、韋乃至王、孟相提并論的方法,當演進到元朝時,元好問(1190-1257)再次把柳詩與謝靈運的詩歌同流,他指出:“謝客風容映古今,發源誰似柳州深;朱弦一拂遺音在,卻是當年寂寞心?!保ā墩撛娙住分哆z山集》卷十一)突出了謝、柳兩詩共有的孤獨寂寞之情懷。晁說之云:“柳子厚詩與陶淵明同流,前乎東坡未有發之者?!保苏f之《東坡題詩》,《景迂生集》卷十八)相對于柳文而言,柳詩接受高潮的時間雖然較晚,但在蘇軾所開創的“陶、柳”和“韋、柳”之法的啟示下,使其在后來接受的態勢并不遜于古文。
柳宗元他“少時陳力希公侯,許國不復為身謀”(《冉溪》),為了唐朝的中興,參與了歷史上著名的“永貞革新”,然在一百多天后卻以失敗而告終,此后他“風波一跌逝萬里,壯心瓦解空縲囚”(《冉溪》),從永貞元年(805)到元和十四年(819),也就是從他的三十三歲到四十七歲,在偏遠的永州和柳州度過了他的余生。其間,他秉承著“賢者不得志于今,必取貴于后,古之著書者皆是也”(《寄許京兆孟容書》)的人生理想,過著“投跡山水地,放情詠《離騷》”(《游南亭夜還敘志》)的生活,取得了稱譽后世的文學成就,形成了獨特的藝術風格。由此而來,在中晚唐和五代時,在柳宗元傳播接受的過程中,接受者較早注意到了他的人生經歷與其文學成就之關系,形成了“知人論世”的研究方法。其中最早指出這一現象的是韓愈,他在《柳子厚墓志銘》中說:“然子厚斥不久,窮不極,雖有出于人,其文學辭章必不能自力,以致必傳于后如今無疑也。”其次,是劉昫的《舊唐書》,進一步闡述其藝術風格來源于其貶謫的生活,指出“既罹竄逐,涉履蠻瘴,崎嶇堙厄,蘊騷人之郁悼,寫情敘事,動必以文,為騷文十數篇,覽之者為之凄惻?!保ā杜f唐書》卷一百六十)
在宋代對柳宗元生平遭遇與文學成就之關系的論述,其中最有代表的要數歐陽修的“窮而后工”理論。他說:“君子之學,或施之事業,或見與文章,而?;加陔y兼也。蓋遭時之士,功烈顯于朝廷,名譽光于竹帛,故其常視文章為末事,而又有不暇與不能者焉。至于失志之人,窮居隱約,苦心危慮,而極于精思,與其有所感激發憤,惟無所施于世者,皆一寓與文辭,故曰:窮者之言易工也。如唐之劉、柳無稱于事業,而姚、宋不見乎文章。彼四人者,猶不能于兩得,況其下者乎?”(《薛簡肅公文集序》,《文忠集》卷四十四)。這里,歐陽修把柳宗元同劉禹錫一起作為自己“窮而后工”理論的典型印證者,使后世讀者在接受其“窮而后工”理論的同時,也把柳宗元“發憤著書”作為自己的精神支柱,從而喜歡和接受柳文。此外,歐陽修還寫有《永州萬石亭寄知永州王顧》一詩,對柳宗元不幸的身世表示了深切的同情。他說:“天于生子厚,稟予獨艱哉。超凌驟拔擢,過盛輒傷摧??嗥湮]心,常使鳴聲哀。投以空曠地,縱橫放天才。山窮與水險,下上極沿洄。故其于文章,出語多崔嵬......我亦奇子厚,開編每徘徊?!保ā段闹壹肪硭模┰娭兄赋?,柳宗元雖然秉賦超群卻過早地被貶謫于蠻荒之地,但這險惡的環境也玉成了他的文學成就和形成了與眾不同的文風。此外,在宋代的《新唐書》里表達了相同的意思:“俄而叔文敗,貶邵州刺史,不半道,貶永州司媽馬。既竄斥,地又荒癘,因自放山澤間,其堙厄感郁,一寓諸文,仿《離騷》數十篇,讀者咸悲惻?!保ā缎绿茣肪硪话倭耍﹪烙鹱鳛橐粋€偉大的詩學家,堅守著唐以來的“知人論世”之法,首次從純詩學的角度重新審視了柳詩與屈騷的關系,提出了“唐人惟柳子厚深得騷學”(《滄浪詩話?詩評》)的著名論點。他認為屈騷是詩的淵源,強調“工夫須從上做下,不可從下做上,先須熟讀楚詞,朝夕諷詠以為之本?!保ā稖胬嗽娫?詩辯》)他拋開《詩三百篇》而直言《楚辭》,將抒情性作為文學考量的第一要素,實質上是由屈原和柳宗元相似的人生經歷,看到了他們在文學作品中共有的悲愴之意蘊。
