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姥海永 汪 潔
姥海永(江南大學設計學院講師,《創意與設計》 責任編輯)
Mu Haiyong (Lecturer, School of Design, Jiangnan University;Editor, Creation and Design)
汪 潔(杭州師范大學音樂學院 碩士生)
Wang Jie(Graduate Student,School of Music,Hangzhou Normal University)
一
一百多年前,英國維多利亞時期最為著名的藝術評論家約翰.拉斯金(John Ruskin)曾經說過:“偉大民族以三部書合成其自傳:記載行為之書,記載言論之書和記載藝術之書。欲理解其中一本必以其它兩部為基礎,但三本書中惟有值得信賴的一本是最持久的。”[1]如果我們考慮到拉斯金的藝術評論家身份,那“值得信賴的”一本書便不言自明。藝術作為人之本質存在的“解蔽性”力量,作為個體存在的精神性表達,作為一個時代潮流或文明的風向標和見證,它的真實性總是無可置疑——即使它總是以一種虛構(實為創造)的方式,它也在最終的意義上抵達了世界與事物的某種本質性的真實。有鑒于此,“藝術之書”之于一個國家和民族發展的重要性便不言而喻。而一個國家對于藝術相關學科發展的姿態也是從民族精神的根本上形塑著自身的真實形象,也同時凸顯著一個國家開明與自信的胸襟與視野。
2011年,適值國務院學位委員會會議通過將原隸屬于文學門類中一級學科的藝術學科升格為獨立的“藝術門類”之契機,由杭州師范大學、東南大學、上海大學、藝術百家雜志社、文化藝術研究雜志社聯合主辦,杭州師范大學浙江省高校人文社科重點研究基地“藝術教育”藝術學研究所和杭州師范大學藝術學研究中心承辦的“藝術學學科發展新向度暨對策研究高端國際論壇”于5月27至29日在西湖之濱隆重召開,來自國內外二十余所重點藝術類院校的40多名在藝術學理論研究領域資深的教授和博導們在論壇上發言討論并提交了會議論文,與會的專家和代表各自從自身的專業以及從教多年的豐富經驗和研究出發,提出了異彩紛呈且具有前瞻性與創造性的觀點和命題,其中屢見振聾發聵之見解,亦不乏爭鳴之辭。
本次論壇圍繞著四個主題板塊展開,它們分別是“藝術學理論學科建設”、“藝術學理論基礎研究”、“藝術史及其方法論研究”和“藝術學理論民族化研究”。所涉內容涵蓋了當前藝術學理論學科研究的諸多熱點與領域。其中既不乏對學科發展具有全局性和俯瞰式的思辨,又有針對某一現象與問題的切入時弊的質疑與拷問;既展現了藝術學學科升格為學科門類后所鋪陳開來的空間和機遇,又使人意識到藝術學學科體系本身所存在的問題和挑戰。無疑,來自本次論壇的多種不同的聲音有助于激發我們在進一步的思考中廓清藝術學學科建設與研究的未來發展圖景。
二
