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比較文學與翻譯研究》①代序與后記

謝天振

隨筆與書評

《比較文學與翻譯研究》①代序與后記

謝天振

我與比較文學

我走上比較文學的道路有點出于偶然：上世紀七十年代末、八十年代初，我正在上海外國語學院（現上海外國語大學）師從廖鴻鈞教授攻讀俄蘇文學碩士學位。一天在翻閱當時還屬于“內部發行”的《外國文學動態》雜志時，一則學術報道吸引了我的注意。該報道說有一位美國學者李達三（John Deeney）在北京做了一場學術講座，此人的身份是“比較文學教授”。“比較文學？什么是比較文學？”這則報道激起了我強烈的好奇心，我于是遍翻當時可以找到的工具書，但當時國內已經出版的工具書里都沒有“比較文學”的介紹。與我同宿舍的英美文學專業的研究生見我對比較文學如此好奇，便對我說，他可以幫我去問問他們的外籍專家，此人是美國文學專家和文學理論家，也許知道。結果那位美國教授借了一本書給我，說，這上面就有關于比較文學的內容。這本書就是后來在中國流傳甚廣的韋勒克與沃倫合著的《文學理論》，里面第二章的標題赫然就是：“民族文學、比較文學和總體文學”。

借得韋勒克與沃倫的《文學理論》后，我如獲至寶，回來后就一遍又一遍地用心研讀。接著，結合自己的心得體會以及收集到的有關材料，寫了一篇《比較文學漫談》，發表在一九八○年的《譯林》雜志上。這也是當時國內報紙雜志上繼周偉明、季羨林兩位先生之后倡導比較文學研究的第三篇文章。之后不久，我研究生畢業留校工作，學校根據我的意愿，把我分配在剛剛建立不久的語言文學研究所。

新成立的上外語言文學研究所首任所長是著名的喬叟專家、陶（淵明）詩英譯專家方重教授，但主持研究所科研、教學等日常工作的是時任常務副所長的廖鴻鈞教授。廖先生以其敏銳的學術眼光察覺到比較文學這門當時在中國還剛剛冒尖的新興學科的無限發展前景，所以當機立斷，把比較文學立為上外新組建的語言文學研究所的主攻對象，并主持編輯出版了一本內刊《外國文學與比較文學》。我留校工作以后，他即任命我負責籌辦一本可以公開出版的比較文學雜志——《中國比較文學》。

籌辦國內第一本專門的比較文學雜志，對我這樣一個剛剛走上學術道路的青年學子來說，是一個極富挑戰性的任務，壓力很大。好在當時一批學界前輩都對此事非常關心，并給予了極其熱情的支持。季羨林先生欣然接受擔任雜志主編，并在北京大學他的辦公室里專門為組建雜志編委的事召開了一次工作會議。在會上，他點名請李賦寧、楊周翰兩位教授出任雜志的編委，兩位教授也欣然從命。接著，我又去拜見了中國社科院外國文學研究所的馮志、葉水夫教授，文學研究所的唐弢教授和北京外國語學院（現北京外國語大學）的王佐良教授，同樣得到非常熱情的支持，并決定由葉水夫、楊絳、唐弢、王佐良、周玨良教授出任《中國比較文學》雜志的編委。在南京，我分別拜訪了范存忠先生和趙瑞蕻教授。趙先生也表示很高興擔任即將創刊的《中國比較文學》雜志的編委，還送我一本他剛剛出版的詩集。在上海，籌辦雜志的事進行得也是非常順利：施蟄存先生和方重先生應邀出任副主編，復旦大學的賈植芳先生和林秀清先生應邀出任編委。廖先生和華東師范大學的倪蕊琴教授不僅出任編委，他們還直接參與并指導雜志具體的編輯工作。

同時應邀出任《中國比較文學》雜志首屆編委的還有天津南開大學的圣經文學專家朱維之教授。朱先生于一九八三年六月，聯合天津師大、天津外國語學院，以及天津外國文學學會等多家單位，舉辦了具有開創性意義的第一次全國性的比較文學學術研討會，為比較文學在中國大陸的重新崛起，同時也為新時期中國比較文學學術隊伍的組建，作出了重要的貢獻。對我個人而言，這次會議也同樣意義重大，因為正是在這次會議上，我認識了孫景堯、盧康華、劉象愚、曹順慶、楊恒達、劉介民、張隆溪等一批中青年學者，并與他們結下了深厚的友誼。在之后的二十多年的時間里，我在編輯《中國比較文學》雜志時就一直得到他們全力的支持。

