鐘啟順
(長沙民政職業技術學院,湖南長沙410004)
“安樂死”探析
鐘啟順
(長沙民政職業技術學院,湖南長沙410004)
文中對安樂死的起源及定義進行了梳理,考察了國內外安樂死的實施現狀。對國內在“安樂死”這一問題上的分歧進行了深入的分析,同時對我國安樂死立法的前景進行了思考。
安樂死;現狀;分歧;立法
關于“安樂死”一詞的起源,歷來眾說紛紜、莫衷一是。在眾多的觀點中主要有兩派。一派觀點認為起源于中國,并通過引經據典尋找依據。持這種觀點的學者認為,“安樂死”最早出現在《孟子.告子上》里的一句話:“然后知生于憂患,而死于安樂也”。持這派觀點的人斬斷了該文與當時時代背景、社會現實之間的關系,有斷章取義之嫌。因為在《孟子.告子上》一文中“死于安樂”的意思是安逸享樂使人萎靡,必將導致滅亡,與現代意義上的“安樂死”似乎風馬牛不相及。另一派觀點認為醫學意義上的“安樂死”是舶來品?!鞍矘匪馈币辉~源自希臘語“euthanatos”,意思是“無痛苦的死亡”、“快樂的死亡”或“尊嚴的死亡”。
如前所述,在國外,安樂死通常是指以人為的方式無痛苦地終止絕癥患者的生命的方式。國內關于安樂死的定義比較流行的觀點與國外大體相同,表述為:患不治之癥的病人在危重瀕死狀態時由于精神和軀體的極端痛苦在病人或家屬的要求下經過醫生的認可用人為的方法使病人在無痛苦狀態下度過死亡階段而終結生命全過程[1]。
“安樂死”從這個詞出現開始就一直是一個非常具有爭議的話題。因為安樂死面對的是一個非常嚴肅的法律問題,即終結一個人的生命,所以要實施這一行為,就必須首先通過立法予以認可,以避免帶來法律上的訴訟。在漫長的爭論過程中,“安樂死”立法在一些國家經歷了艱難、謹慎的過程。
1962年日本名古屋高級法院通過判例形式列舉了合法安樂死的六大要件。1994年,美國俄勒岡州頒布了《尊嚴死亡法》,該法案允許醫生在有限制的條件下幫助臨終患者自殺。1995年5月,澳大利亞北部地區通過了《臨終患者權利法》,它使“安樂死”在澳大利亞北部地區合法化。2001年4月10日,發生了世界安樂死立法運動具有里程碑式的事件,荷蘭議會一院(上議院)通過了《根據請求終止生命和幫助自殺(審查程序)法》的安樂死法案,緊隨在荷蘭之后,2002年5月,比利時眾議院也通過了安樂死法案。
在國內,真正引起學者及公眾對安樂死的廣泛關注與討論的是1986年發生在陜西省漢中市中國首例安樂死案例。醫生蒲連升應患者兒女的要求,為患者實施了安樂死,后被檢察院以涉嫌“故意殺人罪”批準逮捕。案件經歷了5年的訴訟后,蒲終獲無罪釋放。這次事件后,國內要求將“安樂死”立法的呼聲不斷高漲,幾乎每年全國人大會議都有代表提出議案,但由于非常復雜的社會原因,我國對于將“安樂死”立法這一問題持非常謹慎的態度,目前沒有通過任何法案。
在國內,對待安樂死這一問題存在贊成與反對兩種相對立的觀點。
這一觀點認為安樂死應該得到尊重與提倡,理由如下:
第一,安樂死是尊重病人選擇死亡的權利、維護病人尊嚴的體現,也是人類對生與死的更理性的認識和選擇的文明體現。人們在追求快樂生活和生存價值的時候,若遇死亡來臨,有權要求選擇痛苦輕、折磨少、能維護尊嚴的死亡方式來縮短死亡的過程。人應有尊嚴死去的自主權,這是對他們人格的尊重,是人道的選擇。
第二,實施安樂死符合現代生命倫理觀。生命是神圣的,但又是相對的,人們在追求延長人的期望壽命的同時,應該重視生命的質量和價值。如果病人還有一線生機,就應當克服一切困難,竭盡全力進行搶救;但對于那些不可逆轉的臨終病人,則應盡可夠解除他們的痛苦,使他們能在尊重、友愛、平靜的氣氛中告別人世。
第三,實施安樂死有利于社會資源的公正分配。我們的社會正處于矛盾的困境之中,一方面,把有限的公費醫療資源支付給身患絕癥、不可能治愈的病人,另一方面,中國很多貧困地區缺醫少藥,常有年輕人或兒童因小病得不到良好治療而死亡或殘疾。這無疑是醫療保健資源分配不合理的表現,也是一種社會資源的浪費。如果能把這些資源用在可以康復的病人身上,既符合社會資源合理、公正分配的原則,又能產生良好的社會效益。
