漫談堅守愛情的古詩詞

李 燕

（曲阜師范大學 漢語言文字學專業，山東 曲阜 273165）

愛情在遭遇離別、困難時更見堅守的可貴，中國古代詩詞中表達愛情的堅守的比比皆是，文章對最具有震撼力的堅守愛情表達式做總結。

一

堅守可以表現為彼此擁有時的長久誓言和難分難別，但更多表現在生離死別之后，遭遇阻力困難之時。

（一）癡語型，即明知不可為而為之的“無理”之語，是以謂之癡，謂之癲。

最有名的也是最早的一篇當屬漢詩《上邪》：“上邪！我欲與君相知，長命無絕衰，山無棱，江水為竭，冬雷震震，夏雨雪，天地合，乃敢與君絕！”《敦煌曲子詞·菩薩蠻》寫道：“枕前發盡千般愿。要休且待青山爛，水面上秤砣浮。直待黃河徹底枯。休即未能休，且待三更見日頭。”初看其堅守誓言多為無理之言，細品卻是極有情之言，以至于癡癲。詩中羅列幾種不可能發生的事件在一起來表達不與君絕、情意不休的決心，那份堅定可見一斑。《儂我詞》則是另一種表達：“重塑你我，你中有我，我中有你，相戀相愛程度溢于言表。”以上三例在語義學上有一稱呼，即偏離，這應屬負偏離范圍，這是主人公超出常規的心理世界偏離形式的特殊產物，在此時刻人物內心世界的巨大激情突然噴射而出，常規的零度形式不僅無法表達他們的激情，甚至是對這樣的激情的一種束縛，所以它要求偏離常規的語言形式，這也是主人公超常規的心態和思維方式的表現形式，超常心態影響超常表達，無論雙方是真話假說還是假話真說，主人公之所以用這種表達方式，是希望對方更加深刻地理解和體味，所以說情之極致是癡癲。

（二）嬌嗔語，因為相思苦、相見難而產生的嬌嗔怨言，不如不相識、不相戀，或者好不容易見面，不愿分別，并將珍惜之情轉為嗔怨無辜之物之語。

李白《秋風詞》：“入我相思門，知我相思苦，長相思兮長相憶，短相思兮無窮極，早知如此絆人心，何如當初莫相識。”其實更將相思之苦，心之堅表露無遺。在南朝民歌中這種表達方式比較多見：《那呵灘》：“聞歡下揚州，相送江津灣。愿得篙櫓折，交郎到頭還。”《讀曲歌》（其六）：“打殺長鳴雞，彈去烏臼鳥。愿得連冥不復曙，一年都一曉。”《烏棲曲》：“繡帳羅帷隱燈燭，一夜千年猶不足。惟憎無賴汝南雞，天河未落猶爭啼。”一個愿剛要遠去的行人篙櫓折，好返程回到自己身邊；一個愿一年一曉，甚至對無辜的長鳴雞、烏臼鳥施以趕殺，只為能將此夜長留；另一個更甚愿將一夜抵千年。以上三者大膽、活潑又不乏嬌憨，特別是其中對無辜的長鳴雞、烏臼鳥、汝南雞的憎惡和怨恨更能表達作者不愿天明、不愿分別的濃情厚誼。

以上兩種屬于相守時的堅守。

二

（一）平凡細碎的瑣事更具有殺傷力，震撼力也極強。

代表作品當屬李白《長干行》和卓文君的數字詩。李白的青梅竹馬、兩小無猜從十四歲談起，看似平常，卻含真情。卓文君更甚，她用鑲嵌數字的手法利用時變格作《顛倒書》。李白是從年紀小寫起，卓文君從日常事物、月份寫起，動人之處，處處皆是，果然起到它的功用——司馬相如回心轉意了，這就是平常瑣事的魅力所在。在這一類中，陶淵明也不示弱，他的《閑情賦》中相守之意皆在句中，詩人甘愿化身為一衣領、一衣帶、發之澤、眉之黛、一莞席、一絲履、晝之影、夜之燭、一竹扇、一桐琴，所化之物皆是日常情人所用、所有，相隨相守，不離不棄。再有蘇軾的《江城子》懷念亡妻王弗中亦有“小軒窗，正梳妝”，牛希濟《生查子》“語已多，情未了，回首猶重道:記得綠羅裙，處處連芳草”之語。思念一個人，最難忘的即時那些常見的瑣事之類，李商隱《夜雨寄北》亦屬此類：“君問歸期未有期，巴山夜雨漲秋池。何當共剪西窗燭，卻話巴山夜雨時。”溫馨意境感人至深。