一九八四年十一月，時任暨南大學中文系主任的饒芃子教授主辦了第二次全國性的比較文學會議。這次會議是對剛剛崛起的中國比較文學一次有力的促進和推動，同時也是我個人早期比較文學生涯中濃重的一筆：與中國比較文學界“南饒北樂”兩位“老太太”結下了終身的“忘年之交”，從而對我的比較文學之路也產生了深遠的影響。（“老太太”之說是目前我們幾個熟人小圈子內對饒芃子、樂黛云兩位教授的戲稱，其實那時她們倆還都是非常年輕的。）

其實，在這次會議之前，我對饒芃子教授并不怎么了解。她主要從事文藝學研究，而我對文藝學所知不多。在暨大開會期間的一個晚上，她專門邀請樂黛云、林秀清教授和我上她家喝咖啡，并征求我們對在暨大發展比較文學學科的看法。雖然只是短短的一個晚上的交談，但饒先生富有文學情趣的談吐，對學科建設清晰的發展思路 （她那時已經提出了發展比較文藝學的設想），以及她在不經意間所流露出來的高雅脫俗的生活品位，令我非常欣賞，也非常敬佩。

與此同時，我在這次會上也拜識了心儀已久的樂黛云教授。在此之前，我已經不止一次地研讀過她為中國大百科辭典撰寫的“比較文學”詞條，對她已經留有深刻的印象。而這次在會上親耳聆聽樂先生的發言，那印象就不止是深刻了。樂先生的發言所展示出來的開闊的學術視野、豐富的學術信息、深刻的學術觀點，再加上她極富感染力的話語和笑容，立刻征服了所有在場聽眾的心。然而，走下講臺的樂先生卻又是那么隨和、親切、富有親和力，很容易地就把周圍人凝聚在了一起。當時樂先生還兼任著深圳大學中文系的系主任和比較文學研究所所長，所以在暨大會議結束后，她熱情邀請我和林秀清教授，還有李希凡先生，一起到深圳大學去小住幾天，順便參觀參觀深圳這座新興城市。這是我和樂先生近距離接觸、直接交往的開始。自那時起至今，時間差不多將近四分之一世紀，與樂先生交往、談話的次數可謂不計其數，談過些什么話也已經記不具體，但有一點我卻是記得清清楚楚，那就是樂先生與我的每一次談話，都離不開比較文學：或是談比較文學的學科建設，或是談比較文學學會的活動，或是談如何與國際比較文學對話，等等。

當然，對我的比較文學研究生涯有更直接、更深遠影響的是賈植芳先生。我在接受宋炳輝教授對我所作的一次學術訪談中曾經談到：“因為創辦雜志的緣故，結識了賈植芳先生。這對我的學術生涯，是個關鍵的轉折。一九八五年，我陪賈先生參加香港中文大學舉辦的國際比較文學會議，從此與賈先生結下不解之緣。通過賈先生，我又認識了章培恒先生、吳中杰先生，以及陳思和教授等。賈先生的人格魅力和學術視野，使我受到深深的感染，也調動了我潛在的積極性。賈先生一直倡導現代知識分子不僅要讀書、教書，而且要寫書、譯書和編書。這對我都有很大的觸動，它激發了我身上一些內在的東西。我對翻譯有興趣，‘文革’后也翻譯發表了一些短篇譯作，之后又培養起自己的比較文學的學科意識。在中國比較文學學科剛剛興起之時，我就注意在其中尋找自己的研究領域和研究方向。很自然，我就把翻譯研究列為自己的主攻方向，于是我就開始從比較文學的角度思考翻譯問題。”

一九八九年，我發表了《為“棄兒”尋找歸宿——論翻譯在中國現代文學史上的地位》一文。從某種意義上而言，這篇論文標志著我的譯介學研究的開始。之后我又連著發表了《論文學翻譯的創造性叛逆》、《翻譯文學史：挑戰與前景》等好幾篇論文，都是這一研究方向的繼續。只是文章發表以后，在贏得贊許的同時，也引來了不少質疑之聲。于是我決定寫一部專著，以便能更加全面、深入地闡述我的譯介學觀點。這也是我撰寫《譯介學》的緣起。