自1906年德國柏林大學教授瑪克斯·德索(Max Dessoin)發表《美學與一般藝術學》一書以來,作為一種獨立的學科概念的藝術學從美學的框架內剝離之后獲得了更為廣泛和自由的發展空間以及更多未知的可能性,并且很快在許多國家得到響應和推廣。在中國,藝術學概念的引入和發展經歷了一系列復雜曲折的歷史階段,終于在1997年經過東南大學的張道一教授的倡導使藝術學得以在學科體制上確立了自身的地位。關于藝術學在歷史發展過程中的來龍去脈及其在理論概念上的思辯,我們可以在凌繼堯教授的《中國藝術批評史的研究對象和研究方法》和王廷信教授的《藝術學的學科狀態與新的學科設置》以及北師大教授周星先生的《藝術門類建立的得失》等三篇論文中一窺其慎密而詳實的詮釋。而對于藝術門類的發展前景,他們也有著清醒而獨到的認識,強調“必須從觀念上重視學科門類是一個理論體系的建立”,而不要使其成為“各自強化實踐技巧功能而落到有門類卻依然是被貶低的實用學科的層面。”可謂有高屋建瓴之眼光。
藝術學學科之所以能順利升格,不能說不得益于改革開放以來藝術自身的發展以及藝術各領域之工作者的成就與努力。無論是從宏觀角度對于國家形象的塑造還是從微觀角度對個體存在的精神滋養而言,藝術都具有一種軟實力的內在信念的強化作用。也正因如此,我們也應認識到“一個理論體系的建立”并非是藝術學學科升門之后所順理成章而必然到來的。事實上近三十年來的經濟復興并未相應地帶來文化上的真正復興。理論體系的建立也不能僅僅是“拼盤”式的組合構建。經濟是一種量的積累,文化卻是一種質的提升,這種質歸根結底是一種精神性的存在。目前中國社會群體的精神現實已經在層出不窮的礦難、食品安全事故、環境污染事件等一系列社會問題中暴露無遺。這種精神現實也不可能不在某種程度上的潛移默化中滲入到藝術界、教育界和中國知識分子的精神結構之中,真正意義上的中國的知識復興無疑任重而道遠,它并不必然和經濟上的復興劃等號。如果我們比較一下戰后美國與法國各自在學術文化領域中的創造與成就,這一點便昭然若揭,國家力量可以為某種藝術運動(諸如美國上世紀五十年代的“抽象表現主義運動”)推波助瀾,卻無法以經濟和宣傳手段來促成獨特的哲學天才(諸如法國戰后出現的保羅?薩特、阿爾貝?加謬、米歇爾?福柯、雅克·德里達、羅蘭·巴特爾等一系列學術大師)的生成。
因此,落實到藝術學理論的發展就并不容樂觀,而藝術學理論人才培養的前提首先就是藝術學理論學者自身素養的問題,在這方面,長北教授的《論“一般藝術學”學者素養與人才培養》一文系統性地提出了她的見解,很值得一讀。藝術學理論作為獨立的學科有其自身的研究對象和研究方法及學科屬性。但是,如果僅僅局囿于既定的理論范疇內,藝術學理論的研究必然落入教條與空洞的窠臼,而理論研究的規范性亦容易使研究者的思維產生某種定式,從而束縛個體自我的創造性思維的產生和形成。誠鑒于此,長北教授提出“一般藝術學”學者應該有“門類藝術學”實踐與研究的經驗積累。毫無疑問,對于“門類藝術學”實踐的重視,其重要意義在于賦予理論研究者在其理論研究中某種藝術體驗、生命體驗的鮮活性內核,從而避免概念上的空洞與乏味。藝術,由于它的本質性的差異性,它的個體意義,它的非功利化的精神性,它的對于異質性表述方式的尋求,或者說它的肉身性和獨一無二性存在的訴求,可以乃至要求最大限度地使人皈依于人之作為人的本質存在,對于扭轉人在現代生活中所遭遇的異化具有點石成金的力量與功效。恰如美國哲學家杜威在其《藝術與經驗》一書末尾所言:“但是藝術,絕不是一個人向另一個人說,只是向人類說——藝術可以說出一條真理,潛移默化地,這項活動將培育出思想。”[2]而我們應該知道,思想這個詞所蘊涵的乃是一種創造性的理論或觀念的表述而非蒼白空洞的言辭或體系。
