辜同清
試析《英漢語言學詞典》的宏觀結構
辜同清
《英漢語言學詞典》是一部簡明實用的語言學專科詞典。文章從詞目選立和詞目編排兩方面來探討該詞典的宏觀結構,指出詞典在這兩方面的優點與不足,以期為語言學詞典的編纂提供參考。
《英漢語言學詞典》 宏觀結構 收詞 立目
《英漢語言學詞典》(以下簡稱《英漢》)是2004年由商務印書館出版的一部簡明實用的語言學專科詞典。在國內出版的為數不多的語言學詞典中,該詞典收詞量大,收詞7800余條;內容覆蓋面廣,涉及語法學、語音學、音位學、詞匯學、句法學、語義學、語用學、修辭學、語體學、文字學等學科領域;適用對象廣泛,適合英語專業本科生、研究生,教師及語言研究者使用。
詞典的宏觀結構指的是“詞典中按一定方式編排的詞目總體,因此也可以稱為總體結構”(黃建華1987)。宏觀結構的確立與詞典的質量息息相關。詞典的宏觀結構主要包括詞目的選立和詞目的編排。這兩者都取決于詞典的性質、詞典的規模和讀者對象。本文擬從收詞和立目兩方面探討《英漢》的宏觀結構,指出其在這兩方面存在的優點與不足,并提出編纂建議。
選立詞目首先要依據詞典的讀者對象確定收詞范圍。根據《英漢》前言,該詞典的適用對象有“語言學及語言科學領域內的研究人員及實際技術工作人員、語言學專業的教師及學生、大學及中學的語言教師、在學的語言學科研究生和準備投考語言學方向研究生的人員,以及其他對語言研究有興趣的人員”。那么,《英漢》所選立的詞目是否符合專科詞典的收詞原則,能否滿足詞典使用者的實際需要呢?以下從四方面來分析《英漢》在選立詞目方面的優點與不足。
《英漢》是一部語言學專科詞典。共收語言學術語7800余條。與幾部同類詞典相比,其收詞量最大。例如:上海外語教育出版社的《牛津英漢雙解語言學詞典》(2006)和Routledge出版社的《語言與語言學詞典》(1996)都只收錄3000多個詞條,Blackwell出版社的《語言學和語音學詞典》(第五版)(2003)只收詞2500余條。鑒于《英漢》收詞涵蓋面廣,適用對象廣泛,其收詞量還可以增加,以便收錄更多語言學領域使用頻率較高、運用范圍較廣的“核心”詞匯。一般來說,收詞量大的詞典能滿足更多的查詢需求,能更好地滿足不同層次的詞典使用者需要。
語言學是研究語言的科學,其涉及領域極其廣泛,不僅有研究語言本體的核心領域,如語音學、音系學、形態學、句法學、語義學和語用學,語言學還與其他學科相互滲透形成了許多交叉學科和邊緣學科,如社會語言學、心理語言學、神經語言學等。《英漢》從語言學學科的固有體系出發,收錄了各主要分支學科、交叉學科和相關學科的術語,主要的語言學理論、流派以及世界上的大小語種。除了收錄一般語言學教科書所涉及的術語之外,還收錄了專著及論文中出現的重要術語如 statistical linguistics(統計語言學),biological linguistics(生物語言學),quantitative linguistics(定量語言學),parametric 1inguistics(參量語言學)等。為了滿足廣大外語教師和學生的需要,《英漢》還收錄了一定數量的語言教學,特別是外語教學、測試學方面的常用術語。此外,詞典還收錄了少量文學術語,有關標點符號、電化教學、教學儀器及工具、邏輯思維等方面的術語。所收詞目涵蓋了三個主要的歷史階段:早期的語言學研究,包括從古希臘、古羅馬、古印度的語法研究中提取的傳統語法術語;19世紀歷史比較語言學興起后所出現的一大批描寫語言歷時性變化的術語;以及20世紀以來,隨著現代語言學的興起出現的大量術語。總體上來看,《英漢》的收詞覆蓋面廣,系統性強。
但是,《英漢》也漏收了部分語言學學科的重要術語。認知語言學是近十幾年來國際理論語言學界新興的一個語言學學派,現已成為國內外語言學研究的熱點。《英漢》只收了一個相關術語,cognitive science(認知科學),沒有收錄與認知語言學有關的任何其他術語。語料庫語言學的發展迄今已有三十幾年,我國的語料庫建設和研究也有近二十年了。但《英漢》也未收錄語料庫語言學方面的術語。轉換生成語法理論是20世紀50年代興起的重要句法理論,《英漢》收錄了許多相關術語,但卻忽略了“管約論”下的各理論術語以及core grammar(核心語法),E-language(外部語言),I-language(內部語言)這類重要而且也往往是語言學學習者難以理解的術語。語義學是關于語言意義的研究的科學。但《英漢》卻沒有對主要的意義類型逐一收錄。對于Leech(1981)的七種意義類型,只收錄了connotative(內涵),denotative(外延)和associative meaning(聯想意義),沒有收 social meaning(社會意義),affective meaning(情感意義),reflected meaning(反映意義)和thematic meaning(主位意義)。主要的語義學理論也只收了field theory(語義場理論),componential analysis(成分分析)和lexical gap(詞匯空缺),而忽略了 collocational theory(搭配理論),frame semantics(框架語義學)等重要理論。語用學領域只收了微觀語用學的術語如deixis(指示),presupposition(前提),politeness(禮貌)等,未收錄各分支下的具體術語以及宏觀語用學領域的任何術語。