一九九一年對我的譯介學研究來說，具有特別的意義。這一年的十月，我得到加拿大政府的資助，作為高級訪問學者赴加拿大阿爾貝塔大學（University of Alberta）比較文學系訪問半年。本來，我赴加拿大訪問的任務是比較簡單的，僅僅是考察加拿大的比較文學研究，然后在回國后寫一篇關于加拿大比較文學的考察報告（文章）就可以了。但是我在收集、研讀加拿大比較文學研究論著的同時，卻經常被阿爾貝塔大學圖書館內豐富的譯學藏書所吸引。于是就在加拿大的半年訪學期間，我讀到了當代西方翻譯研究文化學派的奠基人霍爾姆斯 （James S.Holmes）的《文學翻譯和翻譯研究》論文集，讀到了勒菲弗爾（André Lefevere）的《文學理論與翻譯文學》，讀到了當時剛剛發表的埃文－佐哈爾（Itamar Even-Zohar）的《多元系統論》和《翻譯文學在文學多元系統中的位置》，也讀到了圖里（Gideon Toury）的論文集 《翻譯理論探索》，蘇珊·巴斯奈特的專著《翻譯研究》，等等。這些學者的著作，大大開拓了我的學術視野，我開始意識到，在國際比較文學界正在形成一支獨特的“隊伍”，他們既是翻譯研究家，同時又是比較文學家，但是對這些人，也就是西方譯學界的所謂的“操縱”學派、“翻譯研究”學派，或者又稱文化學派，國內的比較文學界，也包括翻譯界，卻知之甚少。而更令我感到興奮和激動的是，我在這些學者的論著中明顯感覺到他們的觀點與我此前一直在思考、在探索的一些觀點頗多契合之處。這讓我想起了我赴加拿大之前曾出席過的一次國際跨文化研討會，會上我宣讀了一篇討論“誤譯”的論文，起先我還擔心與會代表不一定能理解和接受我的觀點，不料，一位日本學者在聽完了我的發言后當即站起來對我說：“你并不孤立，我本人也在研究誤譯，而且還有其他一些學者也在研究誤譯。”在加拿大半年的訪學使我開始確信，我此前孜孜求索的譯介學研究是正確的，而且有著廣闊的發展前景。所以，從加拿大回來后不久，我就推出了我的第一部個人論文集《比較文學與翻譯研究》，接著，又出版了我的第一部學術專著《譯介學》。

在《譯介學》一書里，我主要做了三個方面的理論探索：一是接過法國文學社會學家埃斯卡比的“創造性叛逆”的說法，把它作為譯介學的專門命題從理論上進行了深入闡釋和發揮，從而使“創造性叛逆”這個命題成為了譯介學的理論基石；二是對翻譯文學的性質及其國別歸屬進行了深入探討，明確了翻譯文學是一個既不等同于源語文學（外國文學）、又不等同于譯入語文學（本國文學）的相對獨立的文學實體，指出翻譯文學是譯入語文學中的一個組成部分；三是厘清了翻譯文學史與文學翻譯史的區別，對翻譯文學史和文學翻譯史這兩個概念分別從理論上作出了明確的界定。

《譯介學》出版以后，頗引起了一些比較積極的反響：第一版很快售完，出版社連續四次重新印刷，印數達到了兩萬，這對于一本學術專著來說，算是一個不小的數字了，而且每年還都有較高的被引用率。這就大大激勵了我的譯介學研究：二○○三年，我推出了專著《翻譯研究新視野》，二○○四年推出由我和查明建主編的《中國現代翻譯文學史 （一八九八-一九四九）》，二○○七年推出《譯介學導論》以及與查明建合著的 《中國二十世紀外國文學翻譯史》。與此同時，從二○○一年起，我每年都會編選一本“翻譯文學卷”作為《二十一世紀中國文學大系》編年文選叢書的一部分。我很重視這本“翻譯文學卷”的編選工作，因為我覺得它以這種形式體現了國內文學界對我關于 “翻譯文學是中國文學的一個組成部分”觀點的認同。同樣，我也很重視上述兩本“文學史”的編寫，因為它們體現了我關于如何編寫翻譯文學史和文學翻譯史的理念。

出乎我意料的是，我的譯介學研究同時還引起了國內翻譯界的注意。自二○○○年起，我越來越多地被邀請參加國內、包括臺港翻譯界的學術研討會，我的發言連同我發表的一系列文章，如《國內翻譯界在翻譯研究和翻譯理論認識上的誤區》、《論譯學觀念現代化》等，也不斷在國內翻譯界激起熱烈的反響。我把這歸功于我的比較文學學科背景，因為正是比較文學這一高屋建瓴的學科立場賦予了我比國內一些傳統翻譯研究者更為開闊、更為獨特的研究視野和視角，從而能發現和提出他們沒有發現、沒有意識到的一些問題，諸如翻譯的純理論與翻譯實踐的關系問題，當代國外翻譯理論的最新走向問題，翻譯學的學科意識問題，等等。在我的直接參與和推動下，上外高級翻譯學院還建立了全國第一個翻譯學碩、博士學位點。