長北教授進一步指出,“一般藝術學”學者應該有哲學和美學素養,應該有寬闊的文化視野,尤其應該有社會使命感。總之,在這個功利主義盛行而一切事物趨于娛樂化和庸俗化的時代里,強調了知識分子自身操守和修養的重要性。這實際上是一種中國傳統知識分子“天行健,君子將自強不息”的精英式情懷的回聲,在知識不斷信息化、大眾化的消費時代,這樣的呼喊是顯得執拗而孤獨的,但是,這仍然是必須的,在人的存在日益物質化的處境中,精神性的存在尤其是我們理應翹首仰望的星空。美國著名哲學家漢娜?阿倫特在其名著《人的境況》中有句話值得我們警醒,她說:“在知識分子當中,只有孤獨的個人把他們正在做的事情當成一項創作,而非一項謀生活動。”[3]正是在這種意義上,我們應該學會聆聽,畢竟,中國要創立在藝術學理論上的高度,就必須有創造性的乃至原創性的理論突破。我們無法照搬西方社會的諸種“舶來品”理論,卻也不能完全拒絕它們或無視其在人類總體意義上的杰出貢獻。而我們如果想從研究中國藝術學術傳統的基礎上嬗變出中國的當代藝術學理,不僅要研究中國藝術傳統,也必須去研究西方現代藝術傳統。中國當代知識分子必須要成為一座負重的橋梁,一座處于歷史和文化斷裂之河的負重橋梁,來承載異質文化之間現代性的融合與重生。
當代著名藝術批評家李小山有篇文章《不向西方走,向哪里走》道出了中國當代藝術的尷尬處境,也在間接批評中國當代藝術缺乏真正原創性的創作方式——模仿、借鑒、移植、嫁接等,其言下之意亦有一種質疑與肯定的雙重色彩。而對于理論與思想上的原創性他更是表示不容樂觀。在另一篇文章中他一針見血地指出:“另一個問題,我說的缺乏‘動力’不僅僅是指外部條件,更多的是它自身內的原因。舊的傳統模式已經被剝離,幾乎一絲不掛,而完全接受西方的模式,又只能被人家牽著鼻子走,就如深邃的無盡的夾縫,兩邊都找不到依托。平心而論,處在傳統模式中斷,又不能續接西方思想的情況下,我們被歷史甩到了理論積累的節奏之外,原創的可能性自然極其細微了。第三世界(包括日本、俄羅斯、拉美)基本如此,他們那里能夠異軍突起般地出現一批創作上的大師、大導演、大藝術家,就是缺大理論家大思想家。”[4]梁玖教授的論文《藝術學獨立為門類之后的四個核心問題》便提出了“藝術本土學理研究的問題”,在文中他以美國人以中國題材拍攝的電影《花木蘭》和《功夫熊貓》為例,“我們中國人自己為何做不成呢?”遺憾的是,現實情況恰恰是我們做不成。藝術境界的綜合實力并不僅僅體現在經濟力量的雄厚上,更多的是一種人的因素在起決定性的作用,而一味的樂觀與悲觀也絲毫不解決問題,雖然我們并未失去希望。
在“新的藝術制度確立問題”和“藝術教育規劃的問題”之后,梁玖教授的第四個問題尤其引人注目,在此,他創造性地提出了關于“學術藝術”的觀念并對此作了詳細甚至繁冗的闡釋。雖則此闡釋有粗率放任之嫌,但作為一個新的命題或概念,誠如作者所言,其觀念的確立仍有“積極的學術價值和現實意義”。同時,這一命題也仍有繼續探討和深化的余地。
從此次論壇所提交的論文中可以看出,與會代表在很多方面已不自覺地形成很多共識,并以各自不同的視角與風格表述出來。金雅先生的《關于藝術學理論學科屬性和價值緯度的思考》一文文思慎密,邏輯清晰地對藝術學理論的科學屬性和人文緯度做出了客觀公正的解讀與詮釋,并賦予藝術學理論“應該成為藝術思想新變和藝術實踐創新的思潮策源地”的宏大使命,把握在藝術活動中藝術學理論自身的主體性存在的價值與意義。