重要的語言學團體、著作和語言學家也應該是語言學專科詞典的收錄范圍。《英漢》只收錄了兩個語言學團體:ARELS(合格英語學校聯誼會)和 International Phonetic Association(IPA)(國際語音協會)及為數甚少的幾名語言學家如Bloomfield(布龍菲爾德),Chomsky(喬姆斯基),Panini(帕尼尼),Muller(穆勒),Saussure(索緒爾),Schleicher(施萊歇)和Jesperson(葉斯柏森)。其他重要語言學家收錄不全。作為一部語言學專科詞典,加之適用對象廣泛,《英漢》應盡量收錄這類詞語。
與之相對的是,對一些與語言學關系不大的術語《英漢》卻予以收錄。如essay(雜文),composition(作文),film(膠卷),recorder(錄音機),tape(磁帶),answer sheet(答題紙),interpreter(口譯者),broadcast system(廣播系統)等。這些詞條的意義十分明了,其意義和語言學沒有直接的聯系,也沒有人會專門到語言學專科詞典里去查閱這類普通詞匯,以不收為宜。
詞目的平衡主要指一部詞典的詞目中各類詞的比例,這與詞典的性質、類型和使用者密切相關(文軍 2006)。《英漢》中的詞目按學科的重要性酌情收錄。語言學本學科的術語所占比例最大,交叉學科次之,相關學科只收錄少量術語。因此,《英漢》的收詞符合詞典的性質和使用者的需要,體現了宏觀層面詞目的平衡。
然而,綜觀《英漢》的所有詞目可以發現有關語種,特別是小語種詞目所占比例很大。據筆者統計,在A字母下共有127個詞條,各語種詞條就有84條。筆者查閱了國內外出版的語言學教材和專著,并在 Google上對A字母下的小語種詞條逐條檢索,發現以下術語根本沒有在語言學文獻內出現:Achaean(亞該亞語)、Apache(阿帕切語)、Aragonese(阿拉貢語)、Aquitanian(阿基坦語)、Ashanti(阿散蒂語)、Avar(阿瓦爾語)、Aztec(阿茲臺克語)。這類小語種詞條收錄的必要性值得商榷。筆者認為,在收錄小語種術語時應考慮詞典使用者的實際查詢需求,根據這些小語種的重要性及在文獻中的出現頻率酌情收錄。
此外,處于同一層級的語言學理論術語的收錄不平衡。在語言學的六大核心分支學科中,語音學、音系學、形態學、句法學的收詞量明顯多于語義學和語用學。大量語義學和語用學方面的術語漏收。單個學科內的收詞也不平衡。以句法學領域內的四大理論為例:傳統語法術語收錄最多,結構語法次之,轉換生成語法和系統功能語法相對較少。與傳統語法和結構語法相比,轉換生成語法和系統功能語法的歷史較短,但發展很快,是目前語言學研究的重要領域。因此,語言學詞典應更多收錄現代語言學研究的新成果,以更好地滿足使用者的查詢需求。
收詞的不平衡還體現在一些相關條目的收錄上。如:《英漢》只收了20世紀形式主義語言學的代表人物Chomsky(喬姆斯基),未收功能主義的代表人物 Halliday(韓禮德);收錄了轉換規則affix-hopping(綴詞跳位),未收 dative shift(與格轉移),whmovement(wh-移位)等轉換規則;收了古印度梵語語法學家Panini(帕尼尼),未收與之齊名的其他古希臘、古羅馬和古印度的語言學家;只收了L1(一語),未收L2(二語);收了會話原則中的 CP(合作原則),未收 PP(禮貌原則);收了 CA(對比分析),interlanguage(中介語),未收 EA(錯誤分析);收了BBC(英國廣播公司),未收VOA(美國之音);收了field/mode of discourse(語場/語式),未收tenor of discourse(語旨)等。一些詞目只收了全稱,而其常用的縮略形式未同時收錄,如LAD(語言習得機制)、SLA(二語習得)等。收詞的不平衡不僅影響使用者查閱,也會降低詞典的質量,影響其系統性。