進入二十一世紀后，隨著越來越多的比較文學教材把譯介學作為專章列入教材的內容，同時也隨著國外翻譯研究文化學派的論著被越來越多地譯介入國內，國內學界的譯介學研究取得了明顯的發展。譯介學不僅已經成為比較文學界，而且也已經成為國內外國文學研究界、翻譯研究界的一個眾所矚目的新興研究領域。二○○六年國家社科項目課題指南把譯介學列為當年外國文學研究的八大課題之一，而國家哲學、社會科學“十一五”規劃更是又一次把譯介學列為國家“十一五”期間的外國文學領域的一個重要研究課題，這些舉措表明譯介學正在成為國內學術界的一個重要研究課題和研究領域。由此可見，譯介學發展到今天，它已經不僅僅屬于比較文學，同時也屬于外國文學，屬于翻譯學，甚至屬于所有與跨語言、跨文化有關的學科。

從一九八○年發表《比較文學漫談》那篇短文算起，我在比較文學學術道路上已經走了將近三十年了。回顧這三十年的歷程，我感到欣慰的是：比較文學理論幫助我發現了譯介學研究這樣一個獨特的研究領域，與此同時，我以我的譯介學研究又在中國的比較文學領域里為自己、也為對此研究感興趣的同行開拓出了一塊既充滿樂趣、又具有廣闊發展前景的學術天地。

后 記

一九九四年我在臺北業強出版社曾出版過我的第一本個人論文集，書名就叫《比較文學與翻譯研究》。那本論文集收入了我十八篇文章，其中十一篇是談比較文學的基礎學科理論，包括對蘇聯、東歐和臺港比較文學研究歷史與現狀的描述，以及對主題學、文類學等研究范圍、對象和方法論的闡釋；另七篇則與譯介學研究有關，我對翻譯文學地位的歸屬，以及對如何編寫文學翻譯史和翻譯文學史的思考，在這幾篇文章里已經有所表露。這次復旦大學出版社推出“當代中國比較文學文庫”擬收入我的一本論文集，在為這本論文集取書名時起先也曾考慮過另取一個書名，但最終還是決定用現在這個多年前已經用過的書名——“比較文學與翻譯研究”。一則是那本臺北版論文集盡管在大陸也有不少人知道，但并沒有在大陸正式出版過。另一則則是這個書名簡潔明了地概括了我的全部學術研究活動內容和學術研究特征。我經常跟我的學生說，以前在五六十年代，我們國家搞階級斗爭，強調一個人的政治面目要清楚。如果某人的鑒定評語里有一句 “此人政治面目不清”，那將是非常嚴重的事，弄得不好，甚至會影響其一生的命運。我們今天從事學術研究，也要講究“面目清楚”，那就是學術面目要清，要讓人家一看到你的名字就知道你是從事哪方面的學術研究的，這樣你才算基本走上學術軌道了。有的人到處發文章，對什么問題都能洋洋灑灑地發出一通議論，但人家搞不清他的專業究竟是干什么的，對這樣的“博士”，從學術研究的角度而言，我并不欣賞。

收入這本論文集里的文章，如果算上代序“我與比較文學”，正好是三十篇，其中與臺北版論文集有四篇重復，應該說比較清晰地勾勒出了我這三十年來①盡管我的第一篇關于比較文學的文章 “比較文學漫談”發表于1980年《譯林》雜志，但本論文集所收的發表時間最早的文章發表于1987年，所以確切地說，本論文集展示的是我自1987年以來的學術研究軌跡。在比較文學這條道路上蹣跚學步的軌跡。一如書名所示，整本論文集共分兩大塊，除去“代序”，一塊（十三篇）偏重探討比較文學學科理論，兼及比較文學教學與教材建設，另一塊（十六篇）屬譯介學研究，包括對翻譯文學、翻譯文學史以及對當代中外譯學理論的探討。從這兩大塊所包含的文章數量以及文章發表的時間先后可以看出我本人的比較文學研究也同樣經歷了一個“翻譯轉向”。不過與有些學者有所不同的是，我的“轉向”是出自我一貫的對翻譯的興趣和感悟，并不是因為國際學術界出現了翻譯轉向才跟風轉向的。收入本論文集的 《為棄兒尋找歸宿——論翻譯在中國現代文學史上的地位》、《翻譯文學——爭取承認的文學》等論文，盡管正式發表的時間分別是一九八九年和一九九一年，但實際上早在八十年代中后期就已經在國內的兩個學術會議 （廣東中山和上海）上正式宣讀過，并引起熱烈的反響。