在藝術學學科從原先的文學門類中獨立出來之際,田耀農教授的《歸來吧——文學》一文就顯得突兀和敢于擔當,有逆流砥柱的精神與勇氣,姑且不論這一深情的呼喊是否在學科建構上有其存在的合理根基,也姑且不論文學在變換座椅位置之后能否“拯救失卻本我的文學”或“拯救正在失卻靈魂的藝術”。我們不妨在這些聲音的背后,將其作為對藝術理論精神性創造的訴求,也不失為一種明智的認同與選擇。
三
藝術學在獨立成為學科門類之后,依然在其歷史機遇和現實處境中無法擺脫自身矛盾重重的糾結與挑戰。這種矛盾或許依然可以從科學與藝術之間的糾葛中看到其影子,即使有眾多的著述似乎從理論上解決了此問題,而這種解決本身有時也成為一個有問題的求解。現實情況之復雜往往消解了理論上的有效性,我們依然面對此問題,“藝術學該怎么辦?”李榮有教授在其論文標題中單刀直入地追問,并且很快提出了極具現實操作性的解決辦法。
文中所引張法《藝術學:復雜演進和術語糾纏》再次指出了藝術學理論的兩大功勞:“一是擺脫藝術整體在美學中的糾纏,只以藝術為對象;二是用科學的方法而非哲學的玄想,在實證和經驗的基礎上結構理論。”從藝術學理論的誕生和獨立的角度而言,這種自絕于對哲學與美學的依附不蒂是一種必然性的道路,對于構建藝術學理論的基礎和學科體系亦是一個必不可少的過程,但是,在具有獨立身份之后完全剝離美學與哲學的影響是否可能或必要仍值得懷疑,而哲學之為哲學從來就并非是什么玄想,盡管它可能并不是實證哲學或經驗哲學。更何況藝術學理論的研究對象依然是藝術,而藝術是有溫度的——活的物質。它與“哲學的玄想”的親緣關系仍然要大于與科學的關系,否則,本雅明也不會——正如章旭清先生在《論藝術與科學技術的辯證過程:一種電影史的視角》中所引用的——指出:“伴隨工業革命而生的機器復制技術對藝術作品最大的威脅就是使藝術的靈韻遭到貶黜。”以電影史的視角辯證地看待藝術與科學技術的關系的章旭清先生一定也辯證地看到了“藝術與科學技術之間的關系”的兩種對立的觀點其實也是一種辯證的關系存在。誠然,沒有科學技術就不會有電影的產生,科學技術構成電影的基石但永遠不能憑技術構成電影藝術的高度,而且有必要指出,電影在票房市場上的成功并不意味著電影在藝術上或精神上的高度。科學技術的可復制性并不具有獨一無二性的價值,而藝術則絕對是高度上的獨一無二性存在。也就是在藝術與科學的金字塔上,塔基是科學技術的普遍性,塔尖是藝術的獨一無二性,藝術所抵達的是精神的高度,作者實際上已看到此種本質性的區別,在“歷史的螺旋——從炫技到豐富電影語言”的章節中,已對電影史進程中由技術向藝術語言的轉化予以詳盡的辨析。
藝術學理論如果像張法所指出的那樣,同樣會遭遇類似的現象,作為研究對象的藝術和作為研究方法的科學的藝術學理論在升格為門類學科后何以自處仍值得關注。在李榮有教授的《糾結與機遇同在:藝術學該怎么辦?》一文中,所針對的更多是學科升格后新的學科目標定位以及建立健全教育教學與學術研究新秩序的可持續性的基礎性工作,并且提出了具體的構想和策略:“整合歸納建構學科一體化發展平臺”、“強化內功完善教育教學一統體系”、“扎實有序夯實做強做大基礎保障”等,顯然,在藝術學學科面臨當前的大好機遇面前,對于學科總體結構的規劃勢在必行。