宋代文學大家在接受柳宗元作品的過程中,有時不會局限于簡單的作品解讀,而是站在新的高度,指出其中的不足,對其名篇進行刪改,由此而開創了接受史上的“刪詩”之法。首開此風氣的是宋代偉大的文學家蘇軾(1037-1101),柳宗元有《漁翁》一詩:“漁翁夜傍西巖宿,曉汲清湘燃楚竹。煙銷日出不見人,欸乃一聲山水綠。回看天際下中流,巖上無心云相逐。”對此古詩短篇,蘇軾云:“詩以奇趣為宗,反常合道為趣。熟味此詩有奇趣,然其末亮句,雖不必亦可也?!保ú陶龑O編《詩林廣記》卷五)這就是詩歌史上有名的蘇軾刪改柳詩之說。此言一出,便掀起了對此詩持續不已的爭論,形成了兩種截然不同的意見。著名詩學理論家嚴羽便贊同蘇軾的刪詩之說,認為“柳子厚《漁翁》夜傍西巖宿之詩,東坡刪去后二句,使子厚復生亦必心服”(《滄浪詩話?詩辯》)。對此,同為南宋后期的劉辰翁(1231-1297)則表達了不同的意見,說“或謂蘇評為當,未知言者。此詩雄厚渾,不類晚唐,正在后兩句,非蛇安足者”(《唐詩品匯》卷三十六)。此后,對于柳宗元《漁翁》一詩的爭論,可謂曠日持久,一直延續到現在,成為柳宗元詩歌接受史上一道獨特的奇觀。正如當今學者莫礪鋒先生所言:“蘇軾除了‘發明’柳詩之外,還對它進行了局部的‘修正’(指[宋]范溫在《潛溪詩眼》中所言:子厚詩尤深遠難識。前賢亦未推重,自東坡發明其妙,學者方漸知之),而后者或許具有更重要的詩歌史意義”[6]P38。藝高膽大的接受者自然不會滿足于對柳詩的簡單解讀,必然要想方設法超越于眼前的文本,進行突破,而對其增補或刪改就是其中方法之一。就蘇軾對柳宗元《漁翁》一詩的刪改而言,其重要意義不僅在爭論中引起接受者對柳詩的接受,更在于后人在接受《漁翁》一詩時,也仿佛忘記了柳詩原來是六句短篇的古詩,而把之當成了一首朗朗上口的七言絕句。正如德國浪漫派宗教哲學家施萊爾馬赫(1768-1834)在其《解釋學》中所言:“理解一位作者要像理解自己一樣好,甚至比他本人的理解還要好。”[7]P254對柳詩而言,蘇軾或許就是這樣一位比柳宗元“本人的理解還要好”的接受者。從一定意義上說,柳宗元詩歌的藝術魅力正是來自于這些偉大接受者這種天才般的藝術改造。
[1]楊再喜.唐五代時柳宗元的寂寞境地和接受語境[J].社會科學家,2008,(4).
[2]堯斯,霍拉勃.接受美學和接受理論[M].沈陽:遼寧人民出版社,1987.
[3]孫昌武.柳宗元傳論[M].北京:人民文學出版社,1982.
[4]尚永亮.柳宗元接受主流及其嬗變:從另一角度看蘇軾的“第一讀者”的地位和作用[J].人文雜志,2004,(6).
[5]艾略特.艾略特文學論文集[M].南昌:百花洲文藝出版社,1994.
[6]莫礪鋒.論后人對唐詩名篇的刪改[J].文學遺產,2007,(2).
[7]王岳川.藝術本體論[M].北京:中國社會科學出版社,2005.