上世紀七十年代末、八十年代初，正值“文革”結束不久，百廢待舉，我們國家開始奉行改革開放的國策，比較文學這門在新中國成立以后一直被視作“反動的”學科，在季羨林、賈植芳等老一輩著名學者的大力倡導下，終于重獲生機，在中國大陸重新崛起，在中國學術界還一度成為“顯學”，搞比較文學甚至成為一時風尚。但進入九十年代以后，持續了十多年的比較文學“熱”有所降溫。對此，賈植芳先生在為拙著臺北版論文集寫的“序”中有一段妙論：“但是隨著時間的推移，更主要的，也許是面對這幾年經濟大潮的猛烈沖擊，不少人‘落荒’而走，穿徑而去，或‘下海’經商，或出洋打工，熱鬧一時的比較文學‘熱’也漸趨冷卻”。不過令人欣慰的是，從九十年代末起，尤其是進入新世紀以來，國內的比較文學學科建設卻進入了一個相對健康、快速發展的階段。這不僅體現在每年發表、出版的數以百計的比較文學論著上，更體現在逐年增加的比較文學的碩博士學位點上。比較文學學位點的增設，有利于把比較文學的教學與研究引入嚴謹、規范的學術軌道，也保證了比較文學學科建設后繼有人。

我很慶幸自己有幸經歷了比較文學在中國重新崛起、爾后由“熱”而“冷”、再進入平穩健康發展的全過程，沒有像賈先生所譏諷的那樣“‘落荒’而走，穿徑而去”，而是堅守到了現在。所以從某種意義上而言，這本論文集正好記錄了我在這全過程中的學習心得和體會。“文革”十年剝奪了我最可寶貴的十年青春年華，但是改革開放的國策卻給予了我三十年豐富的進修、學習、出國交流的機會，給予了我前所未有的寬松、自由的學術研究的環境。如果說這三十年來我在學術研究的道路上多少取得了一點成績的話，那么我首先要感謝這個改革開放的時代。

其實，我的研究生專業是俄蘇文學，走上比較文學的道路也是因緣湊巧。在此，我要特別感謝一個人，他就是我在“代序”里提到的美國友人李達三先生（prof.John Deeney）。由于他的邀請，我在一九八六年作為香港中文大學英文系比較文學中心的訪問學者在香港呆了十個月，從而有機會全面接觸中外比較文學論著，為我打下了比較堅實的比較文學理論基礎。對于李先生，我覺得不光是我本人，恐怕我們整個中國比較文學界都應該對他表示感謝。因為正是他在上世紀六十年代創辦了臺灣地區第一個比較文學博士點，也正是他于上世紀七十年代在香港中文大學建立了比較文學研究中心。而在比較文學在中國大陸重新崛起以后，他又積極張羅，多方爭取經費，邀請了一批又一批的大陸學者赴香港中文大學比較文學中心做訪問學者，為中國大陸比較文學的學科隊伍建設作出了奠基性的重要貢獻。李先生如今已經年逾古稀，但他仍然在臺灣東吳大學孜孜不倦地執教比較文學課，繼續在為中國的比較文學事業作貢獻。借此機會，我向李先生送去我深深的感激和崇高的敬意!

最后，我還要向復旦大學出版社的兩位領導賀圣遂社長和孫晶副總編表示感謝。我與這兩位領導的直接交往并不太多，但即使是有限的幾次交往也足以讓我感覺到他們那種把國家的文化建設事業、把高等教育的學科建設放在首位的出版家眼光和氣度。本套叢書包括本論文集能夠順利納入出版計劃，與他們的熱情支持是分不開的。

由于時間跨度大，收入在本論文集里的論文肯定存在著不少錯謬之處，衷心期待廣大專家讀者的批評指正。

二○一○年八月二十七日

于上海外國語大學高級翻譯學院

① 《比較文學與翻譯研究》系本人30年論文選編，將由復旦大學出版社于2011年初出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