反對安樂死的觀點認為:
第一,安樂死是以不可逆轉的診斷為前提的,醫學發展歷史表明,沒有治不了的疾病,在今天的醫療技術條件下的不治之癥有望在明天成為可治之癥。但是如果實行安樂死,病人就可能會失去改善的機會。這有悖于維護生存權利的道德準則。
第二,生命是神圣的,生命只有一次。安樂死侵犯生命尊嚴,危害生命權利。中國是一個非常注重生命的國家,傳統文化一向看中生命、重視血緣、注重孝道。因此,安樂死與我們傳統的尊老敬老、尊重人的生命、重視人的價值的文化不相吻合。對絕癥患者放棄治療是不尊重生命的表現,而且對于家屬來說不僅要承擔失去親人的痛苦,還要面對來自社會各方面的壓力。
第三,救死扶傷是醫生的天職,醫生人為地結束患不治之癥的病人的生命,違反了古老醫學道德傳統。
第四,安樂死會帶來嚴重的社會問題。對安樂死理解上的差異可能會引起嚴重的社會問題。安樂死的患者自愿的前提條件很難界定,容易為自殺、他殺提供機會,尤其是會給一些不愿贍養老人的子女打開方便之門,甚至會出現遺棄老人的現象[2]。
受傳統儒家文化影響,道德在我國的社會規范作用尤其突出,某種道德觀一旦根深蒂固就極難改變,從而成為立法的障礙。長期以來,我國傳統醫德把“救死扶傷”、“懸壺濟世”當作醫生唯一職責,把預防死亡、延長生命作為醫學天經地義的目的,認為人的生命是神圣的,應盡一切可能來維持人的生命,直至其生命的終結。這是醫務工作者的基本職責。中國古代名醫對此亦有論述,如孫思邈就曾說過:“人命至重,有貴千金”[3],“凡大醫治病,必當安神定志,無欲無求,先發大慈惻隱之心,誓愿普救含靈之苦??一心赴救,無作功夫形跡之心,如此可為蒼生大醫,反此則是含靈巨賊”[4]。安樂死是對人的生命的放棄,是有違醫生的天職的,因而也是不道德的。安樂死不單是醫學、法律問題,它首先應該是倫理道德問題,不突破倫理道德的界限,安樂死就無從立法。家屬在是否同意安樂死的道德思考中,也面臨著矛盾。從理性的角度而言,最終的結果同樣是死亡,那么,與其讓病人痛苦地茍延殘喘,還不如讓其痛快地死去。但是,從情感的角度而言,實行安樂死,讓病人更快地死去,卻是親屬無法接受的。特別是在中國這樣一個受傳統文化影響較深、血緣關系極為重要的國家里,讓人們無視這種關系而作出決定是非常困難的。尤其是當病人是自己的父母時,這種來自情感上的障礙就更加強大。另外,對病人實施安樂死,無論家屬的最初動機是什么,直接結果就是為家屬節約了大量的醫藥費開支,而這也往往成為人們非難、指責病人家屬的重要依據。正是由于這種傳統觀念的影響,使我國是否應該給安樂死立法陷人了兩難的境地。
雖然說醫學科技水平的進步使得目前不可治愈的疾病正在逐步得到控制和緩解,但是,這一切都不能將治愈率絕對化,并不能從根本上解除頑疾帶給病人的巨大痛苦。醫生因為同情當事人極其痛苦,所以贊同采取某種積極的措施——包括安樂死,使之從痛苦中得以解脫。在倫理學中,同情本是一種高貴的美德。但在安樂死問題上,“同情”一詞并不一定如此。因為“同情”有兩種:第一種是對別人困苦的真正的同情,行為主體試圖分擔這一痛苦。第二種是不自覺的、無意識的對自己的同情,即看到別人的痛苦便引發自己的不安、不忍之心,久而久之便會出現一種自我痛苦,這種自我痛苦之深重便又引起了自己對自己的同情。在這一自我同情心的促使下,行為主體就要采取措施試圖結束這種痛苦。如果為安樂死立法,使安樂死成為一種常規行為,那么某些醫護人員的心理弱點很容易就會暴露出來,安樂死被濫用的風險就要增大,這樣病人就有可能得不到全心全意的關護,而醫護人員則更容易依賴這一“最后措施”,將自己從再也無法承受的痛苦中解脫出來。