因此,關于藝術學學科的建設便有了兩大主要趨向或類別,雖然這兩大類別的劃界并非涇渭分明,田川流教授的《論藝術管理與藝術創意》和陶思炎教授的《論民俗藝術學體系形成的理論與實踐》都是極具現實意義的理論研究。藝術管理與藝術創意同屬于近年來興起的重要文化現象,在理論范疇都需要形成成熟的學科框架和加強其應用性,使其在未來的發展中有著更為豐富的空間和實踐性前景。作為藝術學理論的二級學科,在其學科建設的層面上,藝術管理與藝術創意在學科建設理念、人才培養、課程設置等方面都需要務實性的不斷探索與深化。同樣,關于民俗藝術學體系形成的理論與實踐基礎,陶思炎教授從“理論建構與領域拓展”和“學科交叉與產業化發展”兩大方向向人們展示了民俗藝術學所面臨的任務。在本文中作者詳細討論了“民俗藝術”的概念、研究方法、領域拓展、學科交叉的背景以及產業化發展的實踐基礎。對于類似的相關學科的建設,需要群策群力,非單獨的個體所能擔當,正如李榮有教授在文章中所指出的:“現代大教育學術理念和學科發展的前瞻告訴我們,單一師承體系的傳統教學模式,具有封閉性、不可比性和缺乏競爭性動力等缺陷,藝術學理論學科要真正實現宏觀綜合的藝術理論研究之目的,就必須著重于群體性學科專業方向的培育,要充分地認識到任何一種個體的力量都是十分有限的。”誠然如此。
與此同時,我們也不得不認同另一類觀點,而且應在藝術學學科發展中予以重視。張偉教授在《國家創新與藝術理論創新》一文中從哲學層面對藝術理論創新問題進行了深入的理論反思,探討了藝術理論創新的現實要求,闡釋了推進藝術理論創新的學理前提和本體論承諾的意義,肯定了藝術屬于精神而藝術理論是一門人文學科。“利奧塔在《后現代狀況》中指出科學霸權的結果是單一的話語導致了生活的平面化和人文關懷的缺失,從而也使藝術學科出現了空前的危機。”而一個藝術家或藝術理論工作者連這一點也意識不到,可能恰恰在于他已經處于科學所導致的無意識異化的危險之中了。
對于中國當前藝術理論創新匱乏的這個時代,張偉教授指出了原因,第一是文化傳統的中斷,而這歸因于“文革”中發生的棄絕所有文化傳統的做法直接導致了文化的中斷和創新的停止。對于這一點,遠非僅僅如此,實際上自“五四”運動以來就開始了文化傳統的斷裂之旅。第二,藝術思想標準的政治化。第三,創新空間的萎縮。他指出:“將概括和總結作為藝術的理論前提就排除了思想創新的空間,使人們誤認為‘發現規律’就是人的唯一的使命,那么,我們就根本用不著去創新。創新首先意味著人們對現實的不滿意……其次,創新還意味著對未來的渴望。”而藝術理論的創新便要求理論家要具有藝術家的創造秉賦和欲望,而不是干巴巴的理論的“套中人”。張偉教授最后指出藝術理論的創新性來自于視野的綜合以及遵循的路徑。
四
丹麥哲學家、存在主義哲學先驅克爾凱廓爾曾在其著作《非此即彼》中提出人生境界的三階段說:審美階段、倫理階段與宗教階段。以人的一生來看,人們或多或少地經歷或內在地符合此三種階段的演繹,年輕時的審美沖動,成年之后的道德自律以及老年時期的宗教情懷。如果將之形諸于人類社會的整體演化,則序列的發展恰恰相反,宗教產生于原始蒙昧的早期文明,而后是社會世俗倫理道德觀的盛行,伴隨著宗教精神與道德形態的失落,科技的興起,法制社會的建立,藝術漸有取代前兩者從主流社會形態隱退后所遺留下的虛空之勢,成為現代生活不可或缺的精神庇護。未來的時代或許應當是藝術的時代。