（二）為愛傷身，無心工作，歡娛不再者，此類屬超常心態影響超常表達的情況，意蘊深遠。

如人們經常吟誦的“衣帶漸寬終不悔，為伊消得人憔悴”，“水紋珍簟思悠悠，千里佳期一夕休。從此無心愛良夜，任他明月下西樓”，再如“自君之出矣，不復理殘機。思君如滿月，夜夜減清輝”，“泣涕零如雨，終日不成章”，又如元稹“取次花叢懶回顧，半緣修道半緣君”之語。再如《伯兮》中所言：“自伯之東，首如飛蓬。豈無膏沐，誰謂適容！”以織云為職的織女竟終日不能成章，以愛美為天性的女子竟天天首如飛蓬，情之深、情之重自在其中。用柳永的話總結：“此去經年，應是良辰美景虛設，便縱有千種風情，更與誰人說？”無人分享的歡娛在離情下更顯蕭索，醉不成歡的悲戚毋庸多言。

（三）困境中堅守，同患難共歡娛者。

古時候有一人身陷災禍之中，他不想耽誤妻子，所以寫信與她說：“便嫁莫留住，善待新姑嫜，時時念我故夫子。”可謂用情篤深，其妻子回復寫道：“君今出語一何鄙？身在禍難中，何為羈留他家子？”患難見真情其更是堅守。另看一首：“當時明月在，曾照彩云歸，伊是儂，心上柳，朝朝暮暮兩相關。”心心相印，榮辱與共。

以上三種為愛情遭遇離別困難時的堅守。

三

以下兩種類型在相守時或者愛情遭遇離別、困難時都可以作為表達堅守愛情的方式。

（一）相伴到老，超越生死、超越時空者。

這類作品也有很多，其中最為經典的當屬《詩經·擊鼓》：“死生契闊，與子成說，執子之手，與子偕老。”僅僅十六字就比任何山盟海誓都能動人心魄。《大車》中亦有在伯仲之間之語：“榖則異室，死則同穴。謂予不信，有如敫日。”再如：“華山畿，君既為儂死，獨生為誰施？歡若見憐時，棺木為儂開！”這即為梁祝的同版，梁祝死而同穴，雙雙化蝶，感動了不知多少人。李楊的愛情也是一首《長恨歌》：“在天愿作比翼鳥，在地愿為連理枝。”希望死后雙宿雙飛，枝葉交通，此情此意可謂深矣。而“兩情若是久長時，又豈在朝朝暮暮”心中有堅守天涯即眼前，“身無彩鳳雙飛翼，心有靈犀一點通”因為堅守心有靈犀的愛情更令世人羨慕。

（二）通過一系列修辭而成，如典故、起興、比喻、對偶、對比、襯托、設問、諧音、反復等手法。

比喻常用具有“長久”、“交通”、“成雙成對”、“永恒”、“不分離”等意義的意象為喻，如“得成比目何辭死，只羨鴛鴦不羨仙”，“君當作磐石，妾當作蒲葦。蒲葦韌如絲，磐石無轉移”，“儂作北辰星，千年無轉移。歡行白日心，朝東暮復西”，“我住長江頭，君住長江尾。日日思君不見君，共飲長江水。此水何時休，此情何時已。只愿君心似我心，定不負相思意”，“梧桐相待老，鴛鴦會雙死”，“著以長相思，緣以結不解。以膠投漆中，誰能別離此”。對比襯托的有“人道海水深，不抵相思半。海水尚有涯，相思渺無畔”，“天涯地角有窮時，只有相思無盡處”，“山桃紅花滿上頭，蜀江春水拍山流。花紅易衰似郎意，水流無限似儂愁”，“六月天人人搖扇我心寒”。起興的有“煢煢白兔，東走西顧。衣不如新，人不如故”。設問的有“問世間，情為何物，只教生死相許。”“春蠶到死絲方盡，蠟炬成灰淚始干”。“絲”與思念之“思”諧音。重復如“錯！錯！錯！莫！莫！莫！”幾番無奈與遺憾都在其中。

以上七種是對部分經典堅守愛情的詩詞的表達式總結，其實在實際詩詞創作中，作者為了加強情感表達，有時會將幾種表達方式并用，以達到表達目的。