I206.2
A
1673-2219(2011)03-0021-03
一 在散文領域,由“韓柳并提”之論拓展到“文章四大家”之說
2010-10―21
湖南省社會科學基金課題“柳宗元傳播接受的歷史進程”﹙08YBA113﹚;湖南省哲學社會科學成果課題“柳宗元的接受與被接受”﹙0806042B﹚的研究成果之一;“湖南省重點建設學科”﹙湘教通〔2006〕180號﹚項目資助。
楊再喜(1969-),男,湖南懷化人,湖南科技學院副教授,湖南科技大學碩士生導師,文學博士,武漢大學博士后,研究方向為古代文論和唐代文學。
(責任編校:周 欣)
柳宗元(773-819)經歷了晚唐和五代的寂寞之后,在兩宋時,迎來了接受史上的第一次高潮。這種接受高潮的出現,與在接受方法論上的成熟密不可分。
以現在的眼光看來,柳宗元和韓愈同屬唐代“古文運動”的領導者,其文學地位是并駕齊驅的。實質上,在唐五代時,柳宗元的文學地位同韓愈比較而言,是存在一定差距的[1]P28-30。在柳宗元的傳播接受史上,晚唐的杜牧(803-852)第一次將柳宗元與韓愈的散文相互比較,開創了“韓、柳”并提之法。他在《冬至日寄小侄阿宜》一詩中勉勵自己的侄兒后輩,并指出了在文學上學習效法的對象,他說:“李杜泛浩浩,韓柳摩蒼蒼;近者四君子,與古爭強梁?!保ā斗ㄎ募诽嵋┯纱硕组_了把柳宗元的古文同韓文相提并論的先河,這種比較之法的開創,有著重要的接受學意義,正如姚斯所言:“美學意義蘊含于這一事實中,讀者首次接受一部文學作品,必然包含著與他以前所讀作品相對比而進行的審美價值體驗?!盵2]P334杜牧在接受柳文的過程中,將柳文同韓文相比較,認為兩者的文學地位具有接近蒼天的高度,這對于處于相對寂寞的柳文而言,無疑是一次前所未有的提升。杜牧所開創的“韓、柳”并提之法,成為宋人接受柳文的一條主線。北宋初期的柳開(947-1000)就指出:“少喜讀書卷,慕韓愈、柳宗元為文,因名肩愈、字紹先。”(《河東集》提要)王禹偁(954-1001)明確地說:“誰憐所好還同我,韓柳文章李杜詩?!保ā顿浿靽馈?,《小畜集》卷十)到穆修(979-1032)時,更是不遺余力的刊刻韓、柳文集,把兩者都作為學習的典范,乃至于他深情地感慨:“嗚呼!天厚予嗜多矣。始而厭我以韓,既而飫我以柳,謂天不吾厚,豈不誣也哉!世之學者如不志于古則已;茍志于古,求踐立言之域,舍二先生而不由,雖曰能之,非予所敢知也。”(《舊本柳文后序》,《柳河東集注》附錄)柳宗元文集另一個重要編撰者沈晦(1084-1149)也說:“學古文,必自韓、柳始?!保ā端拿餍卤玖暮笮颉罚读訓|集注》附錄)南宋時的王十朋(1112-1171)更在“韓、柳”并提的基礎上,結合在北宋時享有盛譽的歐陽修和蘇軾,提出了“文章四大家”的概念,他指出“唐宋文章未可優劣,唐之韓、柳,宋之歐、蘇,使四子并駕而爭弛,未知孰后而孰先,必有能辨之者”(《讀蘇文》,《梅溪集》前集卷十九》)。此后,陸九淵(1139-1192)更是倡言“讀漢、史、韓、柳、歐、蘇、尹師魯、李淇水文,不誤后生”(《象山集》卷三),他已經把柳宗元與司馬遷、班固、韓愈、歐陽修、蘇軾、曾鞏等散文大家完全并列,使柳宗元處于散文發展史上一個承前啟后的位置,同時也具備了明代茅坤所主張的“唐宋八大家”之雛形。這些古文家或者在南宋后期由于理學思想發生變化而比較注重文學功能的理學家,大都沿襲了晚唐杜牡的“韓、柳并提”的方法,使之成為柳文接受的主流,變成了一種約定俗成的作法,再加之與宋代散文大家的結合,“文章四大家”的說法已經得到當世的公認,進而為“唐宋八大家”的確立奠定了基礎。因此,在對柳文的接受方法上,其軌跡源于晚唐的杜牧,經過宋人的拓展和深化,隨之也基本確立了他的文學地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