20世紀80年代以來,在語言學的迅猛發展過程中產生了大量新術語。詞典作為記錄語詞的工具書,在反映詞匯的變化上負有不可推卸的責任(文軍2006)。因此,《英漢》應增收新術語,體現語言學領域的最新進展。盡管《英漢》收錄了部分新術語,但所收術語大多停留在20世紀80年代以前。其后的術語鮮有收錄。20世紀80年代以后發展起來的語用學新理論如relevance theory(關聯理論),memetics(模因論)及相關術語,新學科如 social pragmatics(社會語用學),cognitive pragmatics(認知語用學),interlanguage pragmatics(中介語語用學),experimental pragmatics(實驗語用學),neuropragmatics(神經語用學)等都未收錄。體現轉換生成語法新發展的the minimalist program(最簡方案);認知語言學領域內的術語如iconicity(象似性),prototype theory(原型理論),conceptual metaphor(概念隱喻),image schema(意象圖式)等尚未收入。鑒于收詞應穩定和新穎相結合,在充分注意詞目的相對穩定的同時,應力求避免只有老詞目而沒有新詞目(楊祖希1981),《英漢》應在新詞的選收上多下功夫,盡可能縮小詞典與語言學發展現狀之間的差距。
《英漢語言學詞典》的詞目形式多樣,不僅以單個名詞術語立目,還以詞素、名詞短語、縮略詞、專有名詞、少數以術語為基礎形成的某種專門性說法和一些約定俗成的固定詞組等形式立目,如“antonymous expression identical in structure”(結構一致的反義表達),“grammatical function not in a thematic role”(不充當主位角色的語法功能)等。詞目形式多樣不僅方便使用者查詢,還可以增強詞典的可讀性。此外,縮略詞與全稱同時收錄并單獨立目,方便使用者根據完整詞目查閱釋義。但《英漢》中的少量詞目形式不符合規范。如synonyms(同義詞)、antonyms(反義詞)、homonyms(同音異形異義)這幾個術語均以復數形式立目,而同類的hyponym(下義詞)又以單數形式立目。黃建華、陳楚祥(1993)曾指出,凡屬有形態變化的語言,詞目均以規范的原形出現。名詞以主格單數形式立目,只用或常用復數的名詞則以主格復數形式立目并用括號注明單數形式。因此,《英漢》應避免此類失誤,規范詞目的形式。
《英漢》按照英文字母順序,采用詞目分立的編排法,但遇到相互聯系的術語時又把它們編排在一起。詞目排列的原則是“單詞-以該詞為首的復合詞或短語”(勞允棟 2004)。這種編排法的優點是檢索方便,又能在一定程度上體現術語間的聯系。例如:在consonant(輔音)詞條下,依次編排了以consonant打頭的名詞短語consonant cluster(輔音叢),consonant deletion(輔音省略),consonant mutation(輔音交替),consonant shift(輔音移位),consonant system(輔音系統),然后才排consonantal(輔音的)及相關術語。將意義相關的術語全部編排在一起體現了條目之間的意義連貫性,讀者在查閱某個術語時可以閱讀彼此相關的條目,了解術語間的聯系與區別,從而對相關概念形成一個完整而清晰的印象。如果一個詞項有一個以上的意義,則分詞目排列,并在詞的右上角注號碼以示區別。如“phonology”的五種不同意義,分別立為五個詞目,有助于讀者了解術語的多重意義及區別。
然而,《英漢》在詞目的編排上也存在一些瑕疵,一些詞目未按照字母順序排列或按“單詞-以該詞為首的復合詞或短語”順序排列。如IC(直接成分分析)排在Iberian(愛比利亞語),Ibo(國際廣播組織)之前;English proficiency test(英語水平測試),排在English-based creole(依據英語的克里奧語)之前;allo-(同分異構的)詞目下先排與allo-意義無關的allocution(呼語),打斷了其他以allo-開頭的相關術語之間的語義聯系等。
《英漢》在詞目編排的體系性方面也存在疏漏。沒有出現在詞典宏觀結構中的詞目卻出現在微觀結構中。詞典釋文中出現的詞目,未在詞典正文中立目。如:在 systemic linguistics(系統語言學)及functions of language(語言功能)的釋文內都出現了英國語言學家 Halliday(韓禮德),但詞典中卻沒有 Halliday這一詞條。在archiphoneme[原(始)音位]的釋文中出現了 Trubetskoy(特魯別茨科伊),詞典正文中沒有該詞等。以上種種疏漏在一定程度上影響了《英漢》宏觀結構的科學性、系統性和整體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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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華師范大學外國語學院 南充 637000)
(責任編輯 王慧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