而且我國醫療衛生機構在技術、設備和診療水平上與發達國家仍存在一定的差距,同時,我國各個地區之間的醫療水平也參差不齊。在安樂死的技術操作層面上,醫生成為關鍵的裁定者。由于各種偶然性因素的存在,究竟在何種條件下能夠為病人施行安樂死難以斷定。因此,在對死的確定上,不僅涉及醫學本身的技術發展水平問題,更主要的是涉及特定的醫生本人的水平、患者的個體差異及病理變化的復雜多樣性問題。一位來自一所大醫院ICU科的醫生坦言:“當他需對病人作出病情不可逆轉的判斷時,是非常困難或是非常危險的。在重危病人的搶救中,不要輕言無望、不要輕易放棄搶救,這是由于生命的復雜性,是不能憑借‘豐富的經驗’而完全洞悉的”[5]。
首先,世界上到目前為止對安樂死尚沒有統一的定義?!杜=蚍芍改稀穼矘匪蓝x為:“在不可救藥的或病危患者自己的要求下,所采取的引起或加速死亡的措施”。美國醫學會認為安樂死的通常定義應當是:“出于仁慈的原因以相當迅速的并且無痛的方式造成不治之癥和病痛患者死亡的行為”?!俄f伯新國際詞典》第三版認為,安樂死是“使病人脫離不治之癥的無痛致死行為”。《新哥倫比亞百科全書)1975年版把安樂死定義為:“無痛致死或不阻止晚期疾病患者的自然死亡”。《中國百科全書·法學》的定義是:“對于現在醫學無可挽救的逼近死亡的病人,醫生在患者本人真誠委托的前提下,為減輕病人難以忍受的劇烈痛苦,可以采取措施提前結束病人的生命”。醫學倫理學對安樂死的定義是:患有不治之癥的病人在危重瀕死狀態時,由于精神和軀體處于極端痛苦之中,在本人或親屬的強烈要求下,經醫生簽字、有關部門認可,用醫學的方法,使病人在無痛苦狀態下度過死亡階段而終結生命的全過程。正是由于安樂死定義的不統一性,這給法律上如何界定安樂死、如何實施安樂死帶來了麻煩,給我國安樂死立法增加了阻力。
其次,我國刑法明確規定:“在我國,救死扶傷是公民的道義責任,是醫務人員的職業責任。對生命垂危、痛不欲生的患者,應盡量給予醫務上的治療和精神上的安慰,以減輕其痛苦。人為地提前結束患者生命的行為,違背社會主義道德準則和法律規范,具有犯罪的社會危害性。即使被害人同意,也不能排除這種殺人行為的社會危害性和刑事違法性”[6]。我國的刑法學教科書對安樂死問題無不是在故意殺人罪這一具體犯罪中進行論述的。所以,如果我國對安樂死立法,必須先將刑法中的相關規定進行修改。
再次,據2003年7月21日《羊城晚報》報道,廣東有政協委員在省政協九屆一次會議提案建議:應對無可救治的晚期癌癥患者實行“安樂死”。廣東省人大教科文衛委員會否決了該提案,其中明確提出立法實行“安樂死”有違《憲法》。我國《憲法》第四十五條規定:“中華人民共和國公民在年老、疾病或者喪失勞動能力的情況下,有從國家和社會獲得物質幫助的權利。國家發展為公民享受這些權利所需的社會保障、社會救濟和醫療衛生事業”。生存權是《憲法》直接保護的權利,不管實行“安樂死”自愿與否,實際上是對生存權的剝奪,違背了《憲法》的規定?;谝陨先c原因,在我國尚不完全具備法律上確認“安樂死”的合法性,外部環境也未完全成熟。
綜上所述,在我國進行安樂死立法,就必須首先解決傳統觀念、醫生層面、司法領域里的相關問題,而這些制約性因素的解決在我國還將經歷一個較為漫長的過程。
[1]劉國強.對我國安樂死立法的幾點思考[J].中華醫院管理雜志,2005,(2).
[2]吳亞肖.對安樂死立法的法理學思考[J].青海師范大學學報(哲學社會科學版),2003,(4).
[3]唐)孫思邈.備急千金要方[M].山西科學技術出版社,2010.
[4](唐)孫思邈.備急千金要方[M].山西科學技術出版社,2010.1.
[5]李本富,李傳俊,叢亞麗.醫學倫理學[M].北京:北京醫科大學出版社,1996.115.
[6]張明揩.刑法學(下)[M].北京:法律出版社,1997.695.
D632.9
A
1671-5136(2011) 01-0044-03
2011-01-28
鐘啟順(1972—)男,湖南常德人,長沙民政職業技術學院殯儀系教師、歷史學碩士。研究方向:殯葬文化殯葬法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