藝術學學科的發展無疑擁有巨大的空間,藝術學學科升格為獨立的藝術門類也為我們展現了此種可能性。對于中國藝術學學科的完善起到了前所未有的推動作用。在本次論壇上我們能夠欣喜地看到這種直接的反應和影響。古人云:“名不正則言不順”,現在,諸多可能性已初露端倪,爭顯崢嶸。翁再紅《論建構藝術學理論核心概念的影響因素》提出成熟的學科所必然應形成相對穩定和豐富的核心概念集群的觀念;李倍雷教授的《比較藝術學的發展觀》提出了比較藝術學開放性、跨學科的文化視野的主張;杜亞雄教授的《重視藝術教育,恢復樂教傳統》一文對中國古代儒家傳統的“樂教”在現代藝術教育中的可能性和必要性作了深入的探討;賈濤先生的《從詩意棲息到藝術生活——一級學科藝術學發展取向》關注藝術與現代生活之間的密切關系;武翠娟博士則從學術研究的自身出發,在《試析藝術學獨立對戲曲研究的影響》文章中回顧了戲曲學研究的歷史淵源及其與文學的傳統依附關系并前瞻性地展望了未來戲曲學研究路線的新的轉捩與可能性。
在藝術史及其方法論研究方面,針對中國藝術批評史,凌繼堯教授提出了在原典闡釋、歷史聯系及寫作風格上的獨到見解。而對于當代西方藝術研究中盛行的符號學方法,郁火星教授在其文章中追溯了符號學的產生以及從語言學領域到藝術圖像學領域的過渡與發展,符號學闡釋與藝術研究的結合,并提出了個人的觀點與總結,極具學術性價值。楊道圣先生的《藝術史或圖像史——從漢斯·貝爾廷的中世紀藝術史研究說起》向人們展現了由歐文·帕諾夫斯基(Erwin Panofsky)建立的圖像學觀念體系和方法對當代社會諸研究領域可能產生的持續與深遠的影響。
關于藝術學理論民族化方面的研究,有汪小洋教授的《文化全球化背景下的堅持民族特色的思考》、林少雄教授的《民族文化藝術元素的呈現及其傳播策略》和鄭立君教授的《論晚清民國博覽會與中外藝術設計交流》等文章向人們提供了有益的思考主題,藝術的“民族化”的爭鳴曾經熱鬧一時,而當塵埃落定,過濾掉意識形態的因素之后,不再唯民族化而民族化,從而冷靜地對待這一議題,或許才是藝術真正民族化的起點,而且只有在我們當前的文化擁有真正民族精神的高度,并處于與世界平等的對話之中,或許民族化就不再是一個話題。
本次論壇的聲音還有來自大洋彼岸的曾任美國揚子湯大學原副校長、藝術學院院長的喬治·麥克勞德博士的《使“談論”藝術與“創造”藝術在教學中取得平衡》與美國伊利諾斯大學芝加哥分校語言系講師,美國德?保羅大學英語學院講師伊莎貝拉?霍爾瓦特的《英語課堂中的視覺與表演藝術》。
綜而述之,此次論壇的召開借學科升級的東風必將對藝術學學科發展起到良性的推動作用,為構建藝術學理論學科的整個體系提供了有價值的新向度,而許多具有創新性的觀念與思考也有待于在今后的實際工作中得以進一步深化與展開。同時我們也要意識到,藝術學理論的高度和深度更需要理論家自身主體性的建構和拓展,這需要每一個個體自我在精神向度內的身踐力行與智慧蘊化,如果沒有具有獨立性精神意義上的個體存在及其所需的自由表達的空間,那么一切原本美好的設想和建設或許很快就扭曲為庸俗的重新洗牌的利益共謀的游戲之中。只有真正培養出當代知識分子敢于擔當的獨立性人格和學術品質,我們才能看到中國當代學術與藝術理論發展的新曙光。對于即將到來的具有歷史性的未來圖景——對于這一可能性,且讓我們拭目以待。
[1](英)肯尼斯.克拉克.藝術與文明[M].上海:東方出版中心,2001.:2.
[2](美)約翰.杜威.藝術即經驗[M].北京:商務印書館,2005.:387.
[3](美)漢娜.阿倫特.人的境況[M].上海:上海世紀出版集團,2009.
[4]李小山.我們面對什么[M].長沙:湖南美術出版社,